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冷冰冰又不講理的未婚夫沒在這裡陪著你嗎?裝作緊張和在意,怎麼丟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裡?”看來尤蓮還是有些生氣的,畢竟以她們倆的關係來說,她要從別人口中知道這麼重要的訊息實在有些怪。
“蓮,你不要這樣了,我不告訴你也是不想你亂擔心啊,而且我沒有孤零零的,那個護士小姐出去看別的病人很快會回來的。”白語知道尤蓮心裡的不順,卻也是無能為力,這事情複雜卻又來得匆匆忙忙,她自己還需要時間去理順呢。
“你什麼都不說,我更擔心好不好!如果想讓我不生氣,就乖乖告訴我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邊說著,尤蓮已經坐在了床邊,手伸進被子裡一摸,白語那雙冰冷的手啊,還是沒有一點溫度。
“沒什麼好說的啊,我要和他結婚了,婚禮就在下週,他已經決定了。”白語在被子裡掙脫了尤蓮的手,她不想自己的冰冷將他人感染。
“下週?會不會太快了點啊?夏伯伯明天才下葬誒!這男人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啊!他有那麼急著要告別單身嗎?而且——他根本就不愛你啊,說,他到底有什麼目的?”尤蓮看來是有些激動的過分了,聰明的她自然知道這場婚姻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沒有什麼目的,只是必須這麼做而已。”是的,必須,這是個很好的理由,“蓮,你不用太擔心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結婚嫁人,我沒有了家人,也沒有工作,現在有人肯要我不是很好嗎,況且——他至少會在葬禮現場把昏迷的我帶來醫院治療,證明他不是個壞人啊。”這,只能算是自己對自己的慰藉吧。
“這樣就夠了嗎?難道這就是你對未來丈夫的要求?小語,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啊,如果他對你不好,你的未來要怎麼過?”
一輩子?聽起來的確是很漫長的概念啊,可是她和他真的會有一輩子嗎?也許有一天她弄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她會把他想要的東西給他——所以,要擺脫他並不難。
“沒有人能設想自己的未來,你也不可以啊,所以,何必想那麼多呢。”這該死的冷靜,實在不該在尤蓮面前表現出來,這樣只會讓尤蓮想的更多。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
“我不會!後悔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任,後悔只會平添煩惱而已,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啊,我不是小孩子。”
喻白語一直都是這麼的堅定,她很少會左右搖擺,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雖然看似弱不禁風,卻固執的可怕,不知道是什麼導致了她這顆堅強的心臟,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還會繼續堅強下去。
“你不是小孩子,可是我覺得這一次你真的做了錯誤的決定,你還沒有和他結婚,可是我已經預感到了你的不幸,小語,你現在還可以說不,你再考慮一下不行嗎?”尤蓮知道自己的勸阻可能不會有效,但還是想努力一下,作為白語的朋友,在這個時候,她能做的僅此而已。
“蓮,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白語無視了尤蓮的建議,扯出了另一個話題。
“你別這麼說,我和你之間還用說這個字嗎。”不用想,尤蓮也知道接下來白語說的事情一定不會是好事,而且還是她必須去做的事。
“我結婚的事情,請在我結婚之後再告訴你哥哥,你知道他,一向很衝動,我不想給他惹麻煩。”在她的心裡,那些她無法承受的痛由她一個人來受就好了,她不怕。
“可是——只要他知道實情,他遲早會崩潰的。”哥哥尤凌駿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尤蓮很清楚——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即使是錯的,他也要一直堅持,更何況,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對白語的愛上個錯誤呢!
“那你就要好好勸勸他啊,你說的話他或許會聽,況且——等到他回來,我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相信他會死心的。”面對尤凌駿,白語的心裡只有絲絲愧疚,雖然這一切都是尤凌駿自願為她付出的,可是他的愛實在太過濃烈,她脆弱的心承受不起,而且,自始至終,她對尤凌駿都沒有超出朋友和兄妹的感情——簡單的說,她沒有給自己這個機會,自打一開始,她就在心裡催眠著自己:尤凌駿是尤蓮的哥哥,所以,也是你的哥哥!
“我的話他要是能聽就好了,他是怎樣的頑固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是你要記得,你結婚後最好過的幸福,要不然我哥他的心裡會很難受的!”幸福?尤蓮說出這番話卻自己都覺得好笑,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從喻白語身上聞到一絲幸福的味道啊!
“你放心好了,我對幸福要求不高,我只要能安靜的過每一天就滿足了。”安靜的過每一天——這應該不是奢望吧?
