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逝去,玥玥已經上二年級,如琢和憶怡也已經上一年級了。佩妮自從去了西藏就再沒音訊,亦榕和白梅的生活也在風平浪靜中一天天滑過。蘭芯和有成一直彆彆扭扭,經常誰也不理誰。蘭芯依然很忙,有成到了一家保險公司賣起了保險。可能大家都覺得吵累了,所以也並不吵架了,但各行其是,當初的愛意已經打了很大的折扣。
這天,蘭芯又在外面出差,累了一整天,回到旅社,想洗個熱水澡早點睡。脫衣服不小心,戴在手腕上的玉鐲被衣服裹挾著也被脫下來了。只聽見地上一聲清脆的響聲,看時,玉鐲已經掉在地上,整整齊齊地斷為了兩半。
蘭芯心裡一涼,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若有所思地慢慢底下頭撿了,用紙包起來,放進了她的包裡。她也突然懶得洗澡了,躺在**,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燈光,默默地發呆。
有成送給她玉鐲時的情形又浮現在蘭芯眼前,有成當時那脈脈含情的眼神和給他那深深的一吻,恍若就在昨天。還沒幾年呢,怎麼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了呢?她從**下來,又從包裡把那兩截斷手鐲拿出來,反覆撫摸著,想了很多很多。
不知不覺中,她睡著了。半夜醒來,燈光依然刺眼。她想了想,起身衝了個澡,頭腦更清醒了。無事可做,才四點不到,她開啟電視,不知道看些什麼地看著,腦子一片混亂。
第二天,工作進行得很順利。計劃三天的工作,兩天做完了。在當地吃了晚飯後,她們一行啟程回家。
大約三個多小時的路程,她們到家時已經快11點了,單位的車把蘭芯送到家後開走了,蘭芯疲憊地打開了門。
她本想在沙發上坐一會,喝口水,卻聽見臥室裡好像有小聲的說話聲,先以為有成在裡面看電視,但突然又沒聲音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就進去想開啟門看一下。但門開的那剎那間,她僵住了,只見小梅慌亂而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兩手在慌亂地扣衣服,有成也一樣不知所措地低頭坐在床邊上。蘭芯腦裡“轟”一聲,蒙了。眼前晃過了那斷成兩截的玉鐲,她什麼也沒說,把門拉上,重新回到客廳裡,靜靜地坐著。連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何以會如此冷靜。
很長時間過後,蘭芯聽見開門的聲音,小梅很不自然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低著頭惴惴地說:“大姐,我……我對不起你,要罵你就罵,要打你就打吧。”
蘭芯沒看她,冷冷地說:“我既不打你也不罵你,只要你告訴我,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小梅說:“你幫我找工作後,大哥有時候會打電話給我。他說和你在一起很壓抑,和我在一起覺得很放鬆。我先是勸他,安慰他,也不知道,怎麼後來就……就這樣了。”她停了一下接著說:“大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對我這麼好,我卻傷害了你,我保證以後不見大哥了。”
蘭芯慍怒地看著小梅說:“你走吧,馬上,我不想再見到你了,永遠。”小梅低著頭,流著淚,滿臉慚愧地走了。
這時候,有成也出來了,他神色很尷尬地坐下,沉默了一會,對蘭芯說:“我也不為自己辯解什麼了,都是我的錯,我們離婚吧。”
蘭芯眼前再次現出了那斷成兩截的玉鐲,她覺得冥冥之中一切都該結束了。父母也好,孩子也好,這時候都不該成為自己猶豫的理由了。既然男人都全然不顧,她一個女人,如果任由男人無視自己的尊嚴,那也太對不起現在這個好時代了。不管怎麼說,她需要尊嚴,她要以樹的形象和男人站在一起,而不是什麼別的。
她出奇地平靜,對有成說:“就這樣吧,既然你先提出來,那你今晚就寫個協議,如果沒太大問題,我明天就簽字。我們明天就辦吧,再說什麼已經沒什麼意義了。”說完,她拎起自己的包,開門出去了。
街上行人已經很少,身邊不時有車駛過。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有些疲憊,但好像並沒有太難過,只是有一種很空虛的感覺,她很奇怪自己的反應,她一點也沒難過。她先想回母親那裡看看如琢,但太晚,怕驚動了父母。猶豫了一下,最後到一家旅社開了個間房,隨便洗漱了一下,倒在**居然很快睡著了。
