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嬪妹妹不僅人傾城，還如此聰明呢。”梅夫人一成不變的溫柔，走了過來拉住我的手，“前邊的幾株稀有牡丹開了花剎是惹眼，我們去瞧瞧吧！”
剛一回頭，就看到司馬落和楚辰正站在不遠處，司馬落依舊邪氣不羈的笑，楚辰目光冷漠。兩個都在看著我。
我虛行了禮，隨梅夫人離開。
遠遠就看到一抹金色紗縷衣的身影，肚子微隆，正靠在八角亭的榻上，手挑葡萄入口。
微側頭看著依舊含笑的梅夫人，似乎也想到了她的用意。
“喏，沁妹妹在那裡，我們去打個招呼吧！”她拉過我的手，朝八角亭走去，握的手，冰涼透徹。
沁妃儼然有股傲氣了，我想起那個雨夜頤雅殿的一幕，只覺得有冷汗不斷滲出，究竟該如何做，現在我成了璃嬪，也不必擔心葉美人會受牽連，那麼，到底該不該揭發？
但至少現在我有個保命符，該慶幸，還是該悲哀呢……
“沁妹妹好閒情吶！”梅夫人拉著我走至身旁。
沁妃眼皮也不抬，一笑，“皇上讓我多走動走動，免得在屋裡憋出病來，這懷胎可真辛苦，梅姐姐沒有過，自是不能體會那種感覺了，呵呵……”
她一聲嬌笑，梅夫人握我的手明顯有力了一些，又輕輕鬆開，依舊溫柔含笑，“是啊！看樣子我們都得加把勁了，是吧，璃嬪？”
我心裡不住挑起笑，這個梅夫人是認準要把我拉下水，果然，一聽璃嬪二字，沁妃立馬起了身，瞪著眼盯我。
“見過沁妃了。”我福了福身。
她眼中閃過驚羨與嫉妒，冷哼了一聲，抬起了手，貼身宮女立馬扶她起來，她瞅了我一眼，“昨日長寧殿也見過璃嬪了，知道皇上寵愛你，這景王啊，前陣子沒事就往我那跑，這幾日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也不來了，聽宮人說，景王好像看中了個小宮女。”
“自古王看中了宮女，也不足為奇。”
“嗯。”她淡淡應了，“不是禍水才好……”
“其實懷胎的人不該多走動。”梅夫人適時接過了話，拉著我坐在石桌旁。
“梅姐姐的意思是皇上是錯的？”沁妃不甘的道，語氣銳利之至。
“我可沒這麼說。”梅夫人挑起笑，“走動走動也是有好處的，不過，也別太勞累了，這亭子池水在旁，天還有些涼意，彆著涼了才好，你這宮女怎麼回事！也不替你們主子多披件衣裳！”
小宮女有些嚇住，身子輕顫，沉穩的春嬤嬤趕緊為沁妃披上衣裳。
“這時候蚊蟲也多，恐怕也得多注意。”我輕聲道。
沁妃看了我一眼，淡淡應了一聲，又看向身後那架著爭相開放的牡丹道，“這牡丹花開得可真好看，不愧為花中之王。”
她走上前，輕輕拈起一朵，往鼻間湊了湊，“聽說是東延那邊的稀有品，姐姐們不來看看嗎？”
我與梅夫人走上前，看蜂蝶圍繞各色的牡丹，是很美的一景。
沁妃折起一枝牡丹插在髮間，淡淡一笑，“美嗎？”
如此做卻是浪費了一枝稀有牡丹，可真奢侈，不過她也仗著腹中的胎兒，卻有奢侈的本錢。
“沁妹妹天生麗質，確實極美。”梅夫人正色看了沁妃一眼，篤定的回答，又看向我。
見梅夫人看我，沁妃也回頭來看我，嬌笑道，“不過我想璃嬪的姿色配這牡丹，才是傾國傾城呢。”
我淡淡一笑，“牡丹乃花中之王，富貴之寓，鴦兒出身卑微，怕配不上這牡丹。”
“嘁。”沁妃譏誚一哼，道，“璃嬪這麼說可真是貶低了自己，可不是憑這張臉得皇上寵愛麼？來，這紅色大牡丹正襯妹妹你，我來為你戴上如何？”
