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3
";宇辰,你要做好心裡準備。因為茹萱的病情本就惡化,加之孩子不足月份出生,同時長期使用的藥物已經誘發出了併發症,茹萱現在儘管已經盡力搶救了過來,但未來的時間裡,她恐怕將要一直這樣睡著,就像一個植物人。";
耳邊傳來的是誰的聲音,冷靜中透著傷感的嘆息。我在一片黑暗中迷惘著,恐懼一點點將我侵蝕。不知身在何處,想要醒來,卻根本無濟於事。身體彷彿被沉重的物體狠狠壓著,只覺胸口絞痛般地難受著,連呼吸,都是微弱的。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能夠活著。就算她睡一輩子,我都會照顧她一生一世。";
低魅的聲音很好聽,都有著沉痛的憂傷。濃濃地,彷彿我面前的一團黑暗,絕望地讓人壓抑。
我還想聽些什麼,可是瞬間一股難以逃避的眩暈向我襲來,如巨大的猛浪般,在夜臨之前突然迅猛漲起,襲向陸地。而我是那個根本來不及躲閃的人,於是只一下,便被這洶湧的浪潮帶入了深沉的海底。
強大的壓力封閉了我所有的感官,我就這樣被強制地壓在海底的最深處,不知多久
";茹萱,我給我們的孩子起名為嘉芸,當初你說過如果是女孩就叫她嘉芸。雖然因為不足月讓她的的身體從一開始就比別的孩子虛弱許多,不過我會讓她健康成長的。等你醒來的時候,一定會看到一個健康的孩子。";
";茹萱,今天母親來了。她看到了我們的孩子芸芸,眼淚就突然掉了下來。抱著芸芸很久都不捨得放下來。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母親流淚,即便父親離開時我也沒有見過她在我面前掉淚。後來她來到你的床邊,把我支了出去,和你呆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出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再責怪我了。只對我說,不是每個人都那樣幸運,能夠尋到上帝安排給你的另一半。而我無疑是幸運的,儘管命運如此多折,可我和你依然沒有分開。她第一次讓我要好好珍惜你。我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接受了你。";
";茹萱,芸芸今天開口喚我爸爸了,你知道當時的我有多麼興奮嗎?我迫不及待地把她抱到你的面前,教她喚你媽媽。我們的芸芸多麼聰明,儘管口齒含糊不清,可她依然對著你喚出了媽媽這兩個字。茹萱,你聽到了對嗎?可是如果聽到,為什麼你的眼睛都沒有哪怕眨動半下呢?";
";茹萱,芸芸從明天開始就要上幼稚園了,她已經四歲了。而你,也睡了四年。你怎麼這樣狠心,狠心四年都沒有醒來。這是你對我的懲罰對嗎?讓我在日夜的煎熬中渡過餘生。可你就真的忍心嗎?我們的芸芸每天都會在你的床前陪著你說話,可是為什麼,你都不迴應一下呢?";
海底中,我沉沉睡著。卻並不安穩,耳邊總是模糊地傳來段段聲音,被海水稀釋,並不連貫地傳入進來。我的大腦被海水浸入,彷彿每天都在不停地清洗著。我想掙扎,都連手都無法抬起。
我想醒來。
心底一直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自己。每一天的每一天,都在更加強烈地提醒著我。
終於,我的眼睛可以動了。終於,我的手指有了知覺。而黑暗,也彷彿正在被逐漸驅散,只覺一道耀眼的白芒明晃晃地照在我的臉上,我的眼睛,掙開了--
這裡,是哪裡?
