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8
天色，漸暗。
不經意地，李俊浩的視線弊到了樹後的影子。他不動聲色地起身，將蓋在茹萱身上的厚毯向上拽了拽，對茹萱說：“我們進去吧。”
茹萱點點頭。
看到輪椅車向回推著，宇辰連忙將身體掩藏地更隱蔽。做出這個下意識地躲避動作，是因為他擔心茹萱現在看到他，難免會激動。如果因此而令她的身體變得更加糟糕，豈不是與他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所以，他不能。
知道，眼睜睜看著茹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被李俊浩推著進了醫院裡。
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母親。
接起電話，迎頭便是一陣斥責。他只是沉默地聽著，並沒有回駁。
“宇辰，你怎麼可以丟下公司的事情跑到瑞士。難道你忘了當初茹萱那個丫頭是怎麼對待你的嗎？她把你害的還不夠慘。你已經達到了和她訂婚的目的，莫非你對她的感情又死灰復燃了？”
凌母怒氣衝衝地呵斥著，語氣激動。
可想而知，在凌宇辰離開的這幾天，公司的業務受到了怎樣的衝擊。
“我從來都沒有對她死灰復燃，因為她從來都沒有在我的心裡剔除。”
“凌宇辰，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父親的遺囑。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女人而毀掉自己的事業嗎？”
電話那頭的凌母聲音又高了許多分貝。
“母親，夠了。茹萱就要離開我了，我又怎麼能夠還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請你不要再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在我心裡，沒有任何比起茹萱對我來說是更加珍貴的。”
聽到凌宇辰的話，凌母震驚地詫楞了幾秒。繼而喃喃問道，“你說茹萱要離開了，這是什麼意思？”
聲音裡，有著幾分的恍然，卻又帶著不願相信口氣。
凌宇辰的胸口在劇烈起伏，他的一隻手摁在上面，即便隔著厚厚的一層大衣，他也依舊能夠感到胸口的劇痛。如此清晰。
再也無法多說些什麼，他摁下了電話。呼吸是沉重的，菸灰色的眸裡，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絕望。
如同父親曾經離開時，那種無法抓住的痛感。
真的，很痛。
不再停留於此地，他邁開那入灌了鉛般的腳步，向醫院裡緩步走去。
腳步，很慢。
腳印，很重。
當走到門口，他停住。
一抹俊挺的身影正站在面前，那雙藍紫色的眸正冷漠地看著自己。
“茹萱剛剛睡著，如果你現在想去打擾她，我不會放過你。”
聽似淡冷的語氣裡，卻是很重的警告。
“我知道，在茹萱不想見我之前，我是不會主動見她的。”
不似平時那專橫霸道的模樣，看到凌宇辰現在這個樣子，李俊浩既而愣了幾秒。
一時間，忘記了要怎麼反應。
眼中的戾氣，早已消失不在。
“可以幫我個忙嗎？”
凌宇辰忽然看向李俊浩，看似慄冷的眼中卻是透著真誠。
李俊浩的眉不由輕輕蹙起，在聽到凌宇辰的擺脫後，他的眸中不禁動搖幾下，一抹猶豫滑過眼角，既而，薄脣輕輕地笑了。
沒想到他真的竟能夠如此……
她被一片黑暗包圍，沉寂無聲。彷彿一個新生卻被拋棄的嬰兒，全身赤、裸，只有長長的髮絲傾斜下來，卷長如海藻般將蜷縮的自己緊緊包裹。
她努力睜著眼睛想要尋找一絲哪怕幽微的光亮，這奢侈的期待卻從來不會給予自己希望。原來這就是生，時間緩緩蔓延，即便你自認為堅強地跋涉過那些荊棘，即便你自認為早已平靜地渡過那湍急的河流，黑暗仍然會將你吞噬。是的，你看到了最終的歸宿，與生相對的存在。
沒有歸途的宿命，絕望而平靜。你終將停留在那裡，再也無法前行一步。
黑暗繼續……
寧靜中，她卻聽到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聲音，原來自己，仍是害怕的。