我緊緊抓住衣袖，剛想拒絕，她已經起步朝我靠過來，我急忙後退，卻退到臺階邊上。
“沒事的。”她說又要湊過來，我還未來得及後退，忽然她向下直墜，往階下倒去。
周圍響徹起尖叫聲，我只能愣愣看向，眼看沁妃就要倒了，一道身影隨風而來。適時接住，在看清那紫金長袍只覺得舌尖有些許苦澀。
“皇上……”沁妃緊緊抱住穆風煦，抽泣道，“臣妾好怕，好怕孩子就這麼沒了……都怪臣妾大意……不怪璃嬪……都是臣妾不小心的……臣妾只是想給璃嬪戴牡丹而已……”
這戲演得真好。梅夫人含著溫柔笑意立在一旁，我想，她似乎很開心看了這麼一齣戲。
穆風煦扶了起來，眼裡冷漠，半晌才開口，“不是說過不許碰這裡的牡丹嗎？這裡的牡丹可是費了不少才得到的！”
任誰也沒想到他居然先關心起牡丹，全一副驚訝的樣子，沁妃更是一臉錯愕，半晌才反應過來，有些支吾道，“皇上，臣妾，臣妾只是……”
“好了，你也受了些驚，先回宮裡好休息吧。”
沁妃怔了許久，才應了聲，轉身朝頤雅殿走去，走時狠狠瞪了我一眼。
“好了，都散了吧。”穆風煦聲音極清冷，又回頭來說，“去琉璃宮吧！”
梅夫人至始至終全一副溫柔笑意，看樣子城府極深，離開時眼裡還有意味深長和令我看不懂的情緒。
到了琉璃宮，穆風煦一把疲倦靠在榻上，清兒趕著送來了參茶，穆風煦卻動也沒動，讓宮女們都下去了，空蕩蕩的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彼此的氣息都很清楚。
“為什麼沒有生氣？沒有責怪我？”遲疑了許久，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他忽然輕輕一笑，一把拉過我，下巴抵在我頭上，淡淡的龍涎香盈在鼻間，聽他繼續說，“因為你不會。”
篤定的聲音讓我忽然之間說不出話來，心底的弦咯了一聲輕輕在顫。
“鴦兒，試著接受我，可好？”
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房裡，我忽然有些窒息，渾身灼熱起來，好像在也不能開口，無法開口，他很用力把我圈住，很清晰感到他的存在，只能不斷輕旋那兩個字。
可好？
過幾日便是太后壽宴，司馬落及楚辰也就一直還未曾離開，此次太后心性玩起，吩咐了各宮妃嬪皆在大宴上表演才技以助興。
穆風煦把那幾盆稀有牡丹搬到了我宮裡，說是讓我細心照顧，誰不知道他把那幾盆牡丹寶貝得很，此次送來我這裡讓我照顧，也不知道又得罪多少人。
不過我也不好耽擱，細細打理著。
“娘娘，太后大壽您準備演個什麼？”清兒好奇心重，忙問道。
我取了剪子細細理會，聽言手頓了一頓，又繼續理枝，隨口道，“填個詞寫個字便好了。”
“那會不會太老套了！”
我斜睨了一眼清兒，說，“這填詞寫字老套，那歌舞就新穎不老套了麼？”
“可是……”清兒還想開口，一旁的淨路接過了口，語氣還那般清脆稅利，嘴角含笑。
“娘娘是不想爭寵吧？”
我眼珠子轉了轉，朝牡丹灑了些水，玩心大起，回頭朝她們兩個神祕眨眨眼，“我啊！是想讓她們鬥啊爭啊！鬥個兩敗俱傷的，好坐收漁翁之利！”
聽此，清兒歡快點了點頭，“娘娘真是太聰明瞭！”
這丫頭還真是單純吶！
倒是淨路，她聽言並不接話，依舊含著笑，看我的目光多了絲意味深長。
我確實不想爭寵，只是想過寧靜日子。
“聽說貴蓉菀的梨花開得極美，紛紛如雪，讓人忍不住駐足，宮裡可都傳開了……”淨路淺淡一笑，替我往牡丹灑了水。
