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受過教育的貴族女子,絕非普通人家的女兒。
這是蘇離的第一個想法。
甚至可以推論,這女子從小便受著要進宮為妃的教育,以至於現在一舉手一投足,都有著幾分宮妃的味道。看樣子,皇后孝期尚未過去,就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動了。蘇離靜靜的站在梅花枝底,目光如水,“這宮中,唯有御花園的梅花開得最好,不過到了夏天,鳳藻宮的芙蓉是極好的。”
她的眉目,倒有幾分如妃的影子。
蘇離不過略略一思忖,已明白了**分。想必這人是如妃的親戚,正是好年華的時候,進宮來助如妃一臂之力。那女子抿著脣,微微一笑,“我正是如妃娘娘的表妹。”蘇離欠了欠身,“失禮了。”
那女子忙不迭還禮,落落大方的笑道:“尚未進宮之時,便聽說二小姐聰慧過人,今日一見,可知聞名不如見面。”蘇離笑得有些羞赧:“也不知小姐姓甚名誰,也好稱呼……”“我叫陳婉。”她盈盈一笑,“是陳御史府上的女兒。”
這麼說來,和如妃的關係,倒沒有想象的那般親密。
蘇離心中微動,面上笑容更盛,“我大哥時常提起令尊,說起令尊,總是剛直不阿,深得皇上信賴。”這也是陳家人引以為豪之處,御史能得個鐵面無私的名聲,已能留名青史。陳婉自幼耳濡目染,此刻也頗有些自得,只是面上仍舊是不露聲色,“想不到蘇大將軍還聽說過家父……”
“如何能不聽說?”蘇離朝著亭子裡走去,側過頭微微一笑。“不如我們坐著說說話兒。”陳婉到底是年少,難得遇見能說上幾句話的人。也有些心動,便隨著她進了亭子。又吩咐身旁的小丫鬟奉了溫酒來暖身子。
蘇離吃了小半盞酒,就不敢再吃,唯恐風寒侵體,反而得不償失。
“我聽說蘇大將軍開春以後就要和陳閣老家的千金成婚了,到時候怕是十里紅妝,壯觀不已。”陳婉朱脣微啟,“倒是真想瞧瞧。”“怕是沒有那個機會了。”蘇離掩袖輕笑,眼中隱隱有幾分促狹之意。“我記得,開春之後,就是三年一度的選秀女的時節,到那時候……”
陳婉俏臉微紅。卻沒有辯解。只垂下頭,“到底花落誰家,還未可知呢!”這麼說。就是有十拿九穩的信心了。“你既有這般好顏色,又有如妃娘娘做靠山,必然能得皇上青睞。”蘇離漫不經心的說道:“如妃娘娘得皇恩聖寵將近十載,你初進宮,若是能得他指點一二,勢必受用無窮……”
說著。似乎想到什麼,忙打住了話頭。訕訕然笑道:“在這宮中呆久了,難得遇見年歲相近的人,就有些輕狂了。”陳婉淡淡笑了笑,偏過頭看她,神色很是認真,“旁人都說這些姐妹裡面,我和如妃娘娘是最為相似的,你看著如何?”
蘇離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會,“我看著也有三四成相似。”頓了頓,又說道:“不過,你年歲還輕,我也不曾見過你其他姐妹,到底如何,還未可知。”陳婉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悵惘,叫蘇離瞧得分明。
果然,沒有誰樂意做別人的替身,哪怕那個人是她的表姐。
蘇離心中會意,忙寬慰道:“我進宮已經將近一年了,也算是見過不少風浪了。這日子還長著,來日方長,你這樣年輕,有的是機會。”陳婉勾起了一抹苦笑,搖搖頭,但轉瞬又恢復了常色,笑了笑,“是呀,我還年輕……”
蘇離會心一笑,“德妃如今有三皇子的事情要忙,你在宮中,想必很無趣吧?”陳婉瞥了她一眼,搖搖頭,“我也不過是進宮住幾日,陪陪如妃娘娘,到時候也就回去了。”蘇離目光更是柔和,“你若是無事,可以去承乾宮尋我解悶,我成日裡窩在殿中,也無事可做。”
陳婉微微頷首。
蘇離點到為止,目的已經達到,也就起身告辭:“還得回去用午膳……”臨了又湊近一步,嘻嘻笑道:“我聽說皇上時常會在鳳藻宮用午膳,你也別逛得太久……”陳婉眼中一亮,點點頭,“我知道了。”
蘇離也就趁勢離開了。
一路上卻在想,如妃和這位叫做陳婉的表妹,是否當真會如她所願的融洽。
“沒有什麼異常。”待她回到承乾宮,倚紅尋了四下無人處,湊到她跟前低聲道:“看樣子隱藏得很深,一時半會怕是查不出來。”蘇離冷笑了一聲,“是狐狸,總有露出尾巴的一日!”倚紅垂著頭,眉頭微蹙,“看樣子,我們得多小心些。”
春江水暖鴨先知。
蘇樓靠在美人靠上,手裡信手拈起幾片花瓣,拋入了碧水池中,湖面的鴨群遊過,漾起一層層的波濤。旁人家的水塘裡總養著些稀奇物事,偏偏蘇樓就喜歡這土氣的鴨子,自然,也喜歡吃鴨肉。這在軍中是出了名的,蘇大將軍哪怕上戰場,那行囊裡也揹著臘肉,用新鮮鴨肉醃製而成。
無人知曉,他為何會有這樣的癖好。事實上,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癖好。“少爺,景王爺派人送東西來了。”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寧靜,蘇樓半合著眼,一動不動,“什麼東西?”
“是一個匣子。”那小廝將匣子捧至與眉心相齊,“來送這匣子的人說,景王爺千叮呤萬囑咐,說這匣子,只能您一個人瞧。”蘇樓眉頭微蹙,那人,和他早已沒有關係了吧。但仍舊是接過匣子,揮揮手:“你們都下去。”
小廝們自然一溜煙的退下了。
蘇樓躊躇了片刻,才慢悠悠打開了匣子,下一刻,臉色微變。
那匣子裡,竟躺著一塊嫩鵝黃色的肚兜!
一瞬間,他的腦海裡轉過了千百個念頭。
這肚兜,會是誰的?這樣私密的東西,周御又是如何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