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他們軟禁你們,"我心裡彷彿有刺,只覺得怒火中燒了起來。
龍井點點頭,拿帕子抹一抹鼻子,道,"只是倒也算好,自從他們將娘接進府裡後,就將我和娘軟禁在當初小姐住過的屋子裡,除了不許我們出府,日常倒也是茶飯不薄的養著,從那時起,我和娘就更加的起了疑,我和娘說,說不定,這進宮的就是姐姐你,可是也只能自己猜的,卻沒有想到,突然有一天,京城就來了人,先將老爺升了官兒,要老爺帶著家眷進京上任,然後就指明瞭要我和娘都得跟著去,我和娘一聽聖旨上將娘說成是小姐的奶孃,心裡就更懷疑了。"
我點頭,"娘壓根兒就不是小姐的什麼奶孃,聽聖旨上突然這樣說,自然是要奇怪的。"
"正是呢,我和娘都覺得心裡撲通通的跳,只是又不敢問,老爺接了旨後,一句話不說的對著我和娘看了半天,到了晚上,他終於對我們說了實話,說拿姐姐你頂了小姐的名兒,進宮選秀如今成了皇妃了,我和娘這才鬆了口氣,也替你歡喜,只是那龔家告訴我們說,這樣的事兒漏不得,一但漏了,第一個死的就是姐姐你,嗯,姐姐,他說這是欺君之罪呢,是真的嗎?"龍井半信半疑,含驚帶懼的問我。
"他說的沒錯兒,"茲事體大,我自是不能瞞她,"這也是我叫你在宮裡多留心眼的緣故,你就在紫薇宮裡待著,哪裡也別去,知道嗎?"
她乖順的點點頭,"姐姐,我知道了。"
我又將之前跟青綾扯的那個謊對她說了,並囑咐她暗裡對娘以及龔夫人通個口氣,這才對她道,"天不早了,你回屋歇著去吧。"
龍井抬起身,拿帕子抹一抹臉,扭著身子道,"姐姐,我今天晚上跟你睡吧,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睡了。"
我搖頭,"不行,這是宮裡,有規矩的,你快回屋吧。"
"好吧,那我走了,"龍井戀戀不捨,極不情願。
喚了紅綾將她送出去,我就對青綾道,"你去請我母親來。"
青綾知道我定是有事的,倒也不遲疑,極快的叫小喜子去請,不一時就來了,我將青綾支了出去,就直截了當的道,"夫人,我明天會命人送你回府,你告訴龔老爺,一,皇上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了,叫他萬事小心謹慎著點兒,自己心裡有個譜,二,我要煩請他幫我去找幾個人,"說著,我將一封信箋遞到龔夫人面前,那信箋上,寫著青綾母親和那梁家三口的詳細情況。
龔夫人接過紙條,卻有些惶恐又有些不安的,猶豫了半天到底向我問道,"娘娘,您說皇上他會不會治我家的罪啊?"
我輕輕搖頭,"你別擔心,明面兒上,我說起來也到底算是你龔府的女兒,我自然不會讓你們有事,所以,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兒,我總能保得住他一輩子平安富貴的,嗯,還有,如今朝中勢力時東時西,忽陳忽夏,你告訴龔老爺,叫他這兩家哪家都不能靠,只在中間站著就好,皇上最恨人弄權,越是弄權的人,死得越早!"
龔夫人打了一個冷戰,忙謹聲道,"妾身,知道了。"
我想了想,又淡淡的一句,"聽說,那柳媽依舊好威風,讓我妹妹跪過碎瓷片子,嗯,你府上的碎瓷片子很多麼?"
