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咧咧的風聲,頭上落寒和言福等人的嘶喊聲越來越遠,南宮離塵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快被這風割裂開來,他想睜開眼睛,卻始終無法睜開。也罷,下一刻就該死去了,又何必留戀這個世界呢?
身子猛地一沉,似有幾條軟布從四面八方而來,纏住了自己,身體降落的速度慢了下來,最後竟然停在了空中。南宮離塵睜開眼睛,卻被眼前的場面所嚇到。
“你們是誰?”
崖上是寒風凌厲,雪花飛舞,可是這崖底卻是繁花錦簇,一片爛漫之色。一條雲階在崖壁旁隱隱浮現。看樣子,這條雲階似乎能通往崖底之外。
八位面罩白紗身著綵衣的妙齡女子正站在崖底四周,手執紅綢,冷冷的望著他。八條紅綢從八方將他牢牢地捆住,身子懸在半空之中。
一位中年婦人從花叢中閃現出來,厲聲喝道:“你是何人,怎會來此?”
“我是來找羽遙的。”聽逸塵說,素雪冰宮中都是女子,由年紀最大也是暗夜宮中資格最老的金大娘負責協助阮羽遙處理宮中事物。難道眼前這個中年婦人便是金大娘?
“金大娘,他是來找姑娘的?”一個少女說道,卻被金大娘狠狠的瞪了一眼。
“姑娘深居宮中,從未外出,怎會認識男子?此人定不是好人,佈陣。”她話音剛落,南宮離塵便只覺得捆綁在身上的紅綢盡數消失,身子‘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五臟六腑似乎都要摔碎了,他還未站起身來,八根木棍便迎面而來,紛紛落在他的身上。他急忙翻滾躲到一旁,好不容易在棍雨中站起身來,一棍襲來,正打在他的頭上。
一股熱流從額際流了下來,南宮離塵步伐輕浮,一下子跌坐在地。在他閉上眼睛的一霎那,他看到從雲階上走下來的霜兒,還有一臉急切的落寒、言福等人。他們看到了他似乎驚恐的在喊著什麼,可是他卻都聽不見,只是眼前一黑,不醒人事了。
“霜兒,你這次太過分了。”是言福的聲音嗎?這個副總管終於展現他的脾氣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金大娘會把皇上當壞人啊。你,幹嗎這麼凶啊。若不是
我幫皇上,他又怎麼進的來?”
“你這根本就是強詞奪理,再等一會兒,十爺來了,我們就能進來了。”
“好了,言福,先別吵了。”落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南宮離塵微微動了動,只覺得頭痛欲裂,他皺了皺眉,卻聽到落寒欣喜的叫著:“七哥,你醒了。”
“嗯”南宮離塵緩緩睜開眼睛。只見黑白色調的屋子中,落寒、言福、冷痕、紅琴幾人都在,霜兒正一臉委屈的坐在一旁。見他醒了,幾個都圍了過來。
“七哥,你怎樣?”
“是啊,皇上,有沒有覺得頭特別疼?”紅琴輕聲問道。
“朕沒事。霜兒,”南宮離塵透過縫隙朝坐在一旁的霜兒望去。言福衝霜兒一使眼色,霜兒不滿的瞪了他一眼,隨後不情願的走了過去。
南宮離塵摸了摸被繃帶纏裹的頭,笑了笑,“你們這些丫頭還真都挺狠的啊。”
“那個……皇上,她們不知道您的身份,您就別怪她們了,等下寂公子來了,您能不能替她們求個情?”霜兒可憐巴巴的看著南宮離塵。
“好啊。但是,你告訴朕,是不是真的是羽遙讓朕跳下斷情崖的?”他剛剛聽到言福在訓斥霜兒,看樣子,這口訊似乎另有內情。
霜兒抬頭看了言福一眼,小聲說道:“不是,是,是我私自以小姐的名義傳的口訊。但是,我絕對不是想害皇上,崖底是通往素雪冰宮的通道,我,我只是沒想到金大娘會去崖底——”
“好了,朕不怪你。朕只想知道,你家小姐呢?她可好?”
“小姐……”霜兒面色頓時變得黯淡下來。
“怎麼,她不好?”南宮離塵緊張的坐了起來。
“小姐她——呀,我出來的時間太長了,我該回去了。”霜兒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便提起裙角跑了出去。
南宮離塵掀開錦被,推開落寒,緊跟著霜兒衝了出去。
穿過輕紗曼舞的迴廊,南宮離塵跟著霜兒的步伐左拐右拐,來到了一間緊閉的房門前,霜兒喘著氣,推開了房門。
裡面也是黑白相交的顏色,雪白色的牆,黑色的
紗幔,一個身著白裙的女子,正跪在地上,摩挲著什麼。
“小姐——”霜兒輕喃著,急忙跑了過去,將地上的阮羽遙扶了起來。
“霜兒,是你嗎?你跑哪裡去了?我叫你好半天。”
“對不起,小姐,對不起。”霜兒哽咽著,將阮羽遙扶到了一旁的床榻上坐下。
“霜兒,是你在說話嗎?是說對不起嘛?你知道我聽不太清楚的。”阮羽遙摸了摸床榻邊,將身子朝裡面挪了挪。
“小姐,我是問你想要什麼,我幫你拿。”霜兒大聲的說著。
“我想喝點水,可是卻不小心摔了一跤。呵呵,我真笨。”阮羽遙笑著說道,臉上是清淡的笑容,她的眼神是平靜的。
南宮離塵搶先一步拿起了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水,朝著床榻走去。霜兒望著他,並沒有阻攔。他的手微微的抖著,連水杯裡的水都灑了出來,熱熱的水灑在面板上,卻灼燙著他的心。她,已經看不到,甚至快要聽不到了嗎?
他顫抖著,將水杯放在她的手中,她素白的手指近在咫尺,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去碰觸一下。
“金大娘,是你嗎?”阮羽遙朝著南宮離塵的方面笑了笑,“我好幾天都沒見到你了,宮中的事務很忙吧。我這個沒用的人,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吧。”
‘沒用的人’,南宮離塵心中劇痛,身子不由自主的退後了幾步。
“金大娘,我這屋裡的紗幔什麼的都不要換了,都是霜兒這個丫頭,淨給大傢伙添麻煩,其實,以前我漸漸看不到顏色的時候,她就不該把宮中的顏色都換成黑白二色,既騙了我,又害得大家和我一樣只能看到黑白色。現在我什麼都看不到了,這屋子裡掛的是彩色的還是黑色的,也沒什麼意義了。倒是姐妹們喜歡什麼顏色就換成什麼顏色吧。”
“金大娘,你怎麼不說話?我聽不清楚,你可以大點聲說。”
南宮離塵的嘴脣微微顫抖,“羽,羽遙——”
“金大娘,你說什麼?”
“羽遙,是我,我是阿離——”
咣噹一聲,白玉似的水杯摔落在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