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後,景王府和蘇家,就徹徹底底站在一條線的兩端了。不管從前的關係如何,到現在,只剩下簡簡單單的,利益之爭,權勢之爭。再也沒有往昔的情分,只有勾心鬥角,你死我活。
經過這件事情,想必蘇樓和周御之間,素年的情誼早已磨得乾乾淨淨。
蘇離已經不想再去探知,當年這二人是為了什麼事情,突然分道揚鑣。
不過想必,也是周御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原本蘇離對於周御始終抱著一種同情和理解,到如今,惟剩下心寒。若是再次相遇,看向他的眼神,也只會是政治對手的目光。有些事情,蘇樓不說,可並不代表蘇離不會去想。陳小姐出了這樣大的事情,終究會影響陳閣老的仕途。
這件事情,已經直接關係到了周衍的奪嫡之路。
她是周衍的親小姨,她親口許諾要看著周衍平平安安的長大,也曾暗暗立誓要親自將周衍送上那金鑾殿。只是眼下,事情更復雜了幾分。這宮中的對手只有三皇子,但在宮外,又平添出了一個周御。
蘇離只覺自己可笑得緊,從一開始,她只以為周徹會是按捺不住的那一位,沒想到竟然會是看起來最為隨性灑脫的周御。反倒是周徹,或明裡或暗裡,給了她一些幫助,甚至是不小的幫助。
這件事情,給蘇離上了最為深刻的一課。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周徹,和看起來桀驁不馴的周御,自然而然會覺得前者更有城府和心機。自上次蘇樓提點過皇上已經掏空了身子,也不過是這幾年的功夫以後。蘇離覺得自己有必要加快步伐,否則有朝一日這宮裡變成如妃的天下。到那時,即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之位,也會橫生波折。
更何況,蘇離覺得還有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
如果周御試圖篡位,那麼穩居後|宮的太后,會幫誰?
有些時候,這個寶塔尖兒上的女人,一句話便可能影響全域性。到底是選擇兒子,還是選擇孫子?從這一點上來講。蘇離覺得三皇子極其沒有優勢,太后不喜歡如妃,那是眾人皆知的事情,不過對於她待二皇子的態度。蘇離也有些捉摸不透。
不過有一點蘇離可以確定。那也是之前在皇后過世後不久她便試探出來的結論。太后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一味信佛。可以說,她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女人。蘇離毫不懷疑,如果當今皇上年幼,太后會立刻垂簾聽政。
從她身上,蘇離看見了武則天的影子。
那麼,當今的皇上呢,是誰?
皇上和太后的不和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有些時候,衝突已經擺到了明面上。在幾次宴會上。都出現了打擂臺的狀況。甚至而言,皇上可能就是專寵太后不喜的如妃,來氣氣太后。這手段,簡直就如同沒有長大的孩子一般。
不過,蘇離暗暗想,皇上和太后的關係惡化成這般,或許和福太妃不無關係。
太后作為皇上的生母,看見皇上對旁的女人盡孝,不知是何心情?
與此同時,周衍也令蘇離有些不安。自然,在蘇離眼中,他比旁的孩子要聰明許多,但是現在一年多過去,他依舊沒有開口說話的跡象。眼看著三皇子的聰明伶俐已經深入人心,並且前些日子還聽說他第一次開口叫了皇上,令皇上高興了好一陣子。
無論皇上是否真的高興,但從孩子口中喚出的父皇二字,不會令他沒有感觸。
蘇離私下裡不知教了周衍多少話,屢屢也命飛翠儘量多同他說話,但就是沒有進展。但就連倚紅也瞧不出什麼端倪來,只說一切都很正常,但就是不見他再次開口。想起幾個月前他含含糊糊喚出的小姨,蘇離便覺得如同在夢裡一樣。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蘇離也不敢將周衍逼得太緊,畢竟他只是一歲出頭的小孩子。倚紅偶爾也會寬慰幾句:“或許是二皇子開蒙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也未可知呢?”蘇離唯有苦笑。怕是皇上,等不到周衍一鳴驚人的那一天了……
蘇離現在的心情十分複雜。
她盼著周衍被立為太子之事,能早些定下來,但又怕太早,會適得其反。
如果日後,那金鑾殿中坐著的不是周衍,無論得志的是周御還是周乾,周衍都只有一個下場:死!
