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起他的髮絲,柔軟中夾雜著一絲密林中的清香。
他的髮梢在我的臉頰輕輕搖曳,一絲細癢,一處微涼…
“你可能覺得自己怎樣都無所謂,但是你別忘了,在這所學校裡是我說的算,你在乎的人,我統統可以一個一個把他們從你身邊除掉。包括你現在所依靠葉易晨。”
他的話猶如雪山頂突來的暴風雪一樣,頃刻間毀滅了一切。
他像一個高貴冷豔的惡魔,不毀了我便永不罷休。兩年前我的逃離無疑讓他挫敗,他對我的虧欠也早已隨著時間一併流失殆盡,正如他所說,現在的司徒磊早就不是以前那個眼裡藏著溫柔的他,除了對我的恨,他沒有絲毫感情停留在現在。
可為什麼,明明我們彼此憎恨著,卻還要這樣糾纏在一起。明明只要像陌生人一樣永不在有牽連便可以不在觸及曾經的傷。
為什麼他做不到的事情卻還要強拉著我陪他一同墮入地獄。
“邀請函我先留在這,至於來還是不來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下看看。銘輝是永遠不會虧待學生的。”
他起身,嘴角勉強的牽動了一下,或許那便是他的笑容。
而他的笑彷彿定格在了我心裡,並不是時間停滯了,而是它被逐漸凝結起來,那笑容如幻影燈一樣一幀一幀的跳過。好像一把年久生鏽的鋸子在一下一下割著我的心。即便你終會死於這刀下,可也要讓你飽嘗這每一下的鑽心之痛。
隨著司徒磊遠去的背影,劉梓陽也只能憤恨的瞪了我一眼後,隨著司徒磊一同離開了這裡。
我看著桌上那張精緻的學生會邀請函,璀璨的嵌入式金邊的裝飾就好像一條堅固的鐵鏈,必然要把我綁死在其中。終身不得自由。
或許,他與葉易晨最大的區別便是,他身體裡似乎與生俱來著逼人的寒氣,回想起我們的初始,只覺得他是冷漠,而那份冷漠中藏著別人看不到的溫柔,至少那時的我可以清楚感覺到他不為人知的溫和。和渴望有人給予他更多溫暖的期待。
可我從未想過,那股冷漠會隨著時間衍生成這樣刺骨的寒。
每次與他接觸後身體都好像被真空機抽盡了空氣的袋子,失去了所有生氣和活力。
我拿起邀請函,只是簡單的幾個字:“銘輝學院學生會,期待你的到來。”
乾淨清秀的文字,我一眼便能認出這是司徒磊的字跡。
回想起他剛才在我耳邊說過的話,他幾乎是100%肯定我一定會去,因為他最清楚我的弱點是什麼,以他現在的身份,要做得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就像兩年前他用同樣的方法趕走了我的家人,讓我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和歸宿。
如今,卻又想用同樣的方式對付我,可他怎麼能如此肯定我離不開這裡,離不開葉易晨,甚至袁夢。
這兩年的時間讓我變得略微有些鐵石心腸起來,家人這個詞的定義變得越來越模糊,溫暖這種感覺我也記不起那是什麼樣的溫度和樣子。
我看著眼前的環境,我現在所居住的地方,擁有的生活,乃至一切都是他司徒家所賦予的,明明口口聲聲的想要逃開,可卻依然活在他的屋簷下。
“你要去學生會嗎。”袁夢走過來拍了下我的肩膀問。
我看著袁夢一臉擔心的樣子,沒辦法對她說出剛才司徒磊跟我說了些什麼。
如果我對她說,她會怎麼樣,放棄現有安寧的生活,和我一起擔心著學生會的人究竟會怎樣對付我們嗎?
還是會,比預想中的更糟呢?
“考慮看看吧。”我裝作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拍了拍袁夢的手,因為她現在的樣子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
一天下來我們誰都沒有在提起此事,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但我卻總覺得我和袁夢之間是各懷心事,誰都不願提起罷了。
狄嵐回來後誰也沒有心思過問他房間內照片的事情,反倒是因為我們打破了她的寶貝立燈而讓她心痛不已。
“夢夢,你昨天是不是偷看過我枕頭下的相簿。”
天剛矇矇亮,狄嵐便身披毛毯夾著枕頭一腳踹開袁夢的房門怒吼著!
“沒有,沒有…”袁夢不知道是說的夢話還是尚有一絲還沒完全睡死的意識。
她如一隻冬眠中的狗熊,扯過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覺。可不得不佩服的是,袁夢無論在任何地點,任何情況下,都能把謊說的悠然自得,且不加任何修飾都能自然的無懈可擊。
“夢夢你等著!”
