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匆匆的走了過來,朝亭子裡的人福了福身,隨即朝她走近了兩步,低聲又道,“皇上已經下旨同意老候爺回京了。”
蕭希微一笑,將手中的魚餌盡數倒入池中。將手中的胭脂紅底的青花小碗交到紅雨手中,隨即走到亭中的石桌前坐下自顧自己的倒了一杯茶。
西北的馬市雖然收了回來,但鄭國公的兩位公子都不知所蹤。鄭家在西北經營這麼多年,據她所知,這些年鄭傢俬底下沒少將馬市中的好馬賣給西涼人,這次被祖父打了個收手不及,但用不了多久,他們定會勾結西涼捲土重來。楚硯之自然也很清楚這麼一點,所以,即便已經收回了西北馬市,但在沒有住一鄭霖與鄭律之前,他是不能離開西北的。
楚硯之不能離開西北,可祖父卻要回京了,一切都如楚惜之料想的那樣,想必,用不了多久皇上便會下旨命哥哥回蕪城暫代祖父之職。
七日後,忠勇候蕭祁便回到了京城。
一大早,老太君便領著府裡的女眷站在門口,含著淚花看著空蕩蕩的長街。
她和蕭祁成親數十載,可在一起的時間攏共加起來也沒有幾年,如今就連自個丈夫的模樣她都有些記不清了。
“祖母。要不,你先回花廳坐坐,要是祖父的馬車到了,我再讓人進裡面請你。”蕭希微輕聲道。
老太君舊疾未愈,如今雖然說已入春,但早晨還是冷得緊,她真擔心老太君身子骨會熬不住。再說,祖父他進宮面聖,一時半刻還不會回府。
“不用。我就在這等他……七年了,七年了呀!”老太君眼睛裡積滿了淚水,連聲音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哽咽。
聽了老太君的話,蕭希微雖然還是擔心,但終究不好再說什麼了。這時,忽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她轉過臉便看到蕭希春面無表情的遞給她一個小巧的手爐。
“謝謝。”蕭希微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接過了手爐。
自那次後,蕭希春便將自己關在了暖春閣,就連飯食都是由婢女去大廚房領了送去。她曾去暖春閣看過她一次,但卻被肖嬤嬤請了出來。碧雲當時氣得直罵她沒有良久,可蕭希微卻隱約覺得,她這麼做只怕多半原因是不想連累自己。
將手爐交給老太君,又等了約莫二柱香、功夫,終於有僕從跑來說老候爺和老爺已經出了宮,正在回候府的路上。又過了半柱香、功夫,果真看到蕭希揚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方,身旁還有一身紫衣的燕王楚惜之,而他們身後則跟著數輛馬車正緩緩朝候府走來。
“祖母,孫兒給您請安了。”蕭希揚下了馬上前笑著朝老太君行了個禮。
老太君笑了笑,扶著劉嬤嬤的手給一同下馬車的楚惜之福了福身,“老身見過王爺。”
“老太君快別多禮,本王也是來溱個熱鬧的。”楚惜之笑著將老太君攙扶了起來。
“是啊!祖母,你快別多禮了,都是一家人。”蕭希揚一邊說著一邊朝楚惜之擠眉弄眼的道。
“你這皮猴子,回京這半年還沒學會規矩!”這時,一道爽朗的聲音響了起來。馬車的簾子動了動,一個約莫五十左右的男子走了出來。只瞧他鬢髮須白,國字臉上鋪滿了風霜。
“候爺……”老太君剛張嘴喊了一聲,眼淚便壓眶
而出。
蕭祁緩緩走到老太君面前,抬手撫了撫她鬢角花白的頭髮,幽幽的嘆了一聲道,“慧心,你老了。”
“妾身比候爺還大三歲,今年已五十有六,能不老麼……”老太君伸手抹了一把淚苦笑道。
“是呀!我們都老嘍……”蕭祁伸手握住老太君滿是皺紋的手莫無感嘆道。
想他一生戎馬,上對得起國家君主,下對得起黎明百姓,可惟一虧欠的便是自己的結髮夫妻。歲月一恍而過,他記憶裡的慧心仍舊是嫁給他那日一身紅衣嬌羞明豔的模樣,可如今再相見,兩人皆已鬢髮皆白,垂垂老矣……
“候爺,聽說你在西北的時候受了傷……”握著蕭祁的手,老太君這些年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去,可隨即她又想起那些傳言。
“沒事,都是些小傷。”蕭祁握著老太君的手笑了笑。
“老候爺,這外面風大,咱們還是進屋再危險物品吧。”楚惜之走到蕭希微身邊笑著道。
聽到聲音,蕭祁這才抬頭朝楚惜之看了過去,“王爺說的是。”這時,他注意到楚惜之旁站著的這個清冷婉麗的少女,“你是……希微丫頭。”
蕭希微抿脣一笑,朝蕭祁福了福身,“希微給祖父請安。”
“好好好!”蕭祁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慧心,你看我們孫子孫女都這麼大了,就算不服老也不行啦!王爺說的對,咱們都進屋,進屋再說。”蕭祁說著便拉著老太君的手朝候裡走去。
蕭祁一動,其他的人也各自跟在他和老太君的身後準備進府。
“你怎麼來了?”蕭希微湊到楚惜之身邊低聲道。
楚惜之挑了挑眉,笑道,“你猜呀?”
