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見琛是個性情冷漠的人,很少會對人說軟話。
能說這些情話,已經是他的最大極限。
“三少。”舒晚閉上眼睛,“我有些困,想眯一會。”
“睡吧,我現在送你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順便查一下你身上中的毒,看毒素是不是都清了。到了我會叫你。”
“好。”舒晚迷迷糊糊的應著,已經合上眼皮,沉沉睡過去。
她太累了。
被追殺,中毒,墜崖,被迫穿上大紅嫁衣,被下藥……
短短几天,她幾乎經歷了很多人一生都不可能經歷的事。
路見琛拍著她的背,讓她睡得更安心。
扣在她腰間的手,不覺有些收緊。
中毒可以解,傷口也可以癒合,可是忘憂術的後遺症,要怎麼醫治?
直到現在,老江還只是暫時能壓制她頭痛症,代價卻是越來越貪睡。
他真怕,舒晚睡著睡著,突然就醒不過來了。
舒晚,我以為這輩子,我都沒有能力去愛上任何人。好不容易才遇見這樣一個你,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一定有辦法的。
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治好你。
大不了,去找莫少澤。
他說過能醫你。
只要他開出來的條件不是你,我什麼都肯答應他。
在紫嵬山的時候,之所以沒有正面和莫少澤起衝突,那是因為路見琛不想得罪他。
如果註定有求於他,能避免衝突,路見琛都會盡量去避開。
只是希望,他肯救舒晚。
莫少澤靠坐在軟靠黑椅上,閉著眼睛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茜茜和鄧晴安靜地在旁邊跪著,沒有他的指示,不敢起來。
突然有人慌張地來報:“少主,葉瑤出事了。莊惟說有急事,一定要見莫老大。”
莊惟不知道莫老大已經死了,所以才會指名找見她。
總之,他要見到K組織的最高指揮者。
葉瑤已經陷入昏迷大半天了,莊惟用盡方法,就是沒有辦法救她。
他想起莫老大手上那顆千年紅參,不由急切地喊人來,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見到莫老大。
莫老大曾吩咐底下的人要善待他們,所以大家一直都對莊惟夫婦很尊敬。
但現在莫老大死了,大家都摸不準莫少澤的心思到底怎麼樣。加上他正在守孝,誰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去打擾他。
所以,沒有人理會莊惟。
莊惟最後說出一件事,終於讓他們重視起來。
看守的人,既怕在這種時候去打擾少主會受到懲罰,又怕莊惟說的事如果是真的,耽誤了那就是更大的罪過。
經過一番輕重權衡,所有人都一致認為,去稟報少主。
莫少澤睜開了眼睛,看向那個匆匆闖進來的手下,低沉著聲音問:“什麼事?”
不知為何,那名手下總覺得少主的眼神太可怕。
有些惶恐地回答:“莊惟說,剋制毒氣的配方已經研製出來,但一定要見到莫老大,才肯把樣品拿出來。”
莫少澤不知想起
了什麼,有些似笑非笑地說:“說來,我也曾答應過舒晚,只要肯替我包紮傷口,我會放了她的父母呢。”
那名手下不知道少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敢問,只是把腰彎得更深了。
莫少澤從黑色椅子上站起來,馬上有人走過來扶他。
“走吧,就算他不找我,我這幾天也要去見見他們的。”
茜茜忍不住抬起頭說:“少主,莊惟夫婦早在八年前,就答應過莫老大,會把配方研製出來。這麼多年過去了,為什麼會突然在今天說研製出來?連聶醫生都拿那些毒氣沒有辦法,你要小心。”
“茜茜來,你跟我一起去吧。”
也許是因為茜茜曾經毫不猶豫捨身救過他,所以莫少澤對茜茜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能信任的人,也許只有茜茜了。
茜茜馬上站起來,準備接手去扶莫少澤。
莫少澤說:“你自己身上都是渾身的傷,我就不用你扶了。好好照顧自己就行。”
說完,不顧茜茜震驚到有些傻呆的表情,轉身走在前面。
扶著莫少澤的,是一個臉上沒有表情的女人,她彷彿是被馴化的木偶,只知道聽命。
莫少澤走得很慢,來到關押莊惟夫婦的地牢時,已經用去將近半個鐘頭的時間。
牢門開啟,莊惟正抱著昏迷不醒的葉瑤,做著各種施救。
莫少澤淡淡地看了眼莊惟,說:“莊惟,你把配方給我,我放你們走。”
莊惟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莫少澤。
確認他並沒有在開玩笑後,卻平靜了下來。
莫少澤以為,聽到能自由這個訊息,莊惟就算沒有欣喜若狂,但至少臉上會有些喜悅的表情。
但是,他的神情太過平靜了。
平靜到讓人想到一個詞:心如止水。
莊惟說:“瑤瑤現在連命都差點沒了,我不在意能不能出去。你想要配方可以,把你們莊上的千年紅參拿出來給她續命,我就把配方給你們。”
那根千年紅參,是K組織的寶貝,世上難尋,用錢也買不來。
莊惟卻開口就要整根拿出來?
