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源直到現在,仍然在回憶莫老大笑死的場景。
經此變故,他的內心變得更加荒蕪,對世間的事物更加沒有了留戀。
只有親情,尚能喚起他心底的一絲觸動。
但是此時看到他們兄妹相認,都不由得有些欣慰。
他想起秀羽的慘死就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沒想到最後,最恨他的老三,卻最先把這個孩子認回來了。
“雪兒。”他忍不住走出來,想抱抱這個女兒。
小的時候,他就曾抱著還未足月的她,愛不釋手。
想不到轉眼之間,她就長這麼大了。
比星瑜更加漂亮聰慧。
但陶雪卻往邊上退了退,拒絕他的碰觸。
她尊敬和仰慕哥哥,那是因為在大人們拋棄她的時候,哥哥還是個孩子。
而且在長大後,哥哥還曾暗中派人保護她,趕走那些欺負她的人,所以她不恨哥哥。
但是路源不同。
他是她的爸爸,卻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她的整個童年都充滿著不安與黑暗,都是在別人的欺負與嘲笑裡度過的。
爸爸甚至都沒有去看過她和媽媽一眼。
所以,她恨路源。
恨他對媽媽太狠心。
她永遠都沒有辦法原諒路源。
這麼明顯而疏離的姿勢,讓路源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尷尬地笑了笑。
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沒關係。看到你能平安長成這麼漂亮的女孩,爸爸是真的很安慰。等回到家裡,爺爺看到你,一定會喜歡你的。”
陶雪不由蹙著眉心。
她對路家沒有感情,她只肯認路見琛。
搖搖頭,冷淡地對路源說:“路先生,我是夜剎門的第七剎。我只會回夜剎門,不會跟你迴路家。”
說著,朝陸雲海那邊看了過去。
先生那麼疼愛她,就算楚封不理她,先生也不會趕她走的。
陸雲海一行人,一直都留意著陶雪他們的對話。此時看到陶雪看過來,陸雲海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走到她身邊。
握了握她的肩膀,說:“小七,既然你不願迴路家,那就跟我回去吧。”
說完,陸雲海有點挑釁地看著路見琛。
就算妹妹肯認路見琛,但她畢竟是夜剎門這邊的人,她只肯跟他走。
他在心裡有個非常幼稚的想法,路見琛,我並不是什麼都輸給你。
陶雪很自然地挽住了陸雲海的手臂。
以往,她有什麼要求,陸雲海不答應,她就會抱著他的手臂撒嬌。到最後,總能心想事成。
說起來,陸雲海和她的感情,更加深厚。
在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陶雪看了看舒晚,還是忍不住說:“三嫂,你也知道我有特異能力。我剛剛看到了一些記憶片斷,片斷裡,有個女人跟你長得非常像。”
舒晚渾身一震,傻愣愣地看著陶雪。
她覺得頭部又開始疼了,一剜一剜,彷彿要把她的思維生生從腦海裡割走。
陶雪這話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她會看到一個和自己非常像的女人?
舒晚鬆開了與路見琛交握的手,雙手抱著腦袋。心頭襲上一種強烈而不安
的預感。
那是媽媽嗎?
路見琛察覺到她的異樣,迅速抱住她。
馬上發現了她身上的擅抖。
陶雪看到什麼了?她有特異能力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舒晚會這麼害怕?
舒晚當然知道陶雪的特異能力。她更加知道,能留下這種記憶片斷,那個人必定已經死了。
媽媽出事了嗎?
她驚恐而急切地問:“小七,你看到什麼了?快告訴我。”
陶雪也大概能猜到那個女人的身份,舒晚悽惶的樣子讓她有些不忍心。
但還是如實在告訴她:“我看到,那個女人手裡抱著一個孩子。”
陶雪一邊說,一邊認真地回憶那些片斷,說:“那個女人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樣子,一手抱著個剛出世的嬰兒,另一隻手,則抓住一個男人的手。”
說到這裡,陶雪的聲音更加古怪了:“她抓住的那個男人,是年輕時候的老剎主。”
什麼亂七八糟的!
路見琛緊皺著眉心,剛要出聲阻止陶雪再說,卻見舒晚的臉剎那間變得蒼白。
被他擁抱著的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了。
舒晚想起莫虹荷曾經說過,媽媽是在她兩歲的時候,才嫁給爸爸的。
這句話其實在暗示,她不是莊惟的親生女兒。
雖然不肯相信莫虹荷的話,但舒晚卻被一種不知名的恐懼困擾著。
因為,莊逸博知道她以前的名字,就叫莊寧溪。
她很怕,怕那個真相,會是她所猜測的那樣。
今天,陶雪所看到的記憶片斷,幾乎幫她證實了那些猜測。
“後來呢?”舒晚變得更加急切:“後來怎麼樣了?”
