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大?
蘇離撇撇嘴,這孩子爬在她身上尿尿,會是幾個月大的孩子能做出來的事情?
還是說,由於身邊接觸的盡是些怪人,所以導致這孩子也有惡趣味?
看來,這身邊的成長環境,是得肅清肅清了。
蘇離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黃姑姑身上,豈料黃姑姑此刻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忽而朝她往來。兩個人目光交接,四目相對。黃姑姑嘴角微嗡,忽而湊上前來,神神祕祕的說道:“二小姐,您可曾聽說了,那高僧又進宮了,說如妃娘娘頭上有祥雲……”
蘇離眉眼也沒有動一下,“我聽說了。”黃姑姑看著她稚嫩的面龐,欲言又止。
祥雲?
皇上若是信了,那自然是祥瑞之兆,可若是不信,那可就是引火燒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在於天子聖意罷了。
“小皇子似乎餓了。”蘇離不動聲色的拍了拍憋著嘴的周衍,勾勾他的小手,看也沒有看黃姑姑一眼。背後的人,臉色暗沉。自有人叫了方氏進來,搬過屏風,敞開了胸前衣襟。這屋子裡生著火盆,仍叫人覺察到了寒意。
“小姐若是當真不喜黃姑姑,不如就遣她出去吧,這麼天天打擂臺,也不是一回事。”飛翠憂心忡忡,“到時候反目為仇,反而不美。”“今年的冬天格外的漫長,一直到現在,才春暖花開,這要是往年,怕是就該落紅滿地了。”蘇離將吃飽喝足,懨懨欲睡的周衍放在了枕邊,揹著身子,放下了帳子。
飛翠有些不解。
蘇離在書案前坐了下來,淡淡說道:“在冬日的時候,百草都是一樣的顏色,也看不出什麼花什麼草。”頓了頓,“只有到了春日,才知道,什麼是名貴的花草。”飛翠雙眼驀地睜大,有了異樣的神采,“小姐是說……”
周衍已七個月大了,放在炕上,四處亂爬。
本以為他睡著了,卻見帳子晃了晃,從縫隙裡,露出一張小臉來。
飛翠忙上前將他抱住,“我的小祖宗,這摔下來可怎麼好!”周衍胖乎乎的,和剛出世的時候,判若兩人,飛翠身單力薄,已有些抱不住。倚紅上前幾步,輕車熟路的拎住他的領子,將他扔在了被子上。
“你小心些!”飛翠的心緊成了一團,“這才多大的孩子,被你扔來扔去的!”倚紅無辜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的掃向穩穩坐在書案前的蘇離,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嘟噥道:“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嬌生慣養的,只會害了他!”
蘇離對周衍一向採取放養態度,事實上,她能夠帶他的時光,也不過只有短短三年。
等到了三歲,就算她不願意,皇上也會派專人來教周衍,等到了五歲,就要開始上學了。
通常能夠教皇子的,都是博學的大儒,在這一點上,蘇離根本不必擔心。
她擔心的是,在這種環境下,周衍會不會成長為一個唯唯諾諾,沒有自己主張的小皇子。她想要看見的,不是一個在眾人呵護下長大的,經不起磕碰的孩子,而是要一個能夠挺直了脊樑,在這皇宮裡行走的皇子。
甚至而言,更多。
這不僅是皇后的遺願,也是周衍這一世,能夠安然度過的根本。
皇上給他起的名字,已經透露了太多不同尋常的訊息。將來若是那件事情無法順利施行,周衍就會首當其衝,成為奪嫡之爭的犧牲品!不管他願不願意,從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有些事情,已經註定了,無可避免。
如今如妃肚子裡的孩子,尚不知能夠安全產下,也不知是男是女,放眼宮中,也只有兩位皇子。即便是將來如妃產下一子,這宮中,也只有三位皇子,年歲相隔也不大。當然,皇上還年輕著,日後可能會有數不清的子嗣。
不過,在六七年裡面,膝下只有兩個兒子,這個事情,本身就耐人尋味。
將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這宮中,有一雙無形的手,推著每個人,不斷前行。
在這短短的三年裡面,蘇離能夠教他的,也就是如何在這宮城裡,生存下去。
禮儀,學識,不過是錦上添花。
事實上,蘇離也在不斷的學習,不斷反省自己從前的態度,在這個地方,是否合適。
她和周衍,就是茫茫大海上的一片孤舟,彼此依偎,只為了尋一條生路。
“由著他吧。”蘇離筆尖在紙上滑了幾下,也不知寫了些什麼,“讓他多動動也好,若是嫌棄**狹窄,在地上鋪一層毯子,讓他多爬爬好了。”飛翠有些遲疑:“可是,地上冷。”一滴濃墨,從筆尖滑落,雪白的紙上,浸染了一片。
“已經快七月了。”蘇離嘆了一口氣,“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那邊炕上,卻再也沒了動靜。飛翠一回頭,便不見了孩子。驚呼了一聲:“小皇子呢?”眾人的目光都被勾了過去,蘇離放下筆桿,疾步走到了炕邊,眯著眼,視線落在那被揉成一團的被子上,其中有一處,微微隆起。
不動聲色的,只看著他怎麼做。
卻見那處隆起不斷推移,卻是朝著裡頭去了,接下來便見被子不斷被人抓來抓去。
飛翠送了一口氣,“原來是爬到被子裡去了。”說著就要去撩開被子,卻被蘇離一把攔住,“先別慌。”一群人都在炕邊看著。蘇離也恐他透不過氣,將被子撩開了一角,卻也不甚明顯。
哪知不過片刻,周衍便從被子裡鑽了出來,似乎是循著她撩起的一角,爬到了她面前。
蘇離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周衍小臉通紅,猶在原地轉圈圈。
滿屋子人都禁不住笑了。
蘇離一把將他撈起,拍拍他的小屁股,嘴角勾了勾。
方氏進門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景象,眼裡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之色。
“啊呀!”只聽得方氏驚呼了一聲,長長的吸了一口冷氣。
“怎麼了?”隔著屏風,蘇離低聲問。
“小皇子咬……”方氏漲紅了臉,待周衍將口一鬆,捏住他的下巴,細細看了看,忽而眼中一亮。“二小姐!小皇子長牙了!”方氏急急忙忙的將周衍抱到了蘇離面前,“您看看!”蘇離掰開他的嘴,果真看到了一點白色。
拭了拭滿是口水的手指,蘇離微微一揚頭,“這樣是不是可以吃些別的了?”
“是可以了,不過也不能吃的太雜。”方氏笑容有些勉強,“小孩子會磨牙,最好含著玉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