黑暗中，是誰的手那樣溫暖，那樣緊緊地握著自己。心臟的跳動漸漸平息，恐懼也隨之消失。
熟悉的感覺，卻讓她不想承認。明明，已經斷開了。
是那份不捨的執念在作祟嗎？
她困惑了。
“宇辰。”
夢囈中的一聲輕喃低喚，卻是來自心底深處不再掩飾的真實。被幽亮月光灑洩而入的病房中，那緊緊握著茹萱纖細蒼白的手，竟是難以抑制地顫抖著。
俊美的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看著茹萱沉睡卻掙扎的臉，他有多麼希望，能夠將茹萱身上的那些疼痛全部都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時間緩緩流淌，沉重起身，即便千般不捨，天色已經變成灰白。清晨即將到來，茹萱就要醒來，他已無法再多做逗留。
“茹萱，別怕，我一直都在。”
磁魅的聲音低沉說著，彷彿魔音流入茹萱的耳中，令那緊蹙的眉緩緩舒展。俊美的容顏這才放心幾許，轉過身，不捨地離開病房。
夜，已逝。
晨，已升。
清晨醒來，還未睜眼，便撲鼻而入一陣食物的香氣。起身，便看到了擺放在自己面前的豐盛食物。
“這粥里加了十多種營養材料，整整熬了兩個小時，就算你不想喝，看在如此辛苦的份上，至少也要喝一碗。”
俊浩眼帶微笑，不等茹萱開口，便給了她無法拒絕的理由。
茹萱無奈一笑，儘管真的沒有食慾。但看在俊浩如此苦心的份上，她也無法把眼前的這碗粥退掉。
“好吧，我喝。謝謝你，不過以後不要再為了我早起，你每天也是很辛苦的。如果再這樣，我會自責的。”
茹萱略帶嗔怪地看了俊浩一眼，繼而拿起勺子喝起粥來。
這一刻，她沒有看到俊浩眼中劃過的那抹異樣的光芒，以及嘴角邊銜著的淡淡苦笑，糾纏複雜。
果然是加了多種材料的粥，竟讓自己胃口大開。不過幾分鐘，茹萱便將整晚粥都全部和光。她才想起，其實這兩天自己幾乎都沒有怎麼吃東西。
“是不是還要再來一碗。”俊浩看出了茹萱的想法。
“好的。”茹萱微微笑著，彷彿一個小饞貓般，俊浩的眼中浮現出寵溺的光。接過茹萱的碗，又給她重新盛了一碗。
“老實說，俊浩。你做了那麼多次，我覺得今天你做的早餐是最美味的。”
茹萱讚賞地說道，卻沒有注意到俊浩那盛粥的勺子險些掉在地上。將臉上那抹異樣迅速斂去，俊浩若無其事地將粥遞到茹萱手上。
“如果你喜歡，我會每天都給你做。”
“我說過以後你不要再這樣做了，不然我會生氣的。”茹萱不想俊浩為了自己這樣辛苦。更不想讓自己在離開人世前帶著更多的負疚。
她不會看到，門外那抹匿起的俊朗身影，那冷俊的臉上，正帶著笑容看著她。彷彿一個孩子般，笑容是那樣地滿足。
“對了，我忘記了告訴你。凌宇辰已經給我打了電話，說他不會再打潘氏製藥祕方的主意，也不會再對我父親的公司進行打壓。以後你不要再為了其他的事情而擔心了，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要養好你的病，讓你的腿儘快站起來，明白了嗎？”
茹萱端著碗的手微微停頓，眼中輕輕閃爍。
繼而，嘴角邊浮現一抹如雲般淡然的笑容。
飄渺而虛無。
“看來，他不會再對我執著了，真好。”
然後，又重新喝起碗中的粥來。
他從來都沒有放下對你的執著，從來沒有。
這句話，俊浩在心裡說著。始終，無法對茹萱說出來。他轉過頭，仿似不經意般看了一眼門外的那抹俊朗身影，那抹影子正在緩緩離開，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離開。
“俊浩，把我帶到復健房去好嗎？”茹萱把空碗放到一邊，對俊浩說道。她知道自己無法控制生死，但至少在離去前，她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永遠依賴他人的存在。她的腿，只要堅持鍛鍊，是可以恢復的。
她看到俊浩衝忙轉身，帶著一絲怪異。眼中分明有著還未來得及掩去的躲閃。好像有什麼事情在瞞著自己。
“好，我帶你過去。”俊浩忙回道。
既然不想說，或許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於是，茹萱也就沒有再問。
她知道，若是俊浩不想主動對她說，自己是問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