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當時還故意說是因為擔心浣陽與金靈兒的事，他卻還信以為真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在程十一的心裡，原來已經承受了這麼多的煎熬，但是，他更沒有想過，父皇居然會突然改變主意，將這皇位傳給他。
父皇沒有跟任何人說突然改立新君的原因，只說太子欠缺品德，並非一個明君之選。更沒有說他為什麼會退位退得如此之急迫。
朝中上下，大臣們都不知道父皇打的是什麼主意，但是，對於立他為新君，居然無一人反對。他不知道要怎麼跟娘子開口，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解釋，他以為，以娘子的聰慧，必然知道皇命不可違的道理，只是，看現在的情況，十一根本就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南宮景看著手裡的湯，一絲苦澀從嘴角溢位，最後，拿著湯一個人走進了屋子裡。
這一晚，程十一不知道自己是多久睡著的，似乎才睡了沒多久，蛋寶就在她的臉上一陣亂畫，看著蛋寶手裡的毛筆，以前這種時候，蛋寶的耳朵絕對不會少受罪，但是今天，程十一隻是緊緊的抱著蛋寶，哭得泣不成聲。
蛋寶怔住，回抱著程十一，“娘，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
這一句話，讓程十一更加哭得厲害，只是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這時，金靈兒在門外敲門，“姐姐，你起了沒？”
程十一停住哭聲，哽咽了好久，這才輕聲說道：“起了，什麼事？”
金靈兒推開門走了進來，根本就沒留意到程十一紅腫的眼睛，開心的說道：“姚貴妃派了人來傳姐姐進宮，也讓靈兒跟著去。”
程十一知道金靈兒與南宮琪之間的關係很好，所以她才會這麼開心，低垂著眼睛點點頭，“景王呢？”
“靈兒不知道呢，景王只是來讓靈兒替姐姐你準備一些清粥，然後就出府了。”
程十一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今天要怎麼樣對她吧？昨天晚上她確實是沒有控制好，可是，這種情緒，哪裡是說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程十一洗漱完，已經差不多辰時了，看著金靈兒一臉期待的等著她喝她早早起來熬的粥，程十一忍著心裡的難過，草草的喝了兩口，便與金靈兒朝著門口走去。
宮裡的馬車一直候在景王府門口，見到程十一出來，立刻畢恭畢敬的上前參拜。
如今身份與昨日已經不同，雖然在宮裡的待遇向來不低，可是今日如此異於往日的恭敬，只是讓她覺得莫大的諷刺。
到了雲秀宮，姚貴妃立刻遣退所有宮人，也讓金靈兒去了內殿陪十皇子，只是留下程十一。
其實姚貴妃就算是不說，程十一也知道她找自己來的目地，姚貴妃一眼便看出了程十一紅腫的眼睛，拉著她的手說，“雖然本宮不知道你為何事而難過，但是，景王即將登基為帝，這本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十一你應該高興，而不是本宮現在看到的這個表情
。”
程十一苦澀的笑了笑，“或許這在所有人的眼裡，都應該是一件好事，可唯獨除了十一。”程十一抬頭看著姚貴妃，“娘娘，你信與不信都好，雖然當初十一極力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南宮溯登基，目地一直沒想過是想讓景王繼位。只求自保！”
“可是，天下間沒有哪位王妃，不想自己的夫君能夠當上皇帝的。”
“但是，這裡面絕對不包括十一。”程十一幽幽的笑了笑，“娘娘，十一隻想要一夫一妻的婚姻，只想要一家三口的安穩，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也會與其他的女人分享一個夫君。”
姚貴妃聽到程十一的傷心居然是這個原因，不由得失笑出聲，“我說十一，平時的你聰明不凡，本宮向來極為欣賞你的，這次怎麼就變成了一個小婦人模樣了？你可還記得當初在冷宮的時候，你給本宮說過些什麼？”
姚貴妃緊緊的盯著程十一，見她目光呆滯，不由得輕嘆口氣，“當初本宮本已經無望，正是因為你的那句話，才讓本宮重新恢復了鬥志。你說，後宮如此多的妃嬪，是無人可以改變的事實。花無百日紅，在後宮裡最不缺的，便是容貌上乘的女子。本宮空有絕世之容又如何？始終會得皇上煩膩的一天。是你說，讓本宮不要以爭寵為由去爭皇上，而是，要將皇上當成是自己的夫君那樣去愛。你，我，都當了不同於凡夫俗子的男人身邊的女人，就應該早就想到會有今天的結局。”