“那個鍾離睿昊——他如果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幫你好好教訓他的!娶了小語這麼好的女人他如果都不知道珍惜的話,可是要受譴責的!”尤蓮能做的只能如此啊,白語需要有個人站在身後給予一些強勢的力量,而一直以來,這力量都是尤蓮給的。
“你多心了,對他來
說,我很重要,他不會欺負我的。”白語淡淡的說道。
她說的沒有錯啊,對鍾離睿昊來說,她的確是很重要的人啊,他一定會讓她好好的活著,可會不會保證不欺負她,不讓她受氣呢?誰也不知道。
清香010妒意
陪護的護士來了,喻白語說讓尤蓮回去休息,因為明天就是爸爸出殯的日子了,有些事她還需要尤蓮的幫忙,“蓮,別擔心,我只是需要休息,明天一早他會來接我的。”
“那你記得要好好休息,夏伯伯已經去了那是事實,你不要想那麼多了,你要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還是會一直心疼你的,所以,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知道嗎!”尤蓮還是忍不住細心的叮嚀。
“謝謝你,蓮,能夠認識你真好。”這話說白語的心裡話,她們倆認識已經有好久了,久到她已經不記得她們第一次見面時什麼時候,但是她永遠都會記得尤蓮說的那句話——‘不要怕,牽著我的手,我帶著你走,你就不會摔倒了。’
尤蓮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即使白語看不到,但是她還是希望表達同樣的心聲,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這麼想的呢
*
尤蓮離開,喻白語閉上眼睛努力的睡著,卻怎麼也無法成眠,一想到明天的葬禮,一想到一週後的婚禮,她的心就亂作一團,沒了頭緒。
此刻,無法成眠的又何止她一人呢。
香山雅居,一層3居室裡,兩人對飲,女人眼中有淚,男人眼中有憤。
“為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女人叫沈珊婷,她是奇峰集團設計部的紅人,也是鍾離睿昊身邊的女人——只
是女人,不是女朋友,甚至不是情婦。
“我不認為這事情需要第一時間告訴你,你在生氣什麼?”鍾離睿昊又倒了一杯酒,然後乾脆的一飲而盡。
“我生氣什麼?昨晚你還躺在我身旁,今天你卻告訴我下週你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了,你覺得我在生氣什麼?”沈珊婷端起酒杯的手已經開始發抖,曾經,她以為他的身邊一直只有她一人,所以,她的身份是被預設的,可是今天他卻告訴她,他居然要娶別人為妻了!
“我要娶誰為妻,似乎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許吧,你要知道,我沒有強求你留在我身邊,你做的一切都是你自願的,我們之間其實並沒有任何承諾,我想你需要搞清楚這一點!”話落,酒盡。
“是,沒有承諾,你可真會說!你的意思是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了是嗎?”
“我來找你是因為很心煩,想放鬆一下,如果你非要這個臉色,非要咄咄逼人的問些有的沒的,我還是走了。”最後一杯酒他沒有端起來,此時,他已經沒有了飲酒的興致。
女人是什麼?眼前這個妖嬈嫵媚的沈珊婷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奇峰集團的總裁,會主動倒貼的百般引誘他嗎?她愛他還是愛他的身份、地位、金錢?
“鍾離睿昊,你能告訴我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嗎?她比我聰明?比我漂亮?比我能幹嗎?”女人都是如此,愛情和婚姻對她來說難道只是一場比賽而已嗎?
“她什麼都比不上你,但是我必須和她結婚。”這是他的解釋——能算是解釋嗎?不過就是一個冷酷的事實罷了,“我要回去了,如果你不想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所改變,就乖乖的做你該做的,不要想要一些莫須有的東西,你要的我給不了,也沒有想過要給你。”
說的很好,也很絕情,給不了,也不想給!
他說走就走,看著他冰冷的背影漸漸遠去,沈珊婷這才發現,認識他3年,其實自己從未真正瞭解過他,哪怕是一點皮毛呢
而那個將要成為他妻子的女人,到底又是個怎麼樣的人物呢?
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結婚,不管誰將成為他的妻子,對沈珊婷來說結果都是一樣的——鍾離睿昊,她還沒有想過要放棄,而且絕對不會放棄!
鍾離睿昊離開了他偶爾會尋求放鬆的窩,站在樓下的他只想吹吹風醒酒,夜風吹的人感覺到了強烈的宇意,喝了酒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宇顫,忽然,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從他的腦子裡崩了出來——那個躺在醫院的女人不知道身體有沒有恢復一點溫度呢?畢竟,那樣的冰冷的確很罕見啊,而無論他心裡有多少的不願意,這個女人將會是他的妻子
這個世界原本就是殘忍的,對他說,對她也是。
他生活在一個冷冰冰的世界,沒有陽光,沒有溫暖,人的一生,不應該有一個太過明確的目標——如果那個目標是極端的,而他恰好一直為了一個極端的目標努力著。
可此時的他卻偶然間在意起另一個人的身體溫度起來,似乎很可笑啊,不是嗎
她生活在一個黑暗的時間,可她卻每一天都想象自己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即使陽光也無法讓她身體的冰冷升溫。裹著被子,蜷緊了身體,心裡堆滿了思念,她心裡的陽光還會一直在嗎?
