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瘦的身影在她眼中漸漸變得模糊。
華紫菀頓了頓，然後抬起腳步，走到月良斐的床沿邊上。
“姑娘，不知你師承何處？”
老太醫拂了一下白色的鬍鬚，疑惑的眸子看向華紫菀。
華紫菀淡淡的看了老太醫一眼，然後坐到了月良斐的身邊，緩緩道：“無門無派。”從小到大，那個華杜仲可是沒指導她多少。
無門無派？
老太醫睜大了眼睛。
這個姑娘的醫術就算稱不上神醫，可是在同齡人之中，應該也是佼佼者。無門無派？這位姑娘難不成是自學成才？
“姑娘，不知道老夫能不能……”
老太醫還準備問些什麼，卻被華紫菀一把打斷了，“有時間調查我的身世，不如多給良妃娘娘診斷一會。你身為大夫，對病人可不能這麼不負責任。”
被一個小輩給教訓了，老太醫頓時啞口無言了。
華紫菀並沒有理會他，而是伸出手，搭上了月良斐蒼白的手腕。
心率正常，除了比較虛弱之外，並沒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這個天行赤眼，難道傷害的，就只有眼睛嗎？
華紫菀有些不解，皺起的眉頭幾乎凝成了一條毫無縫隙的直線。
倏地－－
“姑娘，小桌子已經把你要得藥材拿來了……”身後，忽然想起一道熟悉的清亮嗓音。
華紫菀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並沒有回頭，“小桌子，準備浴桶，我要給良妃娘娘沐浴淨身。”
小桌子自然是不會有什麼異議的，應了一聲之後，便離開了。
因為越宗旭在此的緣故，很多太監宮女都來幫忙了。雖然那厭惡恐懼的表情，華紫菀看的很是刺眼。
好不容易將月良斐沐浴淨身完了，天色早已大亮。
宮外，刺眼的光線懶洋洋的灑進來，傾灑了一地的斑駁光影。
月良斐自沐浴淨身之後，就沉默的坐在**不說話。越宗旭依舊坐在大殿之中，嚴肅冷峻的表情令人不敢接近。
半響，月非宮外忽地響起一道尖銳的嗓音。
“皇后駕到－－”
華紫菀愣了下，卻是並沒有出去。
月非宮大殿內。
“臣妾參加皇上，皇上萬福。”皇后古淺語依舊是一身優雅貴氣的宮裝，上面刺了許多鳳凰的圖案，看起來給外威嚴肅穆。
“皇后不必多禮，都下去吧。”越宗旭一揮手，那些站在月非宮內的太監宮女就紛紛離開了。
古淺語眉頭緊蹙著，然後緩緩抬起眸子，問道：“皇上，不知道良妃妹妹如何了？需要需要臣妾再派些宮女過來？”
她說的情真意切，倒是非常關心良妃的樣子。
越宗旭嘆了一口氣，眉間頓時緊皺了起來，“華大夫說良斐患了‘天行赤眼’，會傳染，醫書上並沒有記載。”
皇后聽罷，頓時驚呼了一聲，“皇上！既然妹妹所得的眼疾有傳染性！皇上貴為萬金之體，卻是不能在這裡耗著的，還請皇上移駕月非宮為好。”
越宗旭的眉頭皺了起來，卻是沒有開口說話。
“皇上，為了您的龍體重要！還請您聽臣妾一言啊。”皇后著急的說著 ，然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頓時，滿殿的宮女和太監都呼啦啦的跪了一圈。
越宗旭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卻似沒有說話。
“皇上！良妃妹妹這裡，臣妾自會照看。你貴為一國之君，要為了江山社稷著想啊。皇上！”皇后幾乎要聲淚俱下的勸告了。
越宗旭終於不在沉默了，微微嘆了一口氣，便道：“皇后所言極是，朕在這裡的確是不妥。也好，這裡就交給你了。皇后，若是良妃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及時告訴朕。”
聽到皇上原因離開，皇后終於放下心來了，“臣妾遵旨。”
越宗旭在吩咐一干宮女太監之後，就帶著大部隊，浩浩蕩蕩的離開了這裡。
華紫菀依舊站在內室，觀察著月良斐的情況。
此時，她已經平躺著了，血眸睜得大大的，沒有半分神韻，就像是一個任何操控的木偶一般。
華老太醫下去開藥方了，他雖然找不到任何治療的辦法，卻是不能違抗皇上的命令。若是他什麼都不做的話，皇上第二天怕是要直接斬了他的頭！
再加上，宮女太監們雖然聽從命令留了下來，可是因為月良斐的眼疾實在不是一般的病症。因此，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敢進來以身犯險。他們做的最多的，無非是搶著打掃衛生罷了。
華紫菀當然也不想他們進來打擾月良斐的休息，現在，正處在關鍵的時候，若是那群不長眼的宮女太監再作出什麼事情來，怕是不好收拾。
“良妃娘娘，你放心吧，一定不會有事的，民女會救你的。”
聽到華紫菀的聲音，月良斐的呆滯的目光終於轉了過來。只是，她顫動了一下嘴脣，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華紫菀剛準備安慰她一下，內室的珠簾卻是被人給掀了起來。
她愣了愣，然後回過頭，一眼就看到了皇后古淺語優雅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宮女。
華紫菀連忙站了起來，然後行禮，緩緩道：“民女華紫菀見過皇后娘娘。”