莫少澤沉疑了一下,說:“紅參給你也行,你先把配方給聶遠風看過,只要確定配方不假,我馬上把紅參給你。”
其實他對於配方並不是特別在意,但畢竟那是莫老大等了大半輩子的東西。
不管怎麼樣,也要安全拿到手上。
“少主。”茜茜震驚極了。
現在莊惟夫婦在他們手上,任他們宰割,沒有談判的資格,少主根本不必向他們妥協。
但莫少澤的心思卻不一樣。
莊惟夫婦是舒晚的父母,如果他救過他們,也許以後,舒晚會對他少些成見。
她對他偏見太深,下手太狠。脖子上那個傷口,真的很疼呢。
疼到現在,心痛的感覺都沒能散開。
莊惟站起來,用審視的目光看了一會莫少澤。
“讓莫老大來談,我不相信你。”
他認為莫少澤年紀太輕,說話沒有分量。
莊惟一直都是和莫老大交
涉,今天研製出配方這麼重要的事,她卻沒有現身,實在有些古怪。
莫少澤笑了下。
不知為何,莊惟突然警惕起來。
這個年輕人渾身氣息森然,似乎比莫老大更加心思莫測。
“莊惟,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的女兒舒晚,你應該可以信任吧?”莫少澤說:“是她求我,要我放了你們。現在莫老大死了,整個K組織都是我說了算,只要你把配方交出來,我不但把紅參給你,還馬上放你們走。”
“舒晚?”莊惟震驚,“你是說寧溪?她怎麼會認識你?你說莫老大死了?她怎麼死的?”
“舒青是她的姐姐,我自然認識她。”莫少澤儘量讓語氣溫和:“至於莫老大的事,不用你來關心。不要浪費時間了,把配方交出來,我也好儘快把紅參給你。我多等幾天無所謂,但你的女人似乎等不起了。”
莊惟對莫少澤的話是半信半疑,但是葉瑤的情況很危急,真的已經拖不起了。
他轉過身,很快在桌上把配方寫了下來。
交給莫少澤後,他說:“配方一定不會有錯,可不可以請你,先把紅參給我。瑤瑤已經呈假死狀態,拖了好幾個小時。我怕時間拖得太久,恐怕一切會遲……”
這時聶遠風已經走進來,聽到莊惟的話後,把手指在葉瑤的脖子和脈搏上分別探了探。
他的神情突然有些古怪,抬頭看向莊惟。
聶遠風比莊惟要年輕,四十歲出頭。
他長得很普通,眼神也很淡,帶著一股溫吞的遲鈍感,並沒能看他有什麼出色之處。
但他卻是個醫痴,只對醫學界無解的疑難雜症感興趣,不喜歡救人。
性格如此怪僻,自然不為世人所容納。
八年前,莫少澤的眼睛被舒晚的紫檀手珠所傷,四處問醫都沒有結果。
後來正好碰到了因為被革職,而跟醫院大吵特吵的聶遠風。
而聶遠風得知莫少澤的病因後,顯得很感興趣,也不吵架了,興致沖沖地跟著他來了紫嵬山。
一住就是七八年。
這些年來,他都在研究怎麼治莫少澤的眼睛。
前不久,終於讓他找到方法,徹底治好了莫少澤的眼睛,於是被K組織重用。
聶遠風的醫術也許不是特別好的,但對付一些稀奇古怪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病,他就會顯得特別地狂熱,如果不把醫治的辦法找出來,他可以十天十夜不睡覺。
這樣的人,沒有感情。
他的眼裡只有醫學,對人的生死也沒有任何同情之心。
確認葉瑤已經死亡後,他平靜地說:“莊惟,葉瑤的呼吸已經停了,脈搏也不見跳動。她的身體冰涼僵硬,已經死了有幾個鐘頭,你為什麼說她只是假死?”
“你放屁!”莊惟原本已經為自己的無能為力痛得錐心刺骨,此時聶遠風敢說葉瑤死,讓他忍不住暴了粗口:“你就是一個神經病加半吊子醫生,不懂就不要亂講話。”
聶遠風並不在意莊惟怎麼評價他的為人,聽了莊惟的話,覺得很興趣:“你這話什麼意思?葉瑤死了這麼久,估計靈魂都已經不在軀殼裡了,還能救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