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一次離開承乾宮,總會遇見什麼人。
而周徹和周御這兩兄弟,幾乎是蘇離的夢魘。一個看起來雲淡風輕,卻也正因為如此,永遠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反而有一種無所遁形的不安。另一個陰沉沉的,乖張怪異,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拔刀相向。
當然,更令人絕望的是他的取向……
一般男人見著女子,尤其是容貌尚好的女子,總會生出憐香惜玉之心。可到了周御哪裡,真真就是辣手摧花,這令蘇離堅定不移的相信,會有那麼一天,這個人,毫不猶豫的會對自己下殺手。
說來說去,這宮裡都不太平。
只是,她沒有法子逃避,更不想逃避。
周徹的目光落在她懷中月白色的襁褓上,眸光沉沉,看不出在想些什麼,更不知此刻的喜怒哀樂。這個人,對於蘇離而言,完全是一個謎,看不穿想不透。“抱過來我看看。”就連他說話的語氣,也是暮色沉沉。
蘇離自然不會和他硬著來,再怎麼不願,此時也只能抱著周衍走了過去,放在他眼皮底下,任由他打量。蘇離對於自己這位小侄子的臉蛋還是很放心的,即便不叫人誇上一句好看,也絕對不會丟了蘇家的臉面。
周徹低著頭,黑亮的眼睛,睫毛長長的,落下了一小片陰影。卻見他對著周衍看了半晌,一把捏住他肉呼呼的小臉,用力往兩邊拉。他捏了捏,又放開,又捏了捏,才喃喃道:“小孩子的臉,都是這樣的麼?”
蘇離嘴角抽搐,視線落在他蔥管一般的手指上,“你這樣捏他,他會很痛的。”“是麼?”這人一臉淡然,“可是他沒有哭。”懷中的周衍癟著小嘴,要哭不哭的,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著,最後只抓住了蘇離垂落在胸前的一縷青絲。
痛得她一抽。
蘇離一把將他推到了周徹胸前,“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你倒是橫一回給我看看。”周衍也不知能否聽懂話,動也不動,只扯著她的頭髮,讓她忍不住深深吸氣。蘇離痛得眼淚都要落下來了,一巴掌拍在了他軟綿綿的屁股上,“你個欺軟怕硬的!”
哪知此時,周衍卻眨了眨眼睛,小嘴張了張,哭嚎了起來。
“這是哪家的女兒?如此凶悍?”卻見不遠處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蘇離循聲望去,卻只見那天殺的周御就靠在一株柳樹上,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臉上睃過,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嘲諷。也不過一會的功夫,他便晃悠悠的走到了周徹身邊,伸臂攬住他的肩膀,微挑了眉梢,“這不是蘇家的二小姐?”
看這模樣,似乎是打算來個抵死不認二人曾經遇過的事實了。
蘇離在二人之間梭巡了一陣,神色有些古怪。周徹到底是怎樣她不知情,不好妄自下結論。只是這周御,卻是生生的斷袖。就這麼隨意的勾肩搭背,落在她眼中,總帶了些別樣色彩。也不知周徹察覺沒有,只是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神色依舊淡漠,絲毫沒有變化。
光光是這種定力,就叫人折服了。
蘇離溫聲哄著哭鬧的周衍,面前站著一個看戲的,以及另一個看戲之人的兄弟。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周衍絲毫沒有停下哭聲的打算,反而越鬧越凶。蘇離本就不善哄孩子,此刻難免有些手忙腳亂。
更何況周衍一向不大哭,這次卻不知怎的哭得這樣厲害。
又是在生人面前,即便是哄孩子,有些話,也不大好意思說出口。
“你們來哄哄。”蘇離轉身望向身後跟著的幾個宮女,平日裡最常帶孩子的飛翠卻偏偏留在了承乾宮中。幾個宮女們面面相覷,倒也不敢拒絕,只生澀的接過了孩子。蘇離一眼看出端倪,暗歎了口氣,又抱了回來。
小小的一張臉上,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蘇離一面掏出帕子替他擦拭,一面暗罵對面二人。明明看著她手足無措,偏偏沒有什麼動靜。即便是不會帶孩子,此刻也該說上幾句話打破此刻的僵局,偏偏那二位是一句話也不說,完全是看好戲的姿態。
蘇離無法抬頭,自然也看不清他們是何樣神色,想著估計是一臉嘲諷,不看也罷,眼不見心不煩。“讓我來抱抱。”冷不丁的,周徹冒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蘇離不抱任何希望,不過終於有了臺階下,也就樂顛的將孩子塞到了他手中。
說時遲那時快,周衍立刻止住了哭聲。
蘇離分明聽見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枉她對這孩子苦心教導,日日相對,結果居然比不上陌生人的懷抱!這孩子變臉的速度也忒快了!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哄了半天,好話說盡,居然……
白白耗費了半晌的功夫。
耳邊只聽得一聲嗤笑,不用想也知道來自於周御。“蘇大將軍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想不到竟會有如此膿包的妹妹,連幾個月的孩子也沒有法子。”旁人三句話不離本行,周御三句話不離蘇樓。
眼下眾目睽睽,蘇離自然是一臉純良,只是淡淡瞅了他一眼,卻不見反駁。
似乎她的沉默給了他最大的動力,越發得意起來,“三弟,你看看這孩子多喜歡你,這女人呀,總是比不得男人……”周徹拍著周衍的後背,似乎是想要哄他睡覺。一轉臉,周御目瞪口呆:“三弟,你哪來的這一招?”
“自己琢磨的。”周徹抱著孩子輕輕搖晃,眼看著他溫順的蜷縮在自己懷中,眼裡也有了絲絲暖意,“這孩子可真像皇兄。”“有點。”周御撇撇嘴,眉梢上揚,說不盡的不屑,“你倒是好好教教二小姐,免得她又弄哭了二皇子,到時候可就不好收場了。”
“我可比不得陳閣老家的千金蕙質蘭心。”蘇離毫不遲疑的在此人心上捅下一刀,恨不能撒鹽,“如今想來,大哥真真是好福氣。”話音剛落,一抬眼,便見周徹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又迅速移開。
彷彿方才是她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