蘭芯出門後,有成在原地木然站了很久。他沒想到蘭芯會這麼心不在焉地同意離婚,他內心再次莫名升起一種深深的刺痛感。最後,他倒在沙發上,不知道該做什麼。他想去寫協議,但他實在不願意蘭芯這麼冷漠地就同意了離婚,他反倒覺得,他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想了一下,他撥了蘭芯的手機,但已經關機了。這時候他腦子裡象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全是蘭芯的好,全是他們曾經的幸福時光,他眼睛溼了,閉上眼,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流了下來。
從高中時的暗戀,到大學後的追逐,再到婚後的甜蜜與矛盾,10多年了,他都自認為自己始終愛著蘭芯,就算打了蘭芯,他也覺得是因為他的愛。但這一切又註定了他們的無果而終。當一切以這樣的方式行將結束時,一切的美好都將成為回憶,他的心開始隱隱作痛。這一晚,他失眠了,臨近清晨時,他才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家裡的電話響了,蘭芯對他說:“我請了一天的假,現在就去民政局等你,你拿著協議過來吧。”
有成說:“你還是回來,我們商量一下吧,我還沒寫。”蘭芯想了想同意了。
回家後,蘭芯看見有成一臉倦色坐在沙發上,她坐下說:“你說吧,要商量什麼。”
有成說:“孩子怎麼辦,跟你還是跟我。”
蘭芯說:“就目前的情況,他和我更好些。但如果你一定要他跟你的話,我也沒意見,你要就和你,你不要我要。”
有成一聽,知道蘭芯已經沒有任何猶疑了。除了孩子和房子,她們並沒什麼好打的官司,他寫好了協議,蘭芯一直也沒再說話,等有成寫好了,她看了一眼就簽字了。然後她們到了民政局,沒有太多的程式,很快手續就辦完了。出了民政局的門,蘭芯說:“我到街上逛逛,你想拿什麼你就回家收吧,走時把你的鑰匙放茶几上就行了。”有成看了一眼蘭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一個人走了。
蘭芯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她不知道她現在的心情,腦子很空洞,腳下很飄忽,心裡卻不知為什麼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解脫感。她覺得這一切都好像太不真實,一個曾經存在的家,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解體了。一張曾經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固定在一間屋子裡的紙,轉瞬間,由另一張紙再把兩個人隔開成不相關的兩個陌生的熟人。她想哭,但又覺得不該哭,就是感到事情有些滑稽。也許這是一件好事,要不然就無法解釋她的這種感覺了。他想笑,同樣也笑不出來,她覺得她和有成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悲劇,而這個悲劇的根源在於她對生活,對人性認識的膚淺,也因為她對生活的過於浪漫的幻想。她就這樣想著,有點不知所以,靈魂出竅的感覺。
回到家,有成也已經不知何往了。衣櫃裡少了有成的衣服,除此一切沒變,只是屋子憑空比原來大了許多,很安靜。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男人和女人為了能在同一屋簷下,曾經鬧出多麼大的動靜啊!為了不在一起卻這般地悄沒聲息。她看著彷彿有些空蕩蕩的房間,感覺有些恍惚。
傍晚,有成的媽媽和爸爸打電話來說,他們要來看看如琢,可能也已經和蘭芯的爸爸媽媽打了電話,她才放下電話不久,她的爸爸媽媽就領著如琢進家了。如琢拉著外婆到他房間去看他畫的畫去了,蘭芯勉強打起了精神給爸爸倒水,但她老有一種虛脫的感覺,走路有些飄忽。
爸爸坐下說:“事已至此,我們也不說什麼了。如琢我們會和你一起帶,你一定要安排好自己的生活。這事對於人的一生而言,也並不是什麼過不了的坎。你們走到今天這種情況,我並不意外,關鍵是你要坦然地面對,樂觀地面對,我們會支援你做好你自己的。”沒有埋怨,沒有同情,只有理解。蘭芯聽了心裡很溫暖,鼻子有些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還是忍住了沒讓眼淚流下來。
如琢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過了一會兒,和外婆一起出來問蘭芯:“爸爸呢,到哪裡去了?”
