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龍子只是一個忠誠的下屬。
她盡一切力量抱住路見琛,不讓他跳下去。
烈焰門龍焰是她一生的信仰,哪怕讓她豁出生命,也不能讓門主出事。
林洛天看到這幕,脣邊的諷刺更甚了。
瞧吧,這就是他深愛的女人,她此刻抱著別的男人。
路見琛卻完全失去了理智,大聲喝斥:“龍子,立刻放開我!這是命令!”
舒晚剛剛說她不後悔。
不後悔什麼?
不後悔愛上他,還是不後悔選擇永遠呆在他身邊?
可是舒晚你知不知道,我後悔了。
我後悔八年後的再次相遇,後悔讓你恢復記憶,後悔讓你跟著我吃苦。
如果知道有這麼一刻,我寧願兩年前醒過來,也失去記憶。
我們大家都不要認識對方,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
互不干擾,也許就不必像現在這樣,心痛得快要死去。
在舒晚恢復記憶後,可怕的忘憂術後遺症,常常困擾著舒晚的健康。路見琛想過無數次這種生離死別的場合。
他曾想過,只要他們是相愛的,只要這一刻還能在一起。哪怕剩下來的時間,只有一天或者一分鐘,他們也不怕。
誰能知道他的痛?
如果隨時會死去的人是他,他倒是無所畏懼。
可是,每天看著舒晚一天天憔悴,一天天被病痛折磨,他卻束手無策,還要若無其事地去哄她開心。
在舒晚睡下後,他曾整夜整夜地凝視她。
怕她在下一秒鐘,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離他而去了。
他怕了這麼久,這一刻終於還是來了。
卻這麼突然。
幾乎一瞬間就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氣,連呼吸都顯得異常困難。
怎麼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她在他眼前掉下去?
為什麼沒有再快一點,哪怕再快一秒鐘,他就能牢牢抓緊她的手了。
是真的心痛,痛到無法自抑。
路見琛渾身緊繃的力量突然瞬間被抽空,慢慢跪倒在岩石上。
龍子也慢慢放開他,示意阿左和阿右留意著他。
然後,她迅速地聯絡應容和。
剛剛容和已經發來無數資訊,讓她迴應地點。但因打架打得無暇分心,此刻她終於空出時間,很快把定位地點的圖片發給了應容和。
夜剎門的人也被舒晚墜巖這一幕驚到了,連攻擊都忘記。
秦芝穎想不到楚封會對舒晚這麼心狠。
就算再厭惡她,但她畢竟是先生愛著的女人,如果先生醒過來……
突然又悲切地想,先生還能醒過來嗎?
舒晚死了也好,就讓她用這種方式去陪先生吧。
秦芝穎看了一眼楚封,卻見他微微低著頭,眼睛隱在細碎的劉海下方,看不出情緒。
頭一次,秦芝穎覺得第一剎楚封,原來是這麼的可怕。
莊逸博則看著舒晚掉落的方向,眼內閃過一抹快到無法察覺的情緒。
寧溪,他的女兒。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路見琛突然站起來。
他看著岩石下方。
在心裡說,舒晚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你。不管是生是死,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鄧晴隱在人群裡,看著莫少澤跟著舒晚跳下去的時候,被震住了。
少主他,竟然會為了一個舒晚,肯去送死?
還有路見琛,若不是他手下的人攔住他,肯定也已經跳下去了。
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多優秀的男人都愛她?
舒晚,這次如果你能順利死掉,就不要再回來了。你已經假死過一次,這次,但願你的墳墓,會變成真的。
有少主這樣的人物,陪著你一起死,你也該滿足了,不要再回來了。
越想越開懷,鄧晴陰森的臉上都顯出一抹柔和來。
舒晚和少主都死了,以後,誰還能攔住她?憑她的姿色和美貌,一定可以重新奪回路見琛的心。
這時,夜剎門的背後,突然湧出無數人。
原來是應容和帶著烈焰門的一眾手下,終於趕到了。
剛剛是因為力量懸殊,烈焰門的人才會逃得那麼狼狽。
現在,在人數上,雙方都已經相當,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稱自己是大贏家。
被夜剎門圍堵的烈焰門人,終於可以把腰背挺得更直。
敢害門主的夫人,這次夜剎門和烈焰門,算是徹底結上了仇怨。
莊逸博突然用商量的語氣對路見琛說:“龍焰,我夜剎門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帶夜剎門第二剎回去。既然她現在已經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也許已經粉身碎骨了,我們也已經沒有必要再打下去,我們不如各自把人撤了吧?”
路見琛盯著莊逸博,半晌沒有迴應。
那句輕飄飄的粉身碎骨,讓他的眼神徹底地變冷。
如果舒晚出事,他要讓夜剎門所有的人都給她陪葬!
