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聞天臉上焦急的表情顯然還未能完全消散,急忙說道:“宋大叔,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彌補大傢伙的損失,您放心吧”
老宋頭點點頭道:“邵市長,一看到您的車我們大夥都已經鬆了口氣,我們北區的百姓有誰會信不過您呢。對於這次的海水汙染,我倒是有點看法”在邵市長的面前,老宋頭從來都沒有什麼不敢說的,他心裡自然是非常清楚市長是脾氣。
果然,邵聞天有些沉不住氣的追問道:“宋大叔,難道您有什麼線索”
老宋頭道:“這幾天晚上,就離我們養殖區不遠總有些運沙土泥沙的大船經過,依我看八成是這兒出了問題。您是知道的,以前我們這兒可是從來都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呀”
看的出來老宋頭似乎對自己的看法頗為自信,這一點邵聞天倒是不曾懷疑過。只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會有運送泥沙的大船從養殖區附近經過,顯然這是違背明文規定的,八成是那些承包商為了少走彎路想到這裡,邵聞天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約莫過了一分鐘的時間,他才說道:“宋大叔,我相信的看法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等環保部門的水樣檢測結果出來之後,一切都就有了眉目。不過有一點,我必須馬上弄清楚,那就是為什麼會有大船從禁航區穿過。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要麻煩您,宋大叔。”
宋老頭急忙說道:“邵市長這是哪兒的話,有什麼地方用得著我老宋頭的,您儘管說”
邵聞天道:“我是想麻煩宋大叔幫忙和工作組一起安撫一下受損失的百姓,關鍵您在咱們北區也算是個很有威望的老人家了。”
老宋頭謙讓道:“什麼有威望呀,不過這件事情您儘管放心,我一定會和工作組的同志做好大夥的思想工作的。話說回來,有您給大夥做主,也就沒啥大不了的事情了。”
邵聞天全面的瞭解了北區的情況之後,這才和小樂一起回到了車上。跟了邵市長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給阿姨過一個像樣的生日,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卻發生了這種事情。小樂低聲問道:“市長,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邵聞天奇怪的看了一眼小樂道:“回辦公室呀,必須馬上召開一個緊急會議,具體研究一下對受災群眾的經濟補償問題,以及如何進一步徹查此事”邵聞天是個直腸子,每次和小樂說話,都有點像是下級給上級彙報工作的味道,不過他倒是從來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小樂還是忍不住說道:“要不要我先送您回家一趟,畢竟今天是阿姨的生日,所以”
邵聞天搖搖頭道:“你這個小鬼,啥時候變的婆婆媽媽,有什麼事情比老百姓的事兒還重要呀。再說啦,你阿姨又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
小樂道:“可”他終於還是把後面的話又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有機會和老公享受一番久違的浪漫情調,誰知道又是中途夭折,陳小麗一個人靜靜的聽著美妙的旋律,可就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以前他記不起自己生日的時候,反倒是從來都沒有如此在意過。
自從孩子出了意外之後,這個原本平靜溫暖的三口之家一下子變的孤獨起來,陳小麗和邵聞天似乎都在用幾乎瘋狂的工作來轉移這種無法承受的喪子之痛。每每和學生們在一起的時候,陳小麗總會不自然的想起自己的孩子思緒一下子飄到了這個讓誰都無法是釋懷的禁地,眼淚不情願的劃過了陳小麗冰冷的臉龐,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不管是她自己,還是丈夫邵聞天,都在不停的為別人奔波,為什麼老天爺要將突如其來的災難拋向這個善良的家庭中來,為什麼好人一生平安的美好祝福,到了他們的世界裡就無法實現呢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佛鬼怪,她甚至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回孩子。
眼前出雙入對的情侶讓陳小麗突然之間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渴望被人呵護、寵愛、甚至於追捧的渴望。日益喧譁的濱江竟然冷落著這位寂寞的市長夫人,那種源於內心深處的失重感顯然是每個女人都無法理解與承受的。由於過度專注於心靈深處的困惑,陳小麗顯然沒有注意到一個男人已經坐在了她的對面。
“陳小麗,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你了”金豐是陳小麗的大學同學,回國之後一直都忙於發展自己的事業,至於他這幾年到底在國外過的如何,恐怕真沒幾個人知道。
陳小麗這才茫然的回過神來,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模糊的輪廓,就在紊亂的思緒之間,還是找到了一些逝去的記憶。她微微的搖搖頭說道:“金豐,我這不是在做夢吧。你什麼時候回國的,又是什麼時候坐在這裡的”
金豐有些詫異的看著陳小麗,現在的她和當年那個清純的班長相比已經判若兩人。他微笑道:“我回國已經有好幾年了,之前一直都是在內地發展,年初才把公司的總部遷到了濱江。剛剛看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得了老花眼,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看你若有所思的樣子,在想什麼呢”
陳小麗感覺到自己臉部的肌肉有些僵硬,搖搖頭說道:“十幾年沒見,你還是當年的那副書生模樣,轉眼間我們都已經到了奔五的年齡啦。”
“怎麼樣,這些年過的還行吧”在金豐的眼裡,眼前的陳小麗就如同杯中的咖啡一般,總是能給人那種沁人心脾的感覺,當年暗地裡追求她的同學更是不計其數。金豐繼續說道:“當年你可是我們系裡名副其實的系花,只是今天看見你總覺著少了一點什麼似的。”
