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的喉嚨彷彿火燒一般灼熱的疼痛。我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想起昏迷前凌澈說爹沒死的訊息。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都給了我一線希望。我扶著床沿想站起來,腳下一軟,狠狠得摔在地上,帶翻了床畔的一張凳子。
房門迅速開啟,小珠紅腫著雙眼跑過來扶起我:“夫人……”我嘶啞著聲音問她:“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小珠淚水漣漣得看著我:“夫人那天跑開後,我被人擊暈,醒來便發現自己在這裡。他們說夫人在這裡,我便留了下來……”以小珠的武功還會被人擊暈,估計就是“天山松柏”兩夫婦了。
我扶著她的手慢慢坐起來:“有沒有軍師的訊息……”小珠連連搖頭:“聽說,聽說軍師跳下了山崖,但是沒找到屍首!”我安慰般得拍拍她的手:“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你,你不要太擔心了!”小珠抽噎著點點頭。
“夫人!你這次嘔血大傷元氣,還是再休息會吧!”小珠見我一臉的疲累,小心得將我扶上床,蓋好被子。
睡得迷迷糊糊間,彷彿被人輕輕抱起,我猛地睜開眼睛,正好與凌澈冷冰冰的眼神對了個正著:“你,你要帶我去哪?”凌澈面無表情得看了我一眼:“回京!”
“我不去!我要去找我爹!”我掙扎著想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凌澈雙臂一鬆,將我狠狠扔在床榻上。五臟六腑彷彿被顛翻了般揪在一起,我不由蜷成一團緊緊抓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得喘氣。
“你可以不跟朕回京!你就等著朕將你那個小丫頭凌遲處死吧!”凌澈冷冷得看著我吐出這句話。“她的生死與我何干?”我冷笑一聲,咬牙毫不畏懼得與他對視。凌澈眼裡浮現出滔天的怒火,他一把攥住我的下顎,彷彿想捏碎我的下巴:“果然對不在乎的人夠冷血!不過,如果朕送你份禮物,你還會不會這麼無所謂呢?”凌澈厲聲對著門外吼:“帶進來!”
我望著那個五花四綁的身影一時愣住了,直到他嘶啞著聲音低低的喚我:“皓
……皓月!”“爹!”我淒厲的喊道,從**連滾帶爬得向他奔過去抱住他孱弱的身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爹身上藏青色的長袍上盡是鮮血和塵土,褶皺得彷彿一塊丟棄的抹布。滄桑的臉上刀刻般得皺紋看上去蒼白而憔悴。但是他身上凜然的氣勢卻一點也不因此刻的被困而顯得狼狽。
“你爹跌下山崖時身受重傷,在趕回江南的路上恰巧被朕派去的人救了!”凌澈看好戲般得看著我們父女:“怎麼樣?這份禮物是否滿意……”
我怨怒得盯著他邪笑的臉:“你……你是故意的!”凌澈的笑意更深:“不愧是朕當初看中的女人,的確夠聰明!為了找方惟忠,朕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心血的。月牙兒你可不要辜負朕的一番心意!”
爹的臉顯現出不同尋常的緋紅,豆大的汗珠從他頭上滾滾而下,我又驚又怒的看著凌澈:“你……你對他做了什麼……”凌澈慢慢靠近我摟住我的肩:“方惟忠武功機智都不容小覷,朕只是給他服了些不大能動彈的藥物而已。放心,除了行動思想不太便當外,對他沒什麼影響。只要你們乖乖的跟朕回京,朕保證你們相安無事。”
我失神得望著他,艱難得開口:“為……為什麼……”“為什麼……”凌澈嗤笑一聲,提著我的頭髮將我拖至他身邊,俯身冷酷地看著我:“因為,你給朕的痛苦朕要千百倍的還給你!”我艱難得搖了搖頭,凌澈,我從沒有想過要傷害你,你怎麼,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凌澈對侍衛甩了甩衣袖,兩個侍衛很有眼色的將爹帶了出去,並帶上了門。爹滿眼痛楚和憐惜的看著我,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拖走。
凌澈伸手將我從地上拖起,見我只是如木偶般呆呆得看著門口的方向,眉頭深深皺起:“方皓月!遊戲才剛剛開始,你就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那以後的遊戲你怎麼玩的下去……”我望著凌澈魔鬼般的微笑,一股股寒意從心底湧起,凌澈似乎很滿意我此刻驚懼的表情,看似溫柔的將我抱上床榻:“好好休息!”
由於凌澈有事安排,我們在寧城待了好幾天。這幾天裡,凌澈並沒有像前幾日般日夜守在我身邊,想來是因為有爹在他手裡,我不敢輕舉妄動。他也沒有囚禁我,允許我在近身侍衛的陪同下去看望爹。
這天早晨,凌澈一如往昔得用過早膳後就出了門,我沒有問他要去幹什麼。從原本屬於永康王朝的寧城和蓋縣的縣令都一一臣服於他腳下,想必也是與政治相關的事情。爹最近不太不肯進食,我只好親自下廚為他做了幾樣他喜歡的小菜。
爹每日被他強服控制心智的藥物,言語行動都不太方便。渾濁的眼睛裡是我看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和絕望。他叱吒疆場一生,老來卻被人用藥物控制,愛女又被迫常伴敵人之塌,這些凌辱逼使他一天比一天憔悴。我忍痛餵食了他一些清粥和小菜,一線淚水從他臉頰輕輕滑落。
我心如刀絞,抱著他孱弱的身子:“爹……”爹微弱的聲音細細傳來:“皓月!爹……爹求求你!殺……殺了我!”
“不!”我失聲痛哭,緊緊抱著他:“爹!你不要丟下女兒!”
爹的淚水越掉越多,聲音嘶啞猶如困獸:“你……你要眼睜睜看著爹受凌辱嗎?”
望著他枯槁的面容和花白的亂髮,我心中的怨怒忽然一下子衝上心頭,我瘋狂的搖晃著他孱瘦的肩膀:“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自私……”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眼底的酸澀:“我六歲那年你一聲不吭把我丟給師父,十六歲那年你又把我扔進天昊朝的皇宮。現在,現在你又想把我一個人丟下!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願?你有沒有問過我?你是我爹啊……”
我悲泣著放開手,狼狽的衝向門口。正好與門口矗立的人影撞了個正著,凌澈微皺著眉頭看著我,眼底似乎有絲絲憐惜。我抹了把眼淚,掙開他扶我的手,頭也不回得跑開。
那天晚上,凌澈並沒有像前幾個晚上那般對我冷嘲熱諷,只是很安靜得抱著我。聽著他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身心疲憊,迷迷糊糊間不覺朝他溫暖的懷裡靠了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