莊逸博覺得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太可怕了,他眼內的火焰幾乎能瞬間燎原。
自己一把歲數,見過無數腥風血雨,今天竟然被這麼一雙眼睛盯得心頭有些發虛。
簡直可恥!
他用更狠辣的目光盯回去,最後頂不住路見琛利劍一般的目光,只能難堪地移開視線。
目光交戰,路見琛勝。
他終於說:“成交。”
楚封不甘心,對莊逸博說:“老剎主,現在烈焰門最主要的戰鬥力已經被我們消耗得差不多了。就算現在開打,烈焰門也未必是我們的對手,我們不如……”
趁火打鐵,徹底滅了烈焰門,為先生報仇。
剩餘的話卻被莊逸博打斷:“楚封不必再說,立即撤退。”
楚封雖然不甘不願,但莊逸博才是夜剎門真正的老大,在他命令的語氣下,不得不恭順地應是。
於是,在各自老大的命令下,兩門派的人虎視耽耽地盯著對方,卻慢慢各讓出一條道來,沿著不同的的方向撤退開來。
應容和聽說了舒晚掉下山岩的事後,下意識就看了眼跟在他身邊的妻子。
同時也有些難以接受。
就算他再不待見舒晚,但是舒晚畢竟是靜如的好朋友。幾年前舒晚出事,靜如就差點哭瞎了。
而且,舒晚這人並不算太差。
應容和會討厭她,只不過是因為她總是連累三少。但比起其他的野蠻千金,舒晚已經算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女子。
果然,靜如不敢置地叫嚷道:“騙我的吧!舒晚武功那麼好,怎麼可能掉下去?路見琛,你就沒有好好保護她?怎麼能讓她掉下去?”
路見琛一直很沉靜,沒有對蕭靜如的話做出反應。
龍子想到剛剛臉若死灰的路見琛,忍不住說:“應夫人,你不要這樣說門主,他已經很傷心了。”
“靠!”蕭靜如立即炸了起來,大聲罵道:“路見琛,八年來你就沒改過霸道的毛病。這幾天不准我來探望舒晚我忍了,現在更加離奇,好端端的,你們怎麼會跑來這種鬼地方?舒晚還從這麼高的地方……”
她的聲音越來越壓抑,再也說不下去,轉身靠在應容和的肩膀哭了個痛快。
蕭靜如哭得驚天震地的,龍子有些不忍心,小聲地告訴她:“少夫人失去記憶的這八年來,似乎成了夜剎門的人,這次夜剎門派這麼多人來,好像就是為了殺少夫人。”
應容和與蕭靜如同時有些震驚。
蕭靜如收住哭聲問:“殺舒晚,該不會是陸雲海的意思吧?”
這男人也太沒品了?得不到就要殺?
龍子在夜剎門呆過一段時間,對陸雲海的印象模糊,卻也知道夜剎門真正掌權的人是他。但今天帶頭的人卻是莊逸博,讓她有些奇怪。
據傳夜剎門老剎主退位後,一直遊歷四方,不再過問門中事務。
難道幾天前傳來夜剎門易主的訊息,是莊逸博重新掌權了?
見路見琛仍然不說話,龍子代為回答:“應該不是陸雲海。”
蕭靜如恨恨地說:“陸雲海的身份擺在那裡,不是他還會有誰?”
路見琛終於開口,對應容和說:“你去安排一下,下去找人。一定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死角,不管是生還是……死,我都要找到舒晚。”
“死”這樣的字眼太沉重,幾乎能刺傷人的喉嚨。
應容和聽出了路見琛語氣裡不同尋常的顫抖,馬上嚴肅地說:“放心吧三少,不管怎麼樣,我們一定會把舒晚找回來的。”
未了,還是忍不住安慰他一句:“舒晚向來福大命大,她會沒事的。”
路見琛看了眼應容和,勉強點點頭:“希望如此。”
應容和首先從山腳下找了處熟悉這一帶的人家,把這裡的山形大體瞭解了一下。
在西鳥山的另一邊,有一條湍急的江流。從舒晚掉下去的方向分析,她應該掉到江流裡。
得到這樣的答案後,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只要能掉到水裡,那麼舒晚存活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應容和馬上就地形的構造,把所有人分成三十個小分隊,每個小分隊負責一處,進行地毯式搜尋,要求他們不能放過每個死角。
龍子從旁協助,並不斷增派人員過來尋找。
因為江流湍急,而且有無數的分流。不知道舒晚有沒有掉到江裡,如果掉到了江裡,那麼流向了那條分支,又無從得知。
烈焰門的人,不但要在陸地找,還要到水裡尋找。
人手遠遠不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