狄嵐一臉懷疑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裡抱著那本相簿,她沒有再去找袁夢,反而是匆忙的來到我的房間。
緊接著我遭到了和袁夢同樣的待遇,先是一一頓狂躁的敲門聲,然後是她那永遠如美聲歌手一樣悠長的叫喊聲。
我把被子蓋在頭上,又拿起兩個枕頭把腦袋為了個水洩不通。寧願憋死也不困死的精神徐饒在腦海裡。
“珞琳學姐,你快起來!!!”
狄嵐見無法叫醒我,又是一記猛踹,一腳便踹開我房間的門。
緊接著扯掉我的枕頭和被子,硬是把我從被窩裡拉了出來。真不知道她哪來的這麼大力氣,155身高的嬌小型妹子硬是把比自己高出10釐米的我抱了起來,然後悠然的放在輪椅上推出了房間。
與此同時,她也在收拾完我後用同樣的方法把袁夢拽了起來。
只不過袁夢因為身體雄壯而沒有得到我公主抱的待遇,而是像頭死豬一樣的被扯著胳膊拉出了房間。
“咳,301宿舍的第一次集會,我們重點討論一下夢夢偷窺我隱私的嚴重問題。”狄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說。
“犯人袁夢,趁我不在之際假借幫我收拾資料為名偷窺了我枕頭下的私密相簿,你可認罪?”狄嵐說著把相簿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那本被開啟的粉色相簿,瞬間有種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的打了個寒戰,馬上精神過來。
“狄嵐,你為什麼會有我和他在一起的照片!”我一把按住狄嵐的肩膀,好像昨天的記憶猛然甦醒了一樣。
“珞琳學姐,難道,難道是你看的!”狄嵐瞪大了眼睛,好像這種事情只有袁夢做才合乎常理,我不可能與她一起同流合汙一樣。
而袁夢此時正躺在地上,順手摟過一旁的凳子,繼續昏昏欲睡。
“你別管誰看的,告訴我,這些照片怎麼來的,還有沒有給其他人看過。”我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因為這本相簿裡藏著我一直以來都想要銷燬的過去。
“沒,沒有啊,當時的銘寒總是一派死氣沉沉的祥和,直到我發現了你,你就像龍捲風的風口,八卦的中心點,所以就稍加留意了一些。”狄嵐似乎被我異常的反應嚇到了,像做彙報一樣小心的說著。
“真的是這樣嗎,那你為什麼能如此清楚的掌握我的行蹤。”
我仍不放過她,這件事如果不讓我知道個清清楚楚便不能安心。
“我要校內保升新聞系,所以可以有出入自由的特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狄嵐一副快要被我逼哭的樣子,兩眼水汪汪的看著我。聲音也有些哽咽起來。
“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看你私人的東西也是我和袁夢先做的不對。”說著,我的手緩緩放開了她。
我本試圖想要索要這本相簿,可她卻執意不肯交給我,說這裡盛滿了她青春的紀念。而且也答應我絕不給任何人看。因為這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勝利果實,作為校園八卦第一手材料的掌控者,版權已經毋庸置疑是屬於她狄嵐的了。
可我弄不懂的卻是,裡面明明裝滿了我影像,怎麼就成為了她青春的紀念?
“阿磊,你為什麼要讓夏珞琳來學生會。難道每天面對她你不會難受。”劉梓陽一路小跑從學生會辦公室裡追了出來。
陽光透過樹葉照射在他的身上,冷峻的面容並沒有因為那縷陽光而變得柔和起來,反而看上去更加的嚴寒,如果可以,他大概會想要凍結一切溫暖。
“我為什麼要難受?”
司徒磊扭過頭看著劉梓陽。
“因為…”
不知為什麼,劉梓陽忽然停住了馬上脫口而出的話,他看著司徒磊冷漠的眼神,和嘴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似乎自己也被凍結於此。
有著親兄弟般感情的他們,這一刻卻變得那麼陌生,那麼讓人難以捉摸。
“為什麼不說下去。”
“你想聽嗎,如果我說出來,無非是在傷害你一次。”
“傷的次數多了,就不會再疼了。”
司徒磊靠在一旁的樹幹上,看著樹葉裡透下的光,雖刺眼,仍不躲避。
“你還是愛她,是不是。”劉梓陽看著他,頓頓的從嘴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你說呢。”
他笑了,那是一種久違的微笑,那笑顏彷彿一塊寒冰不顧自身安慰的愛上的天邊的那一抹斜陽。哪怕從此化作一灘水,失去一切,也要永遠的擁有那讓人感到安心的溫暖。
縱然隨空氣一併揮發,也寧願死在這陽光之下。
“梓陽,我承認我愛她,可現在,那份愛有多深刻,如今的恨就有多強烈。一切才剛剛開始。這裡的傷痕,我會讓他們加倍奉還。”司徒磊摸了摸自己的腰間,臉上露出冷魅的一笑。
劉梓陽見狀,已不知在說些什麼才好,更不知對現在的司徒磊來說,究竟怎麼做才是對的。縱然作為他的好兄弟,心裡有萬般不忍,此時此刻卻也只好無奈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