蘭芯猶豫了一下說:“可能在你奶奶家。”她還沒想好怎麼和他說這件事,就只好先這樣應付他了。蘭芯媽媽看了蘭芯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眼裡都是對蘭芯的關切。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蘭芯知道是有成的爸爸媽媽到了。蘭芯的媽媽坐在沙發上沒動,當初她們就不太喜歡有成,沒想到有成居然在家裡和保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心裡雖也有些責怪蘭芯不聽父母勸,嫁給了有成,但現在更多是心疼。或許,任何父母看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何況蘭芯真的也被很多人誇獎。當蘭芯憑空遭受有成媽媽責難時,她也更多地勸蘭芯顧全大局,能忍則忍。但現在,不必了,自己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心頭肉。所以,現在有成的爸爸媽媽來了,她也不準備給她們好臉色看。
蘭芯開了門,有成的爸爸媽媽進了家,和蘭芯的爸爸打了招呼後,看蘭芯的媽媽青著臉坐著沒動,兩個不免有些難為情。
如琢見了,喊道:“爺爺、奶奶好!”
有成媽媽把如琢摟在懷裡,眼淚就往下掉。如琢疑惑地抬頭看著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有成媽媽說:“如琢,以後一定要聽媽媽的話,不要調皮。”如琢感覺到什麼似的,聽話地點點頭。
蘭芯說:“如琢,乖,先讓外婆陪你進書房坐作業,爺爺奶奶和媽媽有事要說。”蘭芯媽媽看了蘭芯一眼,只好領著如琢進書房了。
剛坐下,誰也沒忙上說話,蘭芯媽媽就又出來了。
有成爸爸搭訕說:“親家母,他們倆的事,我們也是中午才知道,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有成不該,我們心裡一直也覺得蘭芯這孩子好…….”
話沒說完,蘭芯媽媽就把她的話打斷了:“當初是你們有成尋死覓活要和我們蘭芯好的,如果不是他拿那個手指說事,我們蘭芯也不會嫁他。現在好了,蘭芯可以不再受你們的氣了。”喘了口氣又說:“現在公然把一個保姆領進自己家裡來欺負蘭芯,你們怎麼把孩子教成這樣啊?你們!”
蘭芯爸爸見狀,忙說:“你看,你看,說著說著就不知道說什麼了,有成這麼大個人了,做錯了什麼也和親家沒什麼關係。再說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蘭芯和有成都已經這樣了,就別說這些了。”
蘭芯也說:“媽,都已經這樣了,你就別說了。”
有成爸爸說:“這事我們有成確實太唐突,但蘭芯,你們的決定是不是也太不冷靜了。”
蘭芯媽媽說:“有什麼不冷靜的,早就不該嫁他。”
蘭芯爸爸說:“我們家長就尊重孩子的決定吧,如果他們覺得處理不當,我想他們也應該會重新面對,畢竟他們已經不小了,我們也沒必要還指手畫腳的,你們說呢?”
有成爸爸媽媽一聽,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希望能常常看看如琢,蘭芯說:“這沒什麼好說的,他是你們的孫子。”
有成爸爸看蘭芯媽媽一直在生氣,再說恐怕更不招好了,只好告辭走了。
——當**燃燒的時候,我牽掛著你,你牽掛著我,恨不能都彼此化為一把火,你燃燒了我,我燃燒了你,直至不惜彼此都化為灰燼。而當火焰慢慢熄滅,愛情變成了柴米油鹽,一切歸於平淡了,真實的你,真實的我才真實的出現了。
經過了漫長的期許,忍受了不盡的委屈,終於,牽手的感覺也漸行漸遠。幡然醒悟,彼此都已經是傷痕累累,苦不堪言了!
就這樣結束了!就這樣結束吧!
——蘭芯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