我不住一滯。
葉美人，溫蘭，蜜綠，想起她們，我不禁一股愧疚油然，停下手中的活，轉身朝清兒道，“我們也去看看吧……去貴蓉菀。”
本蕭索荒涼的貴蓉菀，現在看去卻是美不可方物，幾排梨樹騰騰長著冒花，風拂過，捲起一地落花，純白若雪，院內架著各色花卉，奼紫嫣紅的一片。
我久久而立，再回到貴蓉菀，熟悉卻又讓我哀傷。
“鴦兒。”溫柔若水聲音傳來，我趕忙看過去，葉美人仍一襲素裙，病態姿色，發如瀑。
“葉美人……”
“如今的嬪位比我高，我閨名喚雲葉，你叫我葉姐姐可好？”她朝我走來，眼裡一如初的哀愁和溫柔。
我不禁紅了眼眶，只能這麼靜靜望著她。
“鴦兒……璃嬪娘娘，見過璃嬪娘娘……”本是歡快的一聲，又忽然拘謹起來。
我看了過去，蜜綠和溫蘭都行了禮。
“快起來吧！”我只覺得心口堵得慌，“在這菀裡，我們還是如從前一樣。”
半晌，氣氛才融洽起來，幾人圍坐在院中說笑，我緊提的心也鬆鬆落了下來。
“這次太后大壽，鴦兒你可想表演個什麼？”葉美人輕捻起葡萄，笑問。
“鴦兒不才，別貽笑大方就好了。”
葉美人不由淺淺一笑，“鴦兒不才，那真正有才的人可不得恐怖可怕了？就你謙虛啊！但是……鴦兒，你過得喜歡便好……”
那聲音帶滿哀愁，我忙轉了話，問，“葉，葉姐姐準備了什麼？”
“我想奏一曲琵琶……”她柔聲道。
“那肯定一曲驚鴻呢！”我驚奇的說，想起她的琵琶聲，那聲音還在記憶中清晰，不曾忘去，無法忘去，若一曲琵琶，恐怕得聖寵是肯定，我突然有些酸澀。
葉美人只一笑。
“皇上可有再來貴蓉菀？”
“有啊！前幾天剛來和我對了盤棋！”我見溫蘭與蜜綠神色怪異，片刻又忽然恢復，帶了笑魘，也就不去多想。
轉眼間，便到了太后大壽，還是在長寧殿過，殿內歌舞昇平，一片喜氣。
今日太后一件暗紅色抹胸，外著一件正紅色裙子，牡丹紋在裙襬，開得極其豔麗，頭帶一支鳳凰金簪，鳳凰內吐出珠滴垂下，走一步便搖曳生姿，真是極美的女人，神色令人不敢抗拒，只能從威。
“今日哀家壽辰，求一片歡樂喜氣，不必多禮拘束，開始吧！”她簡單的道，含著笑意讓人不敢直視，只能從威。
由抓鬮排序，沁妃有孕便不用，只當抓鬮人，第一個抽到的便是靈貴嬪，顯然她想用這個機會換得恩寵，便清清脆脆的唱了首歌，梅夫人卻笑說，“沒有蘭才人歌喉美啊！”讓她下不了臺。
第二個便是梅夫人，她似無意爭寵，只填了首詞，再來晴妃跳了支舞，舞姿曼妙嬌媚。
桃沫今日稱病沒來，只派了人來問候，而我也見到了新晉的玉貴人，果然一副小家碧玉，舞了一副畫讓人大為稱讚。
“臣妾見過皇上！”清脆坦率的聲音響起，我看了過去。
那是楚辰疼愛的妹妹楚莉楚妃，不愧為武將世家，笑容颯爽，今日她舞了支劍舞，處處凌厲，她舞時，目光卻不住往我這邊瞟，有些挑釁。
真是坦率的女子，我對她便有了好感，在這宮闈裡能找到如此率真的人可真不容易。
“請葉美人寫副字——”沁妃笑容甜美。
我怔了一怔，旋即反應過來，有人想設計葉美人，她的一技便是琵琶，寫字不為她之所長。
我看向她，她臉色有些慘白，剛想啟齒，沁妃已經命人取來筆墨，並笑盈盈道，“請葉美人提字！”
葉美人終究提了個，“壽”字，滿目憂愁，自是明白她有苦不能言，我抓了抓手指。
她一直想要給穆風煦彈琵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