陶雪說:“因為我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只看到老剎主甩開那個女人的手,就走了。然後,記憶片斷轉了好幾轉,應該過了幾年的樣子,那個女人的樣子變得成熟了一些。而她的身邊出現了另一個英俊的男人,他們中間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在海邊散步。再後來,那個女人的樣子變得更老了,英俊男人一直抱著她,然後她就一直在流淚,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英俊男人看起來也很悲傷。”
在旁人聽來,陶雪說的這些話亂七八糟,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舒晚卻聽明白了。
後來出現的那個英俊男人,肯定是爸爸。
是莊逸博拋棄媽媽,然後媽媽嫁給了莊惟。
不!!
舒晚捂住嘴巴,連哭出聲來都不敢。
她怕這周圍,還存在媽媽的記憶片斷。
怕驚走了媽媽的記憶。
媽媽,陶雪為什麼能接收到你的記憶片斷?
你出事了嗎?
媽媽……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沉重的力道,從舒晚嘴裡逸出來,幾乎割傷她的喉嚨。
我還沒有把你們救出來,我還沒有好好孝順你們,你卻出事了嗎?
你等不及了嗎?
媽媽,女兒不孝。
舒晚突然跪下來,朝著虛無的前方伏下身體。
再抬頭,她的臉上已經是狼狽的淚痕。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明白陶雪的一番話,怎麼會讓舒晚突然間絕望成這樣
?
路見琛不由看向應容和,用眼神問他,明白髮生什麼事嗎?
應容和微微搖頭。
繞是應容和這樣心如細發的聰明人,也想不通陶雪話裡的意思。
其他人,更加不會明白。
舒晚的樣子,讓陸雲海看得心都疼了,卻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去安慰她。
只能握緊五指,拼命忍住想上前擁抱她的衝動。
路見琛猛然把舒晚拉起來,抓住她的肩膀。
“舒晚,你怎麼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哭?”
舒晚看著路見琛漆黑如墨的眼睛,陣陣悲愴感竄上心口。
她知道,如果告訴三少,爸爸媽媽也許出事了,他會為了她,帶著人衝上山去救她的爸爸媽媽。
可是,爸爸媽媽的命是命,烈焰門這些手下的命也是命。
他們也有家有親人。
這次烈焰門雖然來勢洶洶,但是,看剛剛莫虹荷隨隨便便就帶了幾萬人出現,而烈焰門只有幾千個人,就算能以一敵十,也必定會導致流血傷亡無數。
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而犧牲這麼多人的性命。
舒晚搖搖頭,對路見琛說:“沒事,我只是有些害怕。怕陶雪看到的那些片斷裡的人,是我的爸爸媽媽。”
“什麼片斷?”路見琛對舒晚的含糊感到不滿,追問到底,“特異能力又是什麼東西?陶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舒晚勉強笑了笑,說:“三少,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刨根問底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回去再慢慢告訴你。”
她越是不肯說清楚,路見琛越覺得有古怪,強硬地說:“現在就說。”
實在是舒晚上次不告而別孤身一人闖紫嵬山,讓他至今耿耿於懷。
有時候半夜都會忍不住驚醒過來,就怕舒晚又因為什麼原因,離他而去。
他不準舒晚再對他有一絲的隱瞞。
舒晚只好簡直地把陶雪的特異能力解釋了一遍,然後說:“小七很厲害,能看到一些人留下來的強烈記憶片斷。我剛剛聽到她說看到那個人跟我長得像,我覺得可能會是媽媽,所以忍不住傷心。”
說完後舒晚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眼淚向來淺,最近更加變成了愛哭鬼,三少你會不會覺得我煩?”
路見琛審視著她。
直到確認,她的眼神沒有閃爍,才暗暗鬆了口氣。
重新牽著她的手,說:“走吧。我們要趕快回去,你的傷口需要快點處理。”
然後又看了眼陶雪,再問了一次:“小雪,你確定不跟我走嗎?”
陶雪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楚封,又看看身旁的陸雲海。
夜剎門有她更牽掛的人。
她說:“哥哥,我很高興你肯認我。你一定不會相信,這麼多年來,其實我是知道你的存在的,我一直想認識你,靠近你。我想告訴所有人知道,我有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哥哥。但是我一直害怕,我怕你討厭我。我知道是媽媽做了對不起你媽媽的事,我真的怕你會討厭我,所以一直不敢去找你。我今天真的很開心。哥哥,謝謝你。”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路見琛堅硬的內心都被激起陣陣柔情,連彆扭的心態都被壓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