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的,週末的傍晚,玥玥跟無雙去練舞。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現在玥玥叫無雙已經沒什麼障礙。大家和他一致的說法是,無雙和亦榕就像小朋友吵架一樣,大大地吵了一架後,就各奔東西了。這對於玥玥來講,比較好理解,他也有和同學吵架的經驗,並且也有吵了架就不說話的小朋友。
還剩最後一個星期就十一了,玥玥坐在車上對無雙說:“爸爸,下星期我不和你練舞了。”
無雙也沒在意,邊開車邊說:“怎麼了?你有事嗎?”
玥玥說:“國慶節我媽和莫非叔叔要結婚,他們說好要帶我到九寨溝玩。”
無雙一下就叫起來:“你說什麼?你媽要結婚?”他不相信地看著玥玥問。
玥玥說:“是啊!叔叔說了,他和媽媽結婚後,我就有兩個爸爸了。”
無雙一下就把車開到一段可以停車的路段上,把車停下:“你再說一遍,他們真準備國慶節結婚嗎?”
玥玥說:“是啊。莫非叔叔被車撞了,媽媽說,她和莫非叔叔結了婚,他的傷就好了。”他像突然想起來一樣,又加了一句:“爸爸,莫非叔叔對我可好了!”
無雙伏在方向盤上,什麼也不說,沉默著。這時候,他的心全亂了。在獄中,他設想了無數種方法,希望出獄後能得到亦榕的諒解,然後夫妻捐棄前嫌,重歸於好。但出獄沒多久,他就知道了亦榕和莫非在一起的事。他很沮喪,也想過放棄自己的想法,尋找自己的生活。所以,他開始了一段頻繁相親的日子,他把和他見過面的每一個女人,都拿來和亦榕比較一番,最後總是難以圓滿。然後,他確定自己無法在心裡抹掉亦榕,他也就放棄了重新選擇的想法,一心等待著和亦榕的重聚。他一直以為,亦榕之所以和莫非在一起,只是為了和他置氣,故意考驗他的承受能力,他能夠承受。他覺得亦榕仍然愛著自己,因為亦榕一直沒和莫非結婚。
現在,亦榕居然突然要結婚了,難道自己的相守只是一場夢嗎?他的眼睛溼了,失望,失落一起向他襲來,他有些想哭。
玥玥看著他,有些擔心:“爸爸,你怎麼了?”
他似乎給了自己很大的鼓勵,才下決心抬起了頭,摸摸玥玥的後腦勺,很勉強地擠出了點笑容,然後一下發動了汽車,上路了。
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玥玥的訊息,把他徹底推進了深淵,他心底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枯萎了。
玥玥已經睡了,媽媽敲了敲他的門,進來了。他說:“媽,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啊?”
“你爸讓我來和你說點事,我們有點擔心你。”媽媽關切地看著他坐到了床邊。
無雙心裡雖然酸酸的,但還是勉強笑著對媽媽說:“你去睡吧,我沒事!”
媽媽說:“我們知道你的想法,一直想和你談談。但看你一直在忙學校的事,和玥玥也相認了,想著你有些事也應該想明白了。”無雙聽了,沉默著,沒說話,他知道媽媽指什麼。媽媽接著說:“但你也不能這麼一直一個人下去,我和你爸爸還是覺得,遇到合適的人你應該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她說話很含蓄。
無雙看著媽媽那溫情的眼神,真的想哭。只有媽媽一路這樣注視著他,為他喜,為他憂,為他流淚。也只有媽媽從來沒放棄他,就算他犯了錯,媽媽會責備他,甚至會打他,但還是會原諒他。除了在媽媽這裡,他沒有權利也沒用機會第二次犯錯,因為犯一次錯就夠他後悔一輩子了。
他不願意再讓媽媽為他擔心了:“媽,你去睡吧,我會考慮的。”
媽媽說:“剛才玥玥說,亦榕馬上要結婚了,你知道嗎?”她覺得還是要把無雙點醒了。無雙一下眼圈紅了,他只是點點頭。
“無雙,有些事,你不能勉強的。一個女人真傷心了,她的心也就死了。雖然你一直沒放棄亦榕,對她充滿了愧疚,也想彌補過錯。但你對她的傷害,足以讓她刻骨銘心。亦榕表面上話不多,但她很自我。你應該知道,從她知道你的事的那一刻起,她就會在心裡徹底放棄你。”媽媽不願他再沉浸在想象裡。
聽到這裡,無雙忍不住了:“媽,可現在我就只看著她好。”他哽咽了。
“她是很好,我比誰都喜歡她,但後悔有什麼用呢?她再好,現在也不屬於你了,你一定要明白。”媽媽摸了一下他的臉,期待地看著他。
“媽,你去睡吧,我會想明白的。”無雙紅著眼睛說。媽媽也不想再說下去了,站起來,看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把門關上出去了。
無雙怎麼也睡不著,失眠了。
早上頭昏腦脹地起來,到學校把玥玥交給一個老師後,無雙就去了他的辦公室,他沒心情做什麼事。辦公室裡的一切都冷冷地看著他,也讓他感到壓抑,他開車出了門。
