只見林書冷笑道:“我是禮部尚書之子,今晚的儀禮都是我負責,你如果有能力代替我接下這個任務,那我的身份請隨便用。”
這句話倒是傲氣,直接把我噎了噎。
偶的天,我就說只要與我關係好一點的人、命格硬一點的人,算卦都不會準。
我與他不過是一面之緣而已,怎麼就關係好了,看他這番書生王孫模樣,怎麼就命格硬了?為什麼算卦算出來的時候他是無所事事的閒職、他是宮宴上沒用的路人甲?
來就是盯上了林書閒散無用的身份,沒想到他的身份倒是成了這次宮宴上最特殊的。
眼看進宮在即,再找另一輛馬車已經不可能。而且兩人這番裝扮也沒有修改計劃的可能。這是一陣讓人無力的頭暈啊。
“我們只是好奇宮宴是什麼摸樣而已,你若是不介意,就帶我們進去見識一番吧。既然是你負責儀禮,那麼臨時帶上兩個幫手應該不會引起別人的‘不滿’吧?”
此時的我,很狗腿。看來高強的武功也不是萬能的,面對這樣一個手無傅雞之力的公子哥,我竟然也要伏低做小。
“欺君之罪,株連九族。”這下這人倒是有脾氣了。
“還有個成語叫做不知者無罪。給你兩條路。一,你去下地府,我們這位來做‘林書’。二,帶我們進去,我自然會讓你忘記我們的存在,就是不知者無罪。”
皇宮之中藏龍臥虎,不敢輕易動用異術。異術者的氣息,實在是太容易讓同類發現。若是用武力,則不太現實,那些御林軍不是吃乾飯的。
所以只能靠這種打劫的方式讓別人帶我們進去,真是窩囊。
“帶你們進去可以,只是我有個要求。”
林書語調正直,似乎不為我的恐嚇所嚇倒。難道我長得那麼柔弱無害、童叟無欺?這廝被我劫持,命在旦夕,竟然不怕我?
看事情有了轉寰的餘地,我連忙道:你講。
“你不是會神通嗎?”嘎,下句話是不是老子要吃龍肉?故意刁難的要求,這一招老孃已經耍爛了。
“我想見葉小風。”
嘎,一句話頓時把我雷在時間巨大的洪流中,半晌緩不過神來。其實所謂的半晌就是眨眼之間而已。因為皇宮的東門就在眼前,馬上就是東門處的侍衛了。
“你真的相見葉小風?”我認真問道。
林書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心中似有酸酸澀澀的潮水一**湧上來,漫過堤岸,漫道眼眶,眼睛突然就有點溼潤。
“葉小風死了。”
若是還有人記得葉小風,葉小風也不枉來到異世一趟。
只見此時林書臉色突然煞白,似是五雷轟頂一般,兩隻眼睛頓時失去焦距。他的氣場,他的脾性頓時就像一個遇到水的棉花糖,瞬間消融殆盡。
林書整個人癱軟下去,但是轉瞬卻跳將起來,狠狠攥住我的衣袍,近乎嘶啞地吼道:你騙我,你騙我!
因為我給他下了禁制的關係,所以他的嘶吼顯得無力,像是而痛苦的呻吟。聲音雖小,情緒卻濃。
看到這裡,我嚇了一跳,是不是有人與我重名啊?這人的態度明顯不是對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的態度啊。
林書將我的衣服攥的極緊,狀若癲狂,我此時也懵了:
“騙你的,對,我是騙你的。沒死沒死···”我趕緊按著他的心思說道。
樓滿月在旁邊負責這戒嚴,防止異變,看著我們這邊的鬧劇,他只是神色淡淡,繼續境界地感受著周圍的變化。
連樓滿月都沒心情顧及我了,我還有什麼盼頭?我自作孽,不可活。誰叫這是我算到卦,我選的車?
“那她人在哪裡?為什麼你們都說她死了?為什麼?”林書這孩子太激動,自言自語著讓我驚動的話。
“你說什麼?什麼叫做都說她死了?這是怎麼回事?”
林書卻像沒有聽見我的問話,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癱軟在羅漢塌上,臉上神情是悲澀的笑意。
怎麼回事?怎麼說死了,反應就像要將我殺死;說人沒死,反應就像要把自己殺死?
眼看東門已經到了,禁衛軍向著馬伕吆喝著要檢查請柬。我心中一急,趕緊用密音向著林書道:
我就是那天水潭邊說自己是女鬼的葉小風,我還答應為你做一件事。你先讓我們進宮,我就讓你見我真容一面。
這話沒錯,若是林書能夠記起來的話,那他就能確定我就是葉小風。
只見林書聽見這話之後,極其迅速地直起身子,臉上神色煥發,似乎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我和樓滿月趕緊按照自己位置坐好,扮演林書的朋友,只是樓滿月的一隻手隱祕地放在林書背上的穴道處,若是情況不對,我們還可以先發制人。
林書看起來不是一個蠢人,應該知道怎麼應付。
禁軍掀開車簾,向著車裡面看來。
“咦,林公子,這兩位是?”
我和樓滿月神態自然,渾身裝飾得體高貴,那個侍衛見狀倒也是恭恭敬敬地問道。估計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指不定就得罪了哪個貴人。
“林侍郎家外出遊學歸來的三公子,這位就是三公子的內人。因為三公子幫我負責這次宮宴中禮儀的事情,所以與我來。”
“哦,是是是。”
那禁軍恭敬放下車簾,馬車便嘟嘟嘟地進宮了。
林書這話說得巧妙,即為我們的出現找了個極好的理由,而且拿出他負責這次宮宴禮儀的事情來壓那個禁軍,讓那個禁軍在絕對的權威面前不敢有絲毫的質疑。林書果然是聰明人。
待路上平靜了之後,林書臉上那貴公子的清貴神色變了變,急切地向我問道:
你說你是葉小風?
嗯。我只能尷尬地點點頭。
你說了要露真顏給我看的,我已經履行了你的要求,你不能爽約!
葉小風已經不是以前的葉小風了,你確定還要看嗎?
不管她變成怎樣,我都願意見。林書倒是執著。
確實不能爽約!我平靜地將臉上那張面具撕了下來,露出現在的真容。
只見林書眼中的期待變為了巨大的震驚,一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似乎自己所有的期盼都化為了泡沫,又或者自己所有的幻想都被現實擊得粉碎。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林書的聲音中似乎已經帶著哭音。
什麼事情打擊這麼大,竟然都要哭了?
“我是,一直都是。這就是現在的我,你後悔見了現在的我嗎?”
林書怔怔抬頭看著我,逐漸能夠面對眼前這張臉。我不知道他記憶中的葉小風到底是怎樣的,總之與現在我這副樣貌應該差距極大。
林書怔怔看了我一會兒之後,緩緩搖了搖頭。看見他搖頭,我心中一暖。
將面具緩緩戴上,對著尚在怔愣中的林書道:謝謝你,還記得世上有葉小風。
聽見這句話之後,一滴清淚突然自林書左眼流下。
這滴淚,似是要洗刷自己曾經的記憶,似是對過去的告別,又似映照著迎接新生的璀璨。
馬車隨即沉默。三人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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