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之後,百里梓靜難得平靜了下來。太子大婚,該準備的已經差不多,只要經常巡查太子府的督造程序就好。日子如流水一般,便這樣過去近一月。已是十一月下旬,平都迎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大雪。
百里梓靜是沒見過雪的,前生她生在江南水鄉,是極少見到雪的,所以直至她嚥下最後一口她也沒有見過雪。此生她亦是生在鳳淵大陸四季如春的南方,十六年來也不曾見過雪。今日公主鳳醉藍命人傳話過來,言說要在翠音宮小聚。
想來她自接旨主辦太子大婚之後,她便鮮少去看望鳳醉藍與她那兩個妹妹,借這個機會她也好去看看,再過一月有餘便是第二次祭祀,她只怕又要沒有時間了。天氣寒冷,又下了雪,百里梓靜披了件白色毛絨披風便出了門,也不理會子邪在門口大喊叫她多添件衣物。這個子邪,明明是個男子,可自從進了郡主府便越發的囉嗦了。
天氣雖然寒冷,可百里梓靜卻不覺得,一路走來看著滿天大雪紛紛揚揚,心情十分舒暢,這冷意便不自覺的消失了。宮中的侍衛都是認得百里梓靜的,百里梓靜走進翠音宮也並未被阻攔。
“姐姐!”才進了前殿的門,玉珺瑤那小妮子便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四皇子鳳文傑。“姐姐,天氣這麼冷,又下著大雪,你怎的就只披了件披風便來了?若是著了涼可怎麼辦?還好這屋內夠暖,待會我去拿個手爐過來讓你暖暖。”玉珺瑤拍去百里梓靜身上的積雪,幫她將那件披風脫了,可這嘴巴卻一刻都沒停。
百里梓靜苦苦一笑,在郡主府聽子邪囉嗦還不夠,到了翠音宮還要聽玉珺瑤這個丫頭囉嗦。“行了,知道了。”百里梓靜微笑應了一聲,轉首又對鳳文傑服身行禮。“見過四皇子殿下。”
“可使不得啊!”鳳文傑跳開老遠,不應承百里梓靜的行禮,臉上帶著調笑。“梓靜你是姐姐,未來的大姨子,我這做妹夫的,怎好讓大姨子行禮?”
百里梓靜微微一怔,轉頭看著玉珺瑤。玉珺瑤早已紅透了一張笑臉,咬牙罵道:“虧你還是個皇子,說話也沒個正經!誰是你大姨子
?你又是誰未來妹夫?”
喲?!百里梓靜在心裡驚了一下,這二人何時成這般關係了?“瑤兒,你這般說辭是不認我這夫婿了?太傷我的心了,本想著過了年就向醉藍討了你,再向父皇請旨成婚呢!”鳳文傑一副受傷的樣子,拉著玉珺瑤的胳膊不停的撒嬌。
“去!”玉珺瑤不買賬。
瑤……瑤兒?!百里梓靜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好啦,公主呢?”百里梓靜岔開話題問道。
“在呢。”鳳醉藍恰在此時從後殿走出,笑著上前拉住百里梓靜的手,可卻在握住百里梓靜的手時驚叫了一聲:“呀,梓靜,你的手怎的這般冰冷?來人,快些拿個手爐過來!”鳳醉藍忙吩咐宮人去拿手爐,又轉頭對百里梓靜嗔怪:“你也真是的,明知道自己身子虛還穿得這麼少。待會去逸安宮,你可要在我這裡加件衣裳,免得著了涼。”
“去逸安宮?”百里梓靜微微一怔。“不是在翠音宮小聚?怎的又去逸安宮?”莫不是她記錯了?
“到時你去了便知。”鳳醉藍笑得神祕,賣了個關子。
百里梓靜雖然疑惑,卻也不曾多問。四人敘話片刻,便動身去往逸安宮。臨離開翠音宮前,百里梓靜硬是被鳳醉藍和玉珺瑤*著加了件雪襖,又硬塞了個手爐,百里梓靜哭笑不得,卻並未推辭。
逸安宮是皇帝賞賜給百里梓靜居住在宮中的居所,百里梓靜雖不常來,可也住過幾晚,在這裡伺候得宮女太監都認得百里梓靜的。遠遠見著百里梓靜與鳳醉藍、玉珺瑤、鳳文傑走來,紛紛外出迎接。百里梓靜雖然已貴為郡主,可也知道做奴才的辛酸,她從未將這些宮女太監看做下人,見眾人紛紛下跪,忙說免禮。
其實宮中都知道百里梓靜的手段的,做事狠辣,又滿腹才華,可百里梓靜這樣的體恤下人,倒是鮮為人知。逸安宮的宮女太監深得百里梓靜的關愛,自然是打心眼裡的佩服百里梓靜,這個主子雖然在外獨斷,可卻是難得的好主子。“郡主,恭賀您十七歲壽辰。”宮人們紛紛上前祝賀。
“壽辰?”百里梓靜一怔,今天是
她的生日嗎?
“你們幾個大嘴巴,不是說好給姐……給郡主一個驚喜的嗎?!”玉珺瑤上前一步嗔道,還險些用錯的稱呼。宮人們這才發現說漏了嘴,紛紛吐出了舌頭。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都不記得了?”鳳醉藍在一旁說道。
百里梓靜一時楞在原地,不說話。心中的某處被溫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露出優美的弧線。與鳳醉藍等人走進逸安宮的後殿,就見滿桌酒席。五皇子鳳璵玄、八皇子鳳立航、九皇子鳳炎浪、皇甫芷柔、大將軍衛燁霖和御醫祁筠雪統統都在。
“姐姐。”皇甫芷柔上前拉住百里梓靜的手,笑嘻嘻的。“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妹妹先在這裡賀過了。”
曾經冰冷一時的心真的熱了,百里梓靜依舊只是笑。前生的她是個孤兒,生日為何物?她從來都不曾知道過。此生雖然父母俱全,可家境貧寒,哪裡過過一次正經的生日?沒有想到,她入宮僅一年,得到了她從未有過的待遇。不管今日她是否大權在握,享受榮華富貴,哪怕僅僅只是一顆紅雞蛋擺在眼前,她也滿足了。
“勞煩各位了。”百里梓靜服身行禮,而後便端起桌上一杯水酒。“這第一杯我便敬過諸位,百里梓靜何德何能,讓諸位如此費心。”言罷,百里梓靜便喝下了這杯水酒。
“姐姐,你說得這是哪裡話?”玉珺瑤與皇甫芷柔紛紛上前,拉住百里梓靜的手。“我們都是姐姐的親人,怎好說是勞煩?”
含笑點了點頭,百里梓靜又斟了一杯水酒,“所謂‘孩兒的生辰,孃的苦日’,這第二杯我便要敬我在天有靈的父母。”說罷,百里梓靜便將水酒灑在面前。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百里梓靜從不提起她的父母,可眾人都知那是她心中的痛,鳳炎浪最清楚。“好了,別耽擱了,菜都要涼了。”鳳炎浪適時說道。
“嗯嗯,就是,大家快坐吧。”玉珺瑤忙附和,氣氛便又熱絡了起來。眾人紛紛坐下,宴席正式開始。一時觥籌交錯,百里梓靜只是笑著,這樣真的挺好,只是不知這樣的平和會持續到幾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