不單單是他,還有他背後的蘇家,自然也包括蘇離本人,都會不得善果。
奪嫡之事,素來就是如此,瀰漫著血腥和算計。其實現在的狀況,已經明朗許多。周衍的對手,明面上有三皇子,暗中有周御。至於周徹,蘇離也不得不暗自提防著,但又有些猶疑,她總想著,那日在九天閣,他們並肩看雪的情形。
周徹似乎,不像是留戀權勢之人。
但是陳佩琳之事帶給她太大的震撼,更讓她進一步感受到了權力傾軋的可怕,令她不得不多些警惕,以免重蹈覆轍。與此同時,三年一度的選秀也開始了。這次是在皇后去世之後,宮中第一次選秀,是以格外的熱鬧。
現如今後|宮有名頭的妃子只餘下三位,也難免那些秀女們用盡了手段和心思,只為得到皇上的眷顧和歡心。落在蘇離眼中,卻是悲涼又諷刺。自從知道皇上心中已有了一個死去的妃子以後,她對於那些妃子們的你爭我奪,又看淡了幾分。
這後|宮最可怕的,不是爭不過那些光鮮亮麗的美人,而是爭不過一個死人。
這也是後來,許多填房,用盡了手段,卻終究比不過原配的緣故。
人一死,在活著的人心中,那些不好會漸漸散去,而她的好,她的大方她的聰慧,會日日與後來人相比。而且,死人是不會老的。所以,在皇上心中,最美麗的,始終只有那麼一位。而在這後|宮的女人,人人都會有老去的那一天,容顏衰敗,在皇上面前,也只會面目全非。
想必如妃正是預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這樣急不可耐的從孃家選女兒進宮。
陳婉想必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僅漂亮,而且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味。
更兼,她的眼睛,很明亮清透。
不少男人都喜歡這樣的女人,天真浪漫,自有著一種別樣的情懷。不過,再天真的女人,在這宮中呆上幾年,也會戴上一打的面具。誰人沒有天真年少之時?就如同當初的皇后,何嘗不是那明月光,到最後,也不過淪為了牆頭的一抹寒霜。
其實如妃的心情也該很複雜才是,既要防備著陳婉奪去她的恩寵,卻又要大大方方的讓她來幫助自己固寵,至於結果到底如何,怕是連如妃自己,都不可預料。而陳婉,是否真會安安分分的幫她固寵?
一念及此,蘇離微微一笑,她反而有些期待這些秀女們進宮後的日子了。
蘇樓的病比想象中的嚴重許多,風寒侵體以後,幾日高燒不退,極有可能會演變成肺炎。在這個時代,得了肺炎,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再加上早年在戰場上受的傷,有些也未好透,這下雙劍齊發,怕是一時半會,不得痊癒。
只是眼下,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她不能貿然出宮,否則,可能就是第二個陳佩琳。
一旦被抓住把柄,她這一生,也就完了。
這件事情,蘇樓早早就已經告誡過她,她不能不小心。但仍舊是止不住的憂心,偏偏此時不要說是她,就連倚紅,也不能出宮。只能派了小宮女不時出宮探問訊息,才能勉強窺得半分他的訊息。
蘇樓的病時好時壞,斷斷續續,纏綿了有大半個月。
凝碧幾乎按捺不住,自陳佩琳的死訊傳來,她對這個女人便多了幾分悲憫,也不再去想從前的那些心事。但蘇樓的病將她死寂的心再次勾起,折磨得她日日無法安眠。但蘇離有自己的打算和籌謀,凝碧也不敢闖出什麼亂子,唯恐給蘇離帶來麻煩。
她心裡早已明白,在這宮中,若是她心裡但凡還念著一點蘇樓的好,就該忠心耿耿的服侍蘇離,眼觀八方,儘量給她助力才是。但多年的相思和愛慕,哪是說斷便能斷的,是以蘇離憂心忡忡,連她也是心急如焚。只是不敢在蘇離面前提起,只暗暗心憂。
寒冷的冬日已經過去,燕京城冰雪初融,遠遠望去,已籠罩著一層淺淺的綠色。青雀大街兩旁的垂柳也抽了新枝,用不了多久,就是滿城柳絮紛飛的時節了。但是蘇樓的病,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
蘇離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心事一日比一日沉重。
她知道,蘇樓的病,再拖下去,極有可能會更惡化,古人醫療水平有限,她知道不敢想象,最後會出現怎樣的狀況。她已經失去了大姐,若是再失去蘇樓,那在這個時代,她就只有周衍一個親人了。
說到底,周衍是她的侄子,但更是皇子。
他也不是蘇家的人,他姓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