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異色。
“謝謝。”姚羽琦從男子手中接過玉牌，用衣袖細細擦過，才重新放入懷中藏好。
“看來這必是姑娘珍視之物。”黑衫男子微笑。
“是啊，這是我孃親留給我的最後遺物。”姚羽琦笑了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為人知的哀傷。
“對不起，提及姑娘的傷心事了。”
“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姚羽琦朝黑衫男子扶了扶身，“皇公子，後會有期了。”說完，她重新拉過姚佳瑩的手。
“走吧。”
誰知姚佳瑩竟“啊”的一聲低呼，面露痛苦之色。
“怎麼了，佳瑩？”姚羽琦擔憂地問。
“姐姐，我——我的腳還有些疼。”姚佳瑩垂下頭，臉色通紅，聲音更是低如蚊蟻。
姚羽琦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那我們休息一會兒再走吧！”然後，她扶著姚佳瑩走到對面的樹下坐下。
黑衫男子見狀也走回了剛才自己所坐的地方，卻見那白衣男子不知何時已盤膝坐了下來，閉目養神。
“怎麼，你累了？”黑衫男子笑問。
白衣男子緩緩睜開了眼，一派從容淡定：“看來你還是老樣子，只對美貌女子有耐性。”
黑衫男子一挑劍眉，在白衣男方身旁坐下，雙手枕著腦後，靠向樹背，目光投向對面不遠處樹下的姚氏姐妹。
“怎麼了？”白衣男子淡淡地問。
黑衫男子脣角一挑，讓他整個人又邪魅了三分：“其實你錯了，我向來只對我的女人有耐性。”
白衣男子一怔。
黑衫男子忽然問了一句：“再過兩天，這一屆的采女就要進宮了吧？”
“嗯。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了？”
“沒什麼。”黑衫男子眸光閃了閃，然後閉起雙目。
白衣男子也未再追問，忽然覺得胸口氣息有些不順，不禁掩脣輕咳了兩聲，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對面樹下的姚氏姐妹。
而此時，對面的姐妹二人正在說著悄悄話。
“佳瑩，你是真的腳疼啊？”姚羽琦朝妹妹眨了眨眼。
“我是腳疼嘛。”姚佳瑩別過臉，不敢看姚羽琦的眼睛。
“我還不知道你嗎？”姚羽琦笑了，“看來你對那位皇公子很有好感呀。為了他都不想走了。”
“姐姐，你不要亂說。”姚佳瑩聞言臉頰上的那兩抹紅暈此刻都燒到了耳根子。
“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姐姐一定幫你。你能有個好歸宿，也是姐姐最大的心願。”
“真的嗎？”姚佳瑩欣喜地抬起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垂下了頭，“姐姐，我們現在自身都難保，又哪裡能期盼什麼好歸宿？”
“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姚羽琦伸手攬住了妹妹的肩頭，笑容真摯而堅定，“佳瑩，相信姐姐，我一定能幫你找到一個好歸宿，而不是老死在那座皇宮裡。”
“姐姐——”姚佳瑩語聲哽咽，只覺心頭陣陣溫暖。
她是前世修來的福分，才遇到這樣一個好姐姐。
“不知道那位皇公子是什麼想法——”思忖間，姚羽琦抬起頭，朝那黑衫男子所坐的地方望去，卻不經意對上了一雙如墨玉般的眼眸。
那人的眼睛很黑很漂亮，卻也像深潭，望不見底，看不出任何波瀾。
姚羽琦心頭莫名一跳，作勢瞪了他一眼。
這個穿白衣的傢伙在看什麼？
那白衣男子似沒料到她會瞪他，微怔了怔，然後輕輕合上了眼簾。
“姐姐？”
姚佳瑩見姚羽琦失神，輕輕用手肘碰了碰她。
“嗯？”姚羽琦回神。
“你怎麼了？”
“沒事。我——”姚羽琦話音未落，臉色倏地一變，慘白如紙。
