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放下
客棧裡，姬蔓的身體看似是恢復了，可一到深夜裡，整個身子滾燙的像是一團炭火似的。任再冰冷的水放上去，頃刻也會沸騰起來。
東方雲謙終日守在身邊照顧她。兩個人雖未行夫妻之禮，卻早已有了夫妻之實。
更何況，姬蔓的腹中還有兩個人的骨肉。雖然她暫時不知道，可這並不妨礙他一心一意的陪伴。
“北宮嶼離開了。”
這是東方雲謙手下探子打聽回來的訊息。而他還因為幾天前，她醒過來第一個去看望的人是北宮嶼而醋著。
手裡不斷更換著冰水泡過的毛巾給她擦拭身子，臉上卻面無表情，連同身影也是冷的。
“我猜到了，這也是我去找他的原因。”
“不過，我從前認識的北宮嶼可不是這樣的。我一直以為他視權利為一切。你知道嗎？當初他第一次來姬家的時候，開口就說要同姬媱聯姻。誰都知道他一個龍族十二公子，根本就配不起姬媱。司馬之心昭然若揭。我當時對他很是欽佩呢。”
姬蔓身體雖然異常，可精神卻好的出奇。似乎每天都不知疲憊。就是注意力沒有放在床邊人的身上。
一時間，並沒有注意到東方雲謙的表情。還在循循道：“不過，也是因為他的幫助，姬媱在族長的聲望更勝。這同樣讓我對他恨欽佩。”
“可我怎麼都想不到，北宮嶼這樣一個一個冷漠的人，竟然是個情種。真是讓我白費了一番功夫。”
“白費一番功夫？”東方雲謙重複了一遍。
在他的理解，姬蔓的話聽上去就是對北宮嶼這個人動了很多心思。贊不說這心思究竟是不是男女之情，但一定是費神費力過的。
相比自己，他難免不會覺得胸口發酸。
“當然，我自認很瞭解他，很瞭解姬媱。到頭來一切都不在我的計劃裡。”
“那我呢？”
東方雲謙正擦著她的小臂。順著輕輕的握住她的掌心，手指在她掌心不安的打了兩個圈。頭也不抬，只是盯著自己的手。
他是在等什麼呢？
等著她的宣判或者救贖。
東方雲謙知道，自己對姬蔓的感情多少有些一廂情願，自以為是了。他是獸族的繼承人，天之驕子，地位尊貴。跟姬蔓成親是紆尊降貴，他以為攻克她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淪陷其中的人。他甚至都不敢確定姬蔓對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單純的利用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好感。
兩個人是繁盛了肌膚之親，更有了骨肉。但東方雲謙瞭解她，於她來說，眼前的一切都並非重要的事情。
她要報復，為了報復可以做出很多很多事情。
“你知道嗎？”姬蔓也隨著他的視線，看著兩人相握在一起的手。他們誰都沒有使勁，就那麼放鬆的扣在一起。
“我記得我同你說過，當年的我忤逆的殺了山神，然後害得姬媱自縊的事情吧。那時候我是真的恨，這恨持續了千年。”
頓了頓，姬蔓手稍微用了點力，“這幾天我折回頭去想了想，竟覺得自己有幾分變態呢。”
“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是了，不至於。但也足夠令人討厭了。怪不得鳥族的人都視我為不詳。確實不詳。若沒有當年姬媱自縊的事情。恐怕今時今日鳥族的地位不至於此。”
東方雲謙悄悄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心疼的要命。她做事不過極端了些，卻都事出有因。這樣一個人，他們怎麼捨得傷她。
一下子，他緊緊的回握住姬蔓的手。即使她滾燙的體溫讓他有些灼燒感。但他不願意放手。
“我想做族長，卻只是想做族長。想要成為鳥族中最為尊貴的人，想要讓所有人都崇敬我，看到我。”
“可姬媱不一樣。”
“她想要做族長，是因為她真的有一顆拯救蒼生的心，那是與生俱來的使命感。我想，也是因為這樣，所以父親這樣疼愛她吧。”
姬蔓抬起眼，看著身邊的人。感受著被他握住時的安定感。能瞬間讓她從仇恨中抽離，能讓她重新看到這個世間的暖意。
她承認，剛開始找上東方雲謙，就是因為他的地位出眾，權利無邊。是她爭奪族長之位的有力幫手。是宗繫世界唯一能和北宮嶼相抗衡的人。
也想過自己會被拒絕，那就再另尋他法，可萬萬沒有料到的是，他竟答應了。答應的如此爽快。
這是她欠他的一次大恩，她向自己發過誓，這恩情一定要還的。可兩個人相處的越久，她越覺得欠的更多。那就還一輩子，用他想要的所有方式還。
直到如今，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還恩情，還是在假借這樣方式貪戀他的溫暖。
“在我無所不用其極的時候，我發現身邊根本沒有路。可當我吞下鳳凰蛋準備跟他們同歸於盡的一瞬間，我似乎覺得前路應該是一片光明的。”
“這光明中，沒有姬媱，沒有族長之爭，也沒有那個從小不受寵的幼女。”
“只有你。”
“...和我們的孩子。”
東方雲謙怔住了。他總覺得這美好得像是一場夢。所以即使看著她，也是虛晃的。遲遲不說話。
這反映，讓姬蔓有些害怕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說...”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自己直白的表達了對他的感情，是否有些不妥當，還沒來得及想出一個解釋。
被一下子拉了起來，撞進東方雲謙的懷裡。環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顫抖著。這顫抖令人心安。
“你...不報仇了？”
“報什麼仇？我確實是恨，可他們始終是我最親的親人。至少對我有生育之恩的。”
在她脖頸點點頭，又問道：“不想做族長了？”
姬媱左右動了動腦袋。幅度很大，“現在我只想安心養胎，吞下鳳凰蛋時，我並不知道自己懷了身孕。不然我也不會如此衝動。”
“眼下，我只想好好的瞭解你。”姬蔓算是回答了剛才他的那個傻問題。
“風兒...”
東方雲謙抱的更緊，一遍遍的喊著這名字，他只有在動情時，才會這樣叫她。那是她獸魂的名字，也是她的本身。這名字世上幾乎無人知曉。她的父母也從不這樣叫。
姬蔓被這種陌生的熟悉感觸動了一下，輕輕地，主動地貼上了他的脣。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諸沃之野就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