蕭希微眉心一擰,正欲說話,這時身後忽地響起嗒嗒的馬蹄聲,緊接著一道尖銳的聲音破空而來,“聖旨到……”
一行人全部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長街盡頭,有人高舉著明黃的聖旨策馬而來,身後跟著數十個侍衛。
“聖旨到……”
蕭祁見狀忙領著眾人折返回來。
“喲,王爺也在呀!”那公公看到楚惜之,諂媚的笑道。
“本王只是來探望一下老候爺。那本王不妨愛公公宣旨了。”楚惜之說著便站到了一旁。
蕭希微跪在蕭希揚旁邊,側眸看著蕭希揚的側臉。
自打進了燕雲衛,她已數次聽到他抱怨說在燕雲衛不比在蕪城自由。如今這道聖旨一下,只怕最高興的便是他了
太監尖銳的聲音嗡嗡響起,蕭希微都沒大聽清。她靜靜的看著蕭希揚,心裡忽地很是不捨。
突然,一直垂首的蕭希揚突然激動的站起身來,“公公,你是不是看錯了!”
“蕭大公子這是何意!”太監冷厲的聲音響了起來。
“希揚,不得無禮。”蕭衍伸手用力的扯了扯蕭希揚。
蕭希揚木然的跪到地上,滿臉的驚詫。
“哥哥……”蕭希微擰了擰眉,忙將目光朝楚惜之看了過去,不想,楚惜之也是一臉的震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這道聖旨不是要遣哥哥去蕪城暫代祖父守城麼?她突然有些後悔剛剛走神了。
“木公公,父皇這旨意下得有些突
然,可能蕭大公子驚喜過頭了。木公公可千萬別往心裡去。”楚惜之笑著開口道。
既然楚惜之開口了,那木公公哪還能不賣燕王這點面子,當下臉色便緩和了,他笑著道,
“咱家先在這裡給候爺,給蕭大人,蕭大公子還有蕭二小姐賀喜了。燕王殿下請欽天監看了,說三月初七是個好日子,皇上已經同意將殿下與蕭二小姐的婚事放在三月初七。算算日子,只有不到一個月,皇上便讓蕭大公子參加完殿下與蕭二小姐的婚事再起程。可皇上轉念一想,蕭大公子是蕭二小姐的長兄,至今也未曾婚配,又聽說蕭大公子與林侍郎家小姐郎才女貌,於是,乾脆也下了一道旨為蕭大公子和林家小姐指婚,也放在三月初七,也好湊個雙喜臨門。”
既然燕王問詢,那他自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出來。
什麼,皇上竟也下旨給哥哥賜婚了?還是林語詩!
蕭希微一顆心陡的涼了下去。
皇上這是想替楚硯之在忠勇候府安插一粒棋子呀!她的腦海中猛地浮出林語詩與楚硯之苟合的畫面!胸口仿若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又悶又痛。
她做了這麼多想要改變哥哥的命運,可命運峰迴路轉,最後林語詩竟然還要嫁給她哥哥麼!
不!不行!她一定不能讓這件事情發生!
“蕭大公子,您還是接旨吧。”太監尖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雖然蕭祁不知為何,可看蕭希揚的神色也知曉他對皇上這樁賜婚不滿意。可是,如今聖旨已下,一切皆以成定局。
“揚兒。”
蕭希揚木然的從那公公手中接過聖旨,木然的跪到地上謝了恩。
那公公宣完旨拿著賞銀心滿意足的的走了。
“殿下,這到底怎麼一回事?”那公公一走,蕭希微便迫不及待的道。
楚惜之擰著眉看著蕭希微,半天沒有說話。
這道旨意下得悄無聲息,事先他竟一點也不知情,看來,眼下那個老頭已開始防備他了。
“哥哥。”見蕭希揚還跪在地上,蕭希微忙走過去喊了一聲。
蕭希揚這才恍然回過神來,見大家都看著他,他勉強笑了笑,“沒事,我只是有些意外。對了,我燕雲衛那邊還有些事情,便先過去了。”說完,快步躍上馬匆匆走了。
而蕭衍此刻的臉色也是極為難看,前陣子他還拿想要續林語詩為續絃來試探希微,不曾想,這才過了多久,皇上竟然下旨賜婚,而且,還是賜婚給他的兒子,這著實讓他有些下不來臺。
“惜之,現在怎麼辦?”看著蕭希揚的背影,蕭希微擔憂的看向楚惜之。
楚惜之抿了抿脣角。
眼下他最擔心的不是蕭希揚,而是他的妹妹楚醉之。
自打冬狩回來後,她嘴裡唸的全是希揚,他當然知道是為什麼,只是,他對兩人的發展是樂見其成,卻沒想到這個時候弄出這樣一道聖旨。
“微兒,我現在要進宮一趟。至於希揚那邊……他會想開的。”楚惜之說完,抬手摸了摸蕭希微的臉,然後翻身上馬走了。
他會想開的……
楚惜之的這句話分明是說哥哥和林語詩的這樁婚事成了定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