她看見那兩名男子的身後，十數名黑衣人正如鬼魅般朝他們靠近。
那些人的頭臉都用黑布矇住，只露出了一雙雙陰森冷酷的眼睛，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武器。而樹下那兩名閉目養神的男子卻恍若未覺。
強烈的殺氣已在寂靜的山林中漫延了開來，明晃晃的刀鋒，刺得人遍體生寒。
姚佳瑩渾身發顫地緊緊地抓住了姚羽琦的衣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小心，你們身後！”
姚羽琦雖害怕，還是出聲示警了。
見行蹤暴露，不知是誰低喝了一聲，“殺。”那些黑衣人頓時舉起刀鋒，朝那兩名男子襲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樹下的兩道身影動了。
姚羽琦還未來得及看清什麼，剛才朝那兩名男子攻去的黑衣人竟紛紛慘叫著，接連著倒下了好幾個。
那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
姚羽琦連忙拉起姚佳瑩迅速地躲到了樹後。幸好，那些人的目標似乎不是她們，也沒留意她們的行動。
“姐，他們——他們是不是強盜？”姚佳瑩害怕地問。
“沒事，有姐姐在。”姚羽琦抓緊了妹妹的手，低聲安慰。
“嗯。”姚佳瑩含淚頭。
姚羽琦偷偷探出頭往外看去，只見對面已倒下了一大片的黑衣人，而那兩名男子依舊還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黑衫男子的脣角甚至還帶著倨傲輕蔑的笑容。
“蕭靖，這一回你輸給我了，我比你多了一個。”
白衣男子也未迴應，只是手執玉簫站在黑衫男子身邊，靜靜地看著眼前剩下的敵人。
黑衫男子目光忽一冷，一步步朝呆愣的敵人逼近。
“不是想殺我嗎？還不動手？”
那氣勢如同君臨天下的王者，讓剩下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了畏懼之情，一步步後退著。
其中一名黑衣人多退了兩步，剛好撞到了姚羽琦她們躲藏的大樹上。
“啊！”原本就被驚嚇到的姚佳瑩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
黑衣人本能地就舉刀朝姚佳瑩砍去，姚佳瑩嚇得轉身就逃，誰知腳下卻被一絆，狼狽地跌倒在地上。
“佳瑩——”
姚羽琦想也不想就撲了過去，護在姚佳瑩身上。
頭頂上刀聲霍霍，刀鋒上的寒意滲入肌膚，姚羽琦已經聽到了死亡逼近的聲音，下意識地緊緊閉上雙目。
忽然，“叮”的一聲，那致命的一刀並沒有如預料般刺下。
姚羽琦緩緩睜開了眼睛，刀鋒已被一管玉簫架住，竟赫然是那名神情冷漠的白衣男子。
還未回神，那白衣男子在黑衣殺手身上連點了幾下，那黑衣人剎時無法動彈，只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耳畔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姚羽琦轉過頭，就見剛才襲擊的黑衣人，除了被點住的那個人，其餘已全數倒地。
“憑這種三流的角色，也想要我的命嗎？”黑衫男子置身於那些屍體當中，脣角的笑容雖淺，卻讓人遍體生寒。
姚羽琦終於清醒過來，連忙拉起了被嚇得面無人色的姚佳瑩。
“佳瑩，你沒事吧？”
“姐姐——”姚佳瑩竟“哇”的一聲，撲進姚羽琦懷裡大哭了起來，“姐姐，我好怕。我真怕剛才那個人會殺了我——”
“沒事的。乖。”姚羽琦一邊輕拍著妹妹的背，以示安撫，一邊看向那白衣男子，“多謝公子相救。”
白衣男子只是輕點了點頭。
這個人雖然神情冷漠疏離，不愛說話，但出手相救的人，也是他。