*
次日,夏之南的出殯日。
還是他,鍾離睿昊,從醫院接喻白語去墓地。
他到的時候她已經準備好等在那裡了,那身黑色的長衣長褲裹著她卻更加映襯了她蒼白的臉,然後他注意到了她手中的那根筆直的盲杖,雖然它並未敲擊地面,可他卻莫名其妙的感覺這盲杖敲擊的是他的心——每見她一次,他就要提醒自己一次,她是個瞎子!她什麼也看不見!
他需要多久才能接受和適應這個事實?
“在我面前最好把你的盲杖收起來。”這是他冷漠的命令,沒有理由,只是命令。
“沒有它,我無法正常走路,你要知道——”她欲言又止,為什麼?為什麼對著他,她說不出口了?‘我什麼也看不見!’這不是一句很簡單的話嗎?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到處亂撞的!”他不客氣的奪過她手中的盲杖,還好,是很高階的摺疊式,收起來之後甚至可以裝在包包裡——
其實他的想法是很荒謬的,他認為,只要她的手裡沒有這個東西,只要她有人指引著走,沒有人會發現她是看不見的!換言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身邊的女人是個瞎子!
他到底是想騙別人,還是想騙自己?
清香011牽手
如果鍾離睿昊是想騙別人,此時,或許他是成功的。
當他的左手將她的右手緊握,他感覺到的是刺骨的冷,那冷甚至由手心直入他心臟。
他的未婚妻喻白語站在他身旁,跟著他的步子不急不徐的走著,沒有人能看到任何破綻——如果你不曾知道喻白語是盲女的事實。
“昨晚你一直沒有睡著嗎?”莫名其妙的,他覺得這冰冷和睡眠有關係。
喻白語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好,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有些無措——為什麼他要突然握緊自己的手?為什麼他的左手如此溫暖,就好象一個小火爐貼在自己的右手上?
“我問你話,為什麼不回答?有問題的是你的眼睛,你不要告訴我那的耳朵也不好使!”他看起來有些急躁,情不自禁的加大了握緊她手的力度。
那一瞬間真的有點痛,不過她能忍,因為越是痛也意味著越是暖。
“我很想睡著,可是閉上眼睛整晚也沒有做到。”對著他說謊沒什麼益處,不如坦白,剛剛才喪父,她整晚未眠也無可厚非。
“所以你的手才會如此冰冷嗎?你都這樣了,為什麼醫生會認為你沒生病呢?”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嬌小柔弱的她,鍾離睿昊的心裡居然起了疑惑。
“我真的沒有生病,手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已經習慣了。”
是嗎,習慣?所以她的意思是——他也應該習慣這渾身的冰冷嗎?
幸好啊,和她出去的機會應該不會太多,他不需要去在意和習慣她的習性不是嗎。
他不再說話,她自然不願意主動再提,只是有些貪婪的感受著他左手傳遞過來的溫度,可這短短的路程畢竟只需要幾分鐘就走到了啊,很快,她就被他牽著走到了車子旁,而同時也意味著他的左手將要鬆開。
他把她塞進車裡,未有任何的思考,她被塞進了前座副駕駛的位置,也對,她是他的未婚妻啊,這個位置上屬於她的。
他的手鬆開了,但是她感覺到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她右手的手心冒出了細細的汗,不自覺得,她把右手貼在了臉上,暖了,居然暖了!
難道說他的手真的是個小火爐嗎?他們倆手牽著手走過的路程不過幾分鐘而已啊!
可是擁有這雙溫暖的手的主人卻偏偏有一顆冷漠又難猜的心啊
沒人說話,這該死的沉默。
從醫院到墓地,是一段好長的路,這樣的沉默會讓人憋死也不一定呢!
“請問——可以開啟收音機聽一聽嗎?”終於,喻白語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開啟收音機不會嫌吵嗎?——
他的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可最後他還是打開了車載收音機,裡面正在播著一首詩:
當秋天的最後一筐果實,被遠方的車馬運向遠方,當西風颳倒最後一個稻草人,當黃葉,像憂傷的詞句,紛紛飄落,在詩人的稿箋上,大地,還能剩下些什麼,當愛情遠走他鄉,當詩歌失去家園,當成群成群的詩人,被迫改弦易轍,蒼茫的大地上,誰固執地站在風中,說,我不能改變世界,但可以堅守自己
該死的,這個時候怎麼會播出這麼一首詩來呢!
這莫名其妙的詩讓他心煩,可是她卻說了一句,“好美,深秋降至,也許就是這個景象吧。”她在心裡想象著自己從未見過,只是聽過的秋色蕭條。
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東西?現在是去她父親出殯禮的路上,可是她卻在這裡感嘆著秋色的景象!
鍾離睿昊自然無法猜測她的心理,因為他從來就不知道僅憑想象無法眼見,是一件怎樣奇妙又煎熬的矛盾狀況——他怎會知道,她的心裡有多麼的想看看秋天裡落下的第一片黃葉是如何的淒涼!
秋風瑟瑟中,肅穆淒涼的墓地今日又多了新墳,它屬於一個叫夏之南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