當年的金豐是個沉默的大男孩,每天似乎都離不開那些厚重的課本,身體單薄的他也不太喜歡運動,這種印象倒是讓陳小麗一直都不曾忘記。陳小麗抿了一口咖啡,笑了笑問道:“少了什麼呢,你總不至於用當年的審美眼光來看我吧”
金豐搖搖頭道:“還真說不上來,聽其他同學說你畢業後就做了人民教師,現在還是嗎”
陳小麗點了點頭道:“是呀,我喜歡和孩子們在一起的那種感覺,會讓人變的年輕。”她仔細的打量了眼前的這個老同學,繼續說道:“金豐,看來你這次回來是準備在濱江長期發展了”
金豐道:“是呀,這幾年濱江的發展勢頭吧不錯,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優越,很適合創業。另外,可能還有一種對母校的眷戀之情吧,畢竟在這個地方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陳小麗道:“你呀,還是以前的老樣子,一點都沒變,整個就是深沉過度。”
金豐道:“這恐怕是從孃胎裡就有的東西了,沒法改變。現在人不總說個性嘛,這可能就是我的個性吧”
陳小麗微笑道:“你還是那麼逗,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金豐的突然出現,一下子將陳小麗從矛盾的邊緣拽了回來,之前那種極端的心理此刻也已經蕩然無存。這種情感上的轉移,讓她頓時感覺身體輕鬆了很多,長期以來累積起來的那股怨氣隨之飄散。其實女人的直覺已經告訴陳小麗,就連金豐都已經感覺到當年的諸多生活元素已經被現實所磨滅,只是他沒有言明罷了。沒想到四十一歲的生日竟然是金豐陪她一起度過的
以前的金豐是個沉默寡言之人,不過這些年在商海之中的打拼早已經讓他拖胎換骨。然而,當年他卻始終沒有勇氣向眼前的這個女人表達自己長久以來的愛慕之情,原因很簡單,他總覺的和陳小麗是兩個世界的人。就如同很多言情小說一般,愛情逝去了就不會被追回。兩個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通,陳小麗從來都沒有感覺自己象現在這樣放鬆過。
金豐終於將話題轉了回來,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你的生日,對了,你的白馬王子呢”
陳小麗顯然感覺的出來,眼前的金豐已經今非昔比。突然被他這麼一問,卻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淡淡的說道:“他最近一直都很忙,剛和我坐下來不久,又有事情了。”
陳小麗的語調突然變的有些低沉,金豐已然嗅到了一些味道,笑了笑說道:“我絕對相信老班長的眼光,要不是生活很滋潤,你還能像以前那樣”
陳小麗道:“他是個好男人,一直都是。好了,不說這個了。今天既然碰上了你,看來不宰你一頓,老天爺都不會答應。只不過擔心你家那位會吃醋,呵呵”
金豐搞笑的轉了一下眼珠子,說道:“我家那位,估計還在丈母孃肚子裡。”
兩人聊了這麼久,卻一直都沒涉及到家庭的話題,顯然是他有意迴避,這會兒陳小麗也就不再追問什麼了,只是茫然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今天我非吃窮你不可”
不知何故,此刻的陳小麗儼然成了當年那個小丫頭,渾身有種說不出的暢快。一輛銀白色的動感寶馬緩緩的朝濱江大道方向駛去
此刻,邵聞天正張羅著相關部門的同志討論有關北區災情的情況,哪裡有什麼心思想其他的什麼事情。從某種角度而言,對於邵聞天接任濱江市市長一職,很多人還持保留意見。對於這次濱江北區發生的情況,環保部門的章大同局長已經遞交了一份書面報告。由於事發突然,邵聞天也顧不上什麼週末不周末的了,在他的眼裡:老百姓的事兒比天還要大。雖說有人心存抱怨,可誰也不敢說些什麼。環保局局長章大同算是邵聞天多年的老朋友了,一直以來兩人合作的都算順利。邵聞天心裡明白,雖然這些年自己為濱江的發展做出了一點小小的貢獻,可是要想幹好市長這個差事顯然不太那麼容易,畢竟在很多時候需要把握全域性,而不是像自己當年那樣只知道埋頭實幹。會議在很多同志們的沉默中結束了,對於一上臺就遇到的這個突發事件,邵聞天總覺的有點不太對勁,可有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他一個人沉悶的抽氣了香菸
章大同原本準備直接回局裡,可一想起剛剛老朋友邵聞天滿臉的愁雲,便又轉了回來。果然和猜的差不多,邵聞天正在為此事犯愁。章大同咳嗽了幾聲,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說聞天呀,這可不像你一貫的作風呀,怎麼,這麼點小事就把給這個大市長給難住了”
邵聞天深深的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這次我總覺著心裡不太踏實。按理說,北區發生的事情也不算什麼棘手的問題,可現在我才知道什麼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了。”
和邵聞天朋友一場,此刻他的煩惱,章大同自然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別的不說,單從今天的會議上就能看出一些端倪。邵聞天算個實幹家,對於別人的閒言閒語總覺著扎耳朵。章大同笑道:“我看呀,八成是還在為外面的閒言閒語困擾著吧。我說你這人,以前可從來沒發覺你還在意那些東西。”
在章大同的面前,邵聞天自然不用隱瞞什麼,苦笑道:“這連你都看出啦”
“禿子頭上的跳蚤,我這個老朋友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的話,那也太有點說不過去了吧我知道,對你接任濱江市市長一職位,很多同志都有意見。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只能怨你”
被章大同這麼一說,邵聞天倒是有些糊塗了,滿臉疑惑的看著他問道:“怨我,怨我什麼,你老章可是知道我的為人”
章大同翻起了茶几上的報紙,抬頭瞅了一眼一本正經的邵聞天道:“就是因為大家太瞭解你的脾氣了,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問題。你想想看,誰願意在一個鐵面包公手下做事,我說你的脾氣也應該改改了。”
邵聞天起身走了過來,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說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點明白了。不過要我裝個老好人、笑面虎,這絕對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