程十一抬頭看著姚貴妃，眼淚又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景王是皇上疼愛的皇子之一，而你們膝下，只有蛋寶一個孩子，皇上現在沒說，不表示以後不會說，皇室的子嗣太少，對一個國家來說，也並不是一件好事。哪怕，他只是景王！皇上也一定會在一個適當的時候，替景王娶妻納妾，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這些事，程十一當然明白，只是，不等於她可以接受。
她看著姚貴妃，“娘娘，十一始終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為何皇上身體如此康健，而且又正值當年，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退位？十一真的想不明白……而且，還讓得如此之急迫。”
聽程十一這樣問，姚貴妃的臉色倒是微微有了一些變化，半晌之後，她才輕輕的嘆了口氣，“不瞞十一你說，這件事，本宮也沒有想明白。皇上就是突然之間決定退位，沒有原因，本宮也私下套過他的話，卻仍然不得而知。”
“這件事，朝中就沒有一個大臣感到可疑麼？”
“當今天下，還沒有人敢質疑皇上的決定。”姚貴妃靜靜的看著程十一，“況且，太子的罷黜，許氏一脈徹底的在朝中沒了底氣，皇上並沒有對許氏下手，他們已經感激不盡，哪裡敢在這個時候去質疑皇上的決定？許氏不敢出聲，其他的大臣更不敢出聲，更何況，皇上這次的決定如此的英明。”
“英明？”程十一喃喃自語道。
“十一，以
你的聰明，確實可以改變很多事，但是，也有很多事，根本就不是你可以掌握得到的。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本宮真的很想問你一句，你可有後悔當天所做的一切？”
程十一怔住，就那樣緊盯著姚貴妃，會不會後悔？若是南宮溯不下臺，他們根本就沒有路可走，她怎麼會後悔？
看出了程十一的答案，姚貴妃嫵媚的笑著，“那你現在這麼難過，本宮便更是想不通了。你想要的，就是你和你的親人，朋友，不會死無葬身之地，現在，景王當上皇帝，便可以保護到你們所有人，這不正是你想要的麼？能活著，其它的事真的很重要麼？”
見程十一的表情有了一絲鬆動，姚貴妃抿了口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眼波一轉，“對了，有件事倒不知道是真是假，曾經有宮人說過，皇上經常會去暗會一個道士。因為這種事情沒有任何的證據，宮人也不敢說太多，再加上，皇帝修練丹藥，在我朝是違法的。皇上自己訂下的法規，應該不會以身試法的吧？”
見程十一聽得認真，姚貴妃趕緊補充了一句，“這應該只是傳言吧，你不要太過當真了。”
程十一自然不用去問姚貴妃為什麼連這麼機密的事也可以打聽得到，所有的妃嬪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去找到皇帝的行蹤，但是，這件事如果是真的呢？那會不會和皇上突然決定退位一事有關呢？
可是，上次她明明探過皇上的脈象，並沒有任何的異常啊？莫非，這裡面還有她沒想到的原因？
“對了，十一，此次本宮叫你進宮，除了想要恭喜……本是打算要恭喜你的，現在本宮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還有另外一件事，便是賢妃託人找到本宮，說是想要見你一面，有很重要的事情談。”
程十一怔住。
其實自從賢妃出事之後，她一直都想要去找南宮傾城，只是，她不知道要怎麼去跟他說，難道說，“對不起，我把你的母后害得被皇上打入了冷宮？”與其多說多做，倒不如保持沉默。
但是沒想到，賢妃居然提出來要見她，確實有些出乎她的意實之外。
程十一點了點頭，正要起身，姚貴妃突然對她沉聲說道：“你我都知道這個賢妃絕非一個等閒之輩，因為很多原因，本宮不能陪你一起去，但是，你一定要小心為上。”
“十一明白。”
“既然已經發生且不能改變的事，不如開心的去接受，也好過痛苦的想要逃避卻逃不了為好。”
姚貴妃的話在程十一的身後響起，她不敢回頭，因為眼淚已經再次崩潰了。
……
“十一參見賢妃娘娘，不知賢妃娘娘找十一來有何要事？”
程十一參拜完才抬頭看著慕娜，只是這一眼，便已經將程十一嚇得不輕了，慕娜此時幾乎與一個年紀六十多歲的老太婆差不多了，披散著頭髮，枯黃的肌膚已經出現了樹皮一樣的皺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