我不斷眨眼,直到逐漸適應周圍的光線。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而我的臉上,正蓋著一個透明如玻璃般的罩子,只覺氧氣十分充足。
";小姐,呆在這裡不要亂動,我去給你拿牛奶,知道嗎?";
房間外,我清晰地聽到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傳入進來。
";嗯,芸芸很乖的。";
奶生奶氣的聲音,卻不知為何讓我心口莫名地暖起。甚至,連鼻尖都酸楚起來,眼角也忽然溼潤了許多。
我活動了一下手指的關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僵硬,但很快便適應了起來。於是,我用雙手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坐起。我拿掉了蓋在臉上的罩子,然後下了床,走了出去。
開啟門,我看到的是一個寬敞的客廳。卻是空空如也的客廳。如果我沒有記錯,剛剛的聲音就是來自於這裡。可現在,卻只有牆上掛著的那個電視播放節目的聲音。
心,徒然慌了起來。
";天哪,小姐該不會是去後花園了吧。昨天老王可是還說在那裡發現了一條蛇呀!";
驚訝的聲音灌入耳側,我看到那個穿著女傭服的中年女人一臉驚慌的樣子。
心,轟然炸了開。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我聽到自己的嘴裡幾乎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來。我看到客廳的落地窗門果然已經開啟,腳,早已不由自主地跑出了外面。
";啊!你是--。";
後面的聲音我已經聽不到了,我的眼睛不停尋找著。很快,我便看到一個孩子,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綁著兩個小辮子的很小的孩子正在向一片開滿玫瑰花的方向蹣跚跑去。
而幾乎與此同時,我也看到了花叢裡爬出一條青綠色的物體,那條鮮紅的舌信子正發出嘶嘶的聲音,從嘴裡吐出來。眼中那徹冷的寒光讓明媚的天氣徒然降下溫度。
真的有蛇!
我來不及思考,拔起腿便向孩子的方向跑去。室外的陽光晃得我很難受,剛剛起來的我仍然體力不支,但我還是努力向那個孩子的方向跑去,終於,就要接近了她。
";小心!";
在孩子剛剛摘下一朵玫瑰花的那一刻,我將孩子緊緊抱住。連忙回過頭去看那條蛇,它果然正在向我的方向蜿蜒爬來。不停吐著的蛇信子是說不出的猙獰恐怖。
就在我以為蛇就要咬我的時候,突然有一隻手猛地將它抓起,然後扔到了身邊的人拿出的一個麻袋裡。
";把它扔了。";
";是,少爺。";
畢恭畢敬的聲音迴應過後,那個連臉都沒有看清的人便轉過身消失在了花園中。
";謝謝你。";
我抱起孩子,真心對面前這個英俊的男人感謝道。
我看到男人原本狂喜的臉上突然變得錯愕驚訝,那雙菸灰色的俊眸楞楞地看了我很久,抬起的手似乎想要落在我的身上,但也只是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茹萱,你不記得我了嗎?你忘記我了嗎?";
男人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一步步向我更近地靠來,他的臉,幾乎就要貼到了我的臉上。
";你醒過來了,卻忘記了我?";
他的眼睛看著我,卻彷彿自言自語著。
茹萱。
這是我的名字嗎?
一片空白的大腦裡什麼都想不起來,我的確對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我也忘記了自己是誰,如果你認識我,可以告訴我現在這裡是哪裡嗎?我為什麼會躺在**,這裡,是我的家嗎?";
菸灰色的眸底透出我茫然的臉,男人的臉上露出複雜而痛苦的表情,他嘴脣蠕動,卻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彷彿,受到了天大的打擊般。
";爸爸,電視說今天下雨。我把花給你摘下來了,芸芸記得今天是媽媽的生日,你要送她玫瑰花的。";
我懷裡的女孩鑽出腦袋,一張稚嫩而可愛的臉,將自己的小手伸到男人面前,手心裡握著一朵飽滿而美麗的玫瑰。
這個小傢伙,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就在幾分前,她差點經歷了一場怎樣的恐懼。
男人沒有伸出手去接,他的眼睛始終凝視著我,一動不動地。反而讓我有些不自在起來。
女孩也發現了不對勁,於是轉過身來看著我,一張小嘴突然間長得很大,連眼睛,都瞪得如同葡萄般。
";媽媽,你不做睡美人了?!";然後,女孩的小手便開心地拍了起來,又轉過去看向男人,";爸爸,媽媽醒了,媽媽醒了。";
媽媽!
這下,我錯愕了。
難道我的身份是這個女孩的媽媽,難道我結婚了?
莫非之前對眼前這個孩子的莫名緊張,是出於母親的天性。
我的頭忽然疼了起來。
我才剛剛醒來,連自己是誰都沒有弄清楚,便突然多瞭如此身份。這又怎能讓我不驚訝。
怎麼,這樣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