古淺語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非常威嚴的說了一句：“起來吧。”
話落，她就抬起腳步，走到了月良斐的身邊，坐下，聲音異常的柔和，“良妃妹妹，姐姐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從華紫菀這個角度看過去，能清楚的看到皇后古淺語妝容精緻的側臉，和那抹深深隱藏在她眼眸深處的……厭惡。
沒錯，就是厭惡。
華紫菀沒有想到，在皇后娘娘的眼中，她竟然看到了她對月良斐的厭惡。
這個女人，明明是母儀天下的一國之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女人能夠動搖她的地位。
從越宗旭對她的態度就可以看出，越宗旭雖然不愛這個皇后，卻是極為敬重的。
華紫菀正想著呢，耳邊倏地想起了月良斐的尖叫聲，陡然間劃破了內室的寂靜。
“滾！不要碰我！走開！……”月良斐惡狠狠的大喊著，一雙血紅的眸子緊緊的盯著皇后。那模樣，就好像是吃人的惡鬼一般。
華紫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月良斐此刻的反應。
她應該……已經從絕望中走出來了吧？為什麼對這個皇后，她卻還是像瘋了一般呢？
皇后古淺語溫和的表情明顯僵硬了下來，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賢淑，
卻是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厭惡與……憎恨。
憎恨？
華紫菀有些看不懂古淺語眼中的表情了。
這個皇后……好像根本不像表面上看到的一般。
“妹妹！我是淺語姐姐啊！你不要怕我！我不會傷害你的，放心吧。”古淺語柔和的說著，教人看不出任何異樣來。
這幅樣子，在外人的眼中，就好像是一個愛護妹妹的好姐姐一般。
可是，華紫菀怎麼看怎麼不對勁。這個皇后眼中的表情與她的動作實在是太不符合了，尤其是那僵硬的一瞬間，以她的目力，應該沒有看錯才對。
可是月良斐還是一副凶狠的模樣，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她猛然坐起了身子，然後伸出手，狠狠的將皇后推了一下。
古淺語一時不察，頓時踉蹌的倒退了好幾步，若不是身後的宮女扶著她了，想必是要摔倒了。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宮女們頓時驚呼了起來，。
“不要碰我！走開！你這個惡魔！”月良斐狠狠的說著，臉上凶狠的表情依舊不變。她環抱著身子，血紅的眸子看起來陰森而又可怖，就像是在……拼命的守護著自己一般
華紫菀心中凝滯了一下，卻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然後對著古淺語道：“皇后娘娘，您還是先回去吧。良妃娘娘的病症還沒有緩解，她現在的情緒，有一點不穩定。”
皇后古淺語眼中的陰狠一閃而逝，卻是很快就恢復如初了，“既然華大夫都這樣說了，那本宮就先行離開了。良妃妹妹，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姐姐還會來看你的。”
說完，她對著月良斐溫和的一笑，然後轉身領著宮女太監們離開了月非宮。
華紫菀一直等到皇后走遠了，然後又將月非宮內所有的太監宮女遣散出去，接著還派了小桌子去門口守著。
這些事情都做完之後，她才又回到了內室，然後坐在了月良斐的床沿。
“良妃娘娘，剛剛……”
華紫菀剛剛說出這幾個字，就被與浪費給打斷了：“那天晚上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頓時讓華紫菀疑惑了。
“良妃娘娘，您這是……”
話說到這裡，月良斐的眸子倏然抬了起來，然後對上了華紫菀，“紫菀，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是皇后派人把那些宮女太監給推下了井，然後還作出他們失心瘋，不慎墜入井裡的模樣……”
說到這裡，月良斐的眼神陡然間蒼白了下來。就好像想到了什麼驚恐的事情一般，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什麼？！”
華紫菀頓時睜大了眼睛，心口咯噔了一下。
“就是那天晚上！我患了眼疾沒有多久，我親眼看到了！絕不會有錯的！是古淺語那個賤女人害的我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不然，宮女太監們不會遠離我的！是她害的我沒有任何一個太醫敢來救治我！都是她！都是古淺語那個賤人！”
月良斐的聲音陡然間尖銳了起來，血眸中潛藏著憤恨的光芒，讓華紫菀的心口忍不住一跳。
“我不會放過她的！不會！”月良斐的身體依舊在顫抖著，咬緊著脣瓣的模樣就好像是在死死的抑制著什麼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