沒有目的,他就只是想逃離。至於想逃離什麼,要逃離到哪裡去,他也說不清。他開著車,慢慢在街上無目的地遊蕩著,後面的車排成了長龍,在這個限摁喇叭的城市,一些人不耐煩地按響了汽車的喇叭,但他看不見也聽不見。但就在這時,左邊人行道上卻晃過了一對熟悉的身影。
亦榕和莫非親密地牽著手,帶著一臉燦爛的笑容,從他身邊走過。他幾乎是沒做任何考慮就毫不猶豫地把車開到他們身邊停下了。
亦榕和莫非都有些驚愕地看著他。他毋庸置疑地對他們說:“上車,我有事!”他們相互對望了一眼,眼神裡有些疑惑,但還是上了車。他們坐在車裡,誰也沒說話,但莫非拉著亦榕的手,一直也沒放下。無雙這時候才感到,身後的這個男人,是他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男人。
他一直把車開到了靠近郊區的一個公園裡,在一塊僻靜的草坪旁邊,一腳剎車停住,頭也沒回地說:“下車!”亦榕和莫非實在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好從車裡下來了,無雙也關門下了車。
亦榕看著無雙,好像在問:“你要幹什麼?”但她其實什麼也沒說。無雙沒理亦榕的疑惑,他徑直朝莫非走去,猛一拳就打到了莫非的腮幫上,莫非的嘴裡一下就流出血來。
亦榕上去擋在莫非的前面質問道:“你要幹什麼?還講不講理?”
莫非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狠狠打一拳,從來不發火的他,也終於爆發了。一把把亦榕扯到一邊,也不由分說,抬起手來就給了無雙一拳。無雙因為亦榕擋在前面,沒注意,也被打得頭一偏。
接著就你一拳,我一腳地打在了一起,亦榕雖穿著法官的制服,無奈她叫破嗓子,也沒起一丁點作用,那套衣服在他們倆面前,此時顯得一點威嚴都沒有。
他們就這樣,先站著打,後來就包成一團滾在地上打,亦榕氣憤已極,叫誰誰都不聽,後來乾脆就站著欣賞武打片了。
等都打得鼻青臉腫後,無雙一掌推開莫非,四腳朝天地喘著粗氣。莫非也打累了,和無雙一個姿勢,氣喘吁吁。這時候亦榕已經懶得理他們了,她離他們遠遠地坐在一片草地上,看著遠處孩子們在嬉戲,旁邊發生的事,好像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無雙就這樣看著天,對莫非說:“好好待我兒子!”
莫非的胸膛還在起伏著:“放心,我會的。”
“好好地待我老婆,否則,我對你不客氣。”無雙又說。
莫非拒絕道:“她已經不是你老婆了。現在,她是我老婆,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這樣的話!我的老婆,我當然會待她好,無需你教我。”
無雙也不管莫非說的話:“在我心裡,她永遠是我老婆,我不在乎你怎麼看,也不在乎她怎麼看,她就是我老婆!”
“你還是理智點吧,這樣對你,對大家都沒有好處。”莫非好像突然改做思想工作了。
“我很理智,但我愛她!這沒辦法。”無雙堅持說。他從地上做起來,掏出煙來,自己先點上一支,又遞給莫非一支。莫非也坐起來了,接了煙,無雙打了火,湊過去給他點上,莫非長長地吸了一口。這邊亦榕看著他們的變化,真的一頭霧水了:他們在幹什麼?怎麼一下就好了?
莫非說:“你既然愛他,當初為什麼要那樣做呢?你讓他對所有男人都不信任了,差點我也就沒有機會了。”
“我不是一時頭昏那樣做了,你就更沒機會了。”無雙回答。莫非想想,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抽菸。無雙又說:“現在,我很嫉妒你!”
莫非看了他一眼:“嫉妒也已經沒用了,就算我退出成全你,你也不會有機會的。何況,我也不可能退出的。”莫非說著站起來:“如果沒什麼事,我們可就準備回家了。國慶節我們舉行婚禮,歡迎你來參加。”
無雙也站起來了:“我送你們回去。”
莫非沒有反對:“亦榕,上車,我們走!”聽著好像他並不是上無雙的車,但他給亦榕打開了無雙的車門。亦榕看看他,又看看無雙,但他們都什麼也沒說。
事情的結局竟然是這樣,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亦榕更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麼了。
但無雙心裡好像真的釋然了,儘管他還有些失落。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充滿了偶然,偶然之間我們成了朋友,偶然之間我們成了戀人。但也可能,偶然之間我們成了敵人,偶然之間,我們成了怨偶。說不清,因緣而愛,因緣而恨,因緣而不愛也不恨。
——蘭芯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