龔夫人就白了臉,"這,這……。"
我端起茶碗來輕呷一口,又笑道,"夫人別多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做奴婢的輕狂了,管教管教也是應該的,只是龔老爺明明答應過我,我替小姐入宮競選,他替我照顧我母親和妹妹,既有這樣的話,總不好再拿我妹妹當你龔府的丫頭了吧。"
"娘娘說的是,是妾身疏忽了,妾身回去就將那柳媽好好責罰,給龍井小姐出氣,"龔夫人極惶恐的道。
我擺擺手,"那倒不用,事情過去這麼久,若無端的再為龍井起這樣的事兒,倒叫人瞧了生疑,你就跟龔老爺說,請他幫我在你家府邊上買一所宅子,單給我娘和我妹妹住,一應伺候的人,也請龔老爺費點兒心安排著,銀兩用度我會交給你帶出去,以後,龔府好,上官府就好,上官府有的,我也定缺不了你龔府,嗯,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龔夫人額頭已經滴下汗來,"娘娘放心,照顧上官夫人和小姐,是我們份內的事,那銀子錢也用不了幾個,就由我們孝敬娘娘了。"
"那倒不必了,說起來我還是因了你家才有的今日,我也不會忘本,你也別孝敬孝敬的,倒叫我自己聽的過不去,人前背後的,我依舊只拿你龔家當孃家,你告訴龔老爺,叫他放心,他的女兒是宮裡的皇妃,這一點兒是跑不掉的,而上官家也就只剩了這一老一少兩個女子,我只要保得她們一世平安富足,衣食無憂也就完了,"拿帕子點一點脣,我笑著道。
龔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笑了起來,"娘娘這樣說,倒叫妾身和我家老爺汗顏慚愧了,不管是不是當日說好了的,上官夫人和小姐,我們也定是責無旁貸的照顧,再不敢讓娘娘費半點心的。"
"嗯,有夫人這樣的話,我是放心的,只是還有請夫人轉告龔老爺,如今我身懷龍裔,若生下的是個公主倒還罷了,萬一我生的是皇子,他可是皇上的長子,那時夏家或者陳家,心裡難免不會起忌憚,要在皇長子的外祖家找岔兒生事,所以,請龔老爺在官場上無論如何要小心,萬不能做出什麼不好的事讓夏陳兩家抓到把柄,二來,伺候我母親妹妹的人,一律從外面買新的,你龔府裡但有認識我母親和妹妹,知道舊日事情的,趁早兒利索的打發了去,絕了那後患,"雖然知道龔老爺老謀深算,很多人他定比我想得更加周到,然而事情關已,我到底還是要再殷殷叮囑了才能放心。
龔夫人一一應了,我又將之前和青綾扯的那段謊對她學了一遍,讓她回去依這說法告訴龔老爺記住了,防的是將來萬一在這上面被人生事時,我們的口徑能夠一致。
等龔夫人全記下了,我這才拉過龔夫人的手,"夫人,你們都來京城了,可留人照顧小姐的墳塋麼?"
我這話一出,龔夫人就譁了落了淚,她又不敢哭,拿帕子死命的掩了嘴嗚咽著,許久才道,"她父親唯恐洩露了訊息,連我都不肯告訴是埋在了哪兒,這會子來了京城,誰知道他有沒有留人照看呢,他,他終究是個狠心的……,"說到這兒,她就嗚咽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想到苦命的小姐,我也落下淚來,龔老爺為了不讓人起疑,想來連墳頭都不給她立,都是能做得出的,攤上這樣利慾薰心的人做父親,也是她前輩子造的孽了。
對親生女兒尚能如此,對我呢?
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第二天一早,就傳出龔夫人犯了心口疼,而宮裡規矩,為防將病氣過給我,自然是不能在我身邊醫治,所以一早就命人送了回去,只留了母親和妹妹在宮裡陪我。
再過一日,王嬤嬤就來求見,她千恩萬謝的對我道,內務府已經命了她執掌外園了,知道是我的話,特來謝我。
我笑一笑,"嬤嬤往日關照過我,今兒我能說上話了,自然是要照看自己的人。"
一句話,直將她和我的關係拉得極近,她又連著給我磕了兩個頭,我命紅綾扶起她來,就有意無意的問起外面的傳聞,她也就將那管貴人的事說了一遍,又說到夏家陳家奏請立新後的事,最後就道,"其實那陳家八成也是白想,他們家的姑娘涉嫌毒死先皇后,雖說她死無對證了,卻到底有個嫌疑不是,所以啊,就算夏家的女孩子未必能封后,陳家想叫皇上選他們家的姑娘,那也是萬萬不能的,白操了這心,讓人笑話。"
我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也點頭笑,"是呢,夏國丈在朝中的分量本就比陳宰相重,若皇上立夏家的女子為後,陳家奈何不了,可若是皇上要立陳家的,夏家若不願意,皇上卻也是要顧忌的。"
王嬤嬤點頭笑道,"娘娘瞧的很透徹呢,所以,依奴婢看來,這立後一事,其實三年兩載的,都未必能有結果出來呢,娘娘放心吧。"
"嬤嬤這話倒好笑了,立後不立後的,左右和我沒有關係,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她這話說得露骨,我眉頭一皺,就有些不悅起來。
她卻彷彿沒有看見般的,無奈嘆氣,"奴婢就說娘娘是個不會為自己打算的,娘娘就不想想,您肚子裡的這一個若是個皇子,難道您就不想讓他變成嫡子?"
我心中一震,頓時喝道,"放肆。"
王嬤嬤撲通一聲跪倒,"奴婢心中替娘娘著急,一時就口快無顧忌了,請娘娘恕罪。"
青綾向我看了一眼,轉頭就對王嬤嬤道,"向來瞧嬤嬤說話做事,都是個最穩重妥當的,怎的今天就這樣糊塗起來,那樣的話也是混說的,一時落進了別人的耳朵裡,還不定生出什麼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