姚羽琦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這時那黑衫男子走了過來，笑道：“剛才應該多謝姑娘不顧危險出聲示警才對。”
姚羽琦搖頭，看了眼遍地的屍首，眉峰微擰：“這些人是公子的仇家嗎？”
“仇家？”黑衫男子挑眉一笑，“也可以這麼說吧。”
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了馬蹄聲，塵煙滾滾，似乎有大隊人馬正往這裡急速趕來。
驚魂未定的姚佳瑩又嚇出了一身冷汗：“難道又有壞人來了嗎？”
“不用怕。”黑衫男子微笑，雙手負後，氣定神閒地站在她們身前。
大隊人馬已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姚羽琦看到黃色的笙旗飄揚，旗上畫著兩隻展翅高飛的鳳凰。兩隻鳳凰的中央，用紅色寫著一個大大的“鳳”字，
姚羽琦心中一跳。
她曾見過這面笙旗，好像是御林軍用的皇家軍旗。
再近一些，姚羽琦終於看清了，那隊人馬果然是軍隊。
而為首那一名威風凜凜的老者，姚羽琦認得。他是驃騎大將軍李瑞，經常來姚府走動，她曾見過幾次。
姚佳瑩一看見李瑞，已經激動地叫了起來：“姐，你看，李將軍，是李將軍。”
這時，軍隊已趕到他們面前，馬上計程車兵紛紛下馬屈膝跪下，而李瑞更是看也不看姚氏姐妹一眼，直接趕到黑衫男子面前，跪拜伏首道：“微臣救駕來遲，請皇上降罪。”
皇上？
姚羽琦和姚佳瑩驚呆了，不約而同看向了黑衫男子。
原來他並不是姓皇，而是姓皇甫——鳳天皇朝的當朝天子皇甫皓。
皇甫皓冷笑，臉上明顯帶著怒色：“李瑞，這一回若不是有蕭太傅在，你們就等著為朕收屍吧！”
“微臣不敢，請皇上恕罪！請皇上恕罪！”李瑞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面。所有的人都跟著戰戰兢兢，提心吊膽。
蕭靖上前朝皇甫皓微一躬身，為李瑞求情：“皇上，李將軍縱然有過，也罪不至死。懇請皇上念在他一片赤膽忠心，從輕發落。”
皇甫皓微一沉吟：“好，既然太傅求情，那朕就看在你的份上饒他這一次。”
“謝皇上。”蕭靖直起身。
“謝皇上，謝太傅。”李瑞感激地不住地叩頭。
皇甫皓冷哼了一聲：“李瑞，這次朕雖饒了你，但限你七日之內，查出這次刺殺事件的幕後黑手，否則，朕一樣要斬了你。”
“臣領旨謝恩。”李瑞慌忙起身，吩咐屬下清理堪察現場，然後轉身看向姚氏姐妹，“羽琦、佳瑩，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李將軍，原來你與這兩位姑娘認識嗎？”皇甫皓淡淡地開口。
李瑞垂首道：“啟稟皇上，她們姐妹倆是護國大將軍姚成將軍的女兒，也是這一屆應選的采女。”
“原來是姚成的女兒嗎？”皇甫皓深深看了姚氏姐妹一眼。
姚羽琦連忙拉著姚佳瑩跪下：“民女不識皇上聖顏，請皇上恕罪。”
皇甫皓笑著將她們扶了起來：“不知者無罪。更何況這次多虧你們提醒相救，否則朕可能已經成為那些黑衣人的刀下亡魂了。你們二人就一起隨朕回宮吧，回宮之後，朕自會論功行賞。”
“謝皇上龍恩。”姚羽琦和姚佳瑩連忙叩頭謝恩。
等她們抬起頭，皇甫皓和蕭靖已經遠去。
李瑞笑呵呵地走過來，扶起她們：“羽琦，佳瑩，這一回你們誤打誤撞救了皇上，是上天給你們的恩賜。日後一定能得到皇上的寵信，前程似錦啊！”
“姐，難道我們就這樣進宮了嗎？”姚佳瑩覺得自己在做夢。她們分明是想逃走的，但陰差陽錯之下竟碰到了皇帝。不過，很意外的，她並不覺得難過，反而有點點竊喜。
而此時的姚羽琦，也不知道自己該喜還是該悲？
這樣進了宮，怕是逃不掉了。伴君如伴虎啊！
姚羽琦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入宮門深似海，不知日後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