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是那個女孩嗎
感覺到顧以秋溫暖柔軟的手心，葉姿頓時嚇了一跳。
這麼親熱的舉動，她怎麼卻覺得心驚肉跳呢？
她不好拒絕，只能順勢坐了下來。
顧以秋拉著她的手卻沒放開，而是輕輕地拍了拍：“小葉，上次的事，是我沒有招待好你，還請你不要見怪。”
葉姿瞬間從心驚肉跳就升級成了受寵若驚，坐在她身邊簡直如坐鍼氈。
元野老媽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就變成了冬天裡的一把火呢，熱情得她簡直受不了。
“不，伯母，您太客氣了——”被顧以秋傳染的，葉姿都不得不客氣上了。
人家長輩主動示好，你總不能蹬鼻子上臉吧？
顧以秋卻像是專程來道歉的，拉著葉姿的手就不放開了：“小野可真是的，交女朋友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兒，弄得我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
葉姿稍稍平靜了一些，想想顧以秋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上次去元野家裡，她都覺得特別突然，元野父母的反應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是她還沒傻到跟顧以秋一起抱怨元野的地步，畢竟人家是他老媽，怎麼說自己兒子都是應該的，她一個女朋友要是也跟著湊熱鬧，那可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所以，面對顧以秋的看似抱怨的話語，她選擇微笑不語。
看她似乎還有些侷促，顧以秋便閒聊般地說道：“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二十一歲了吧？”
葉姿點點頭，看來顧以秋上次真的沒有注意到她，連關於她的資訊都完全沒放在心上。
顧以秋笑了笑：“你是綠島人嗎？”
“是，我從小就在綠島長大的。”
“綠島，是個好地方啊。”顧以秋的笑容似乎有些生硬，竭力裝出一副無意的樣子，“你還記得你的爸爸媽媽嗎？”
葉姿一怔，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上次去元家，她曾經說過她是個孤兒。
如果顧以秋沒注意過她的話，那怎麼對她孤兒的身份特別在意呢？
明明知道那是一件讓人難受的事，她卻偏偏要問她……
腦海裡的念頭亂七八糟，她斂去笑容，低下了頭：“我到孤兒院的時候是三歲左右，之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聽到她的回答，顧以秋似乎大大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適度的同情。
“那……這麼多年，你就沒試過找你的親生父母嗎？”想了想，她又問道。
葉姿覺得脖子都有點兒酸了，跟一個只見過第二次面的女人，而且還是男友的老媽談論這個話題，讓她覺得十分不自在。
“沒有。”她停頓了片刻，又加了一句，“我養母對我很好。”
顧以秋表情十分複雜，定定地看著她：“難道你就不想找到你的親生父母嗎？”
“不想。”這一次，葉姿的語氣非常堅定，“我那麼小就不在他們身邊了，或許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沒有緣分吧。”
她的媽媽梅雲已經死了，養母季蘭也已經死了，而親生父親葉衡，卻又娶了殺死她母親的女人。
她已經再也見不到媽媽了，那個爸爸，她更是不願意見。
沒想到她居然這麼絕情，顧以秋無言以對，客廳裡的氣氛頓時陷入了沉默。
葉姿知道，她的回答一定讓顧以秋覺得她是個很不近人情的女孩，可是她卻不想收回。
“伯母，您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啊？”她主動轉移了話題。
從沉思中驚醒，顧以秋隨即笑了笑：“也沒有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你們。”
葉姿點點頭，這也是正常的，畢竟人家兒子現在在跟她同居，不對，是名義上的同居，當媽的心裡惦記也是應該的。
環視了一下乾淨整齊的房間，葉姿覺得這公寓應該能給顧以秋留個不錯的印象。
畢竟上次被人抓到是元野做飯，現在也讓顧以秋看看，她也是不是什麼家務活都不幹的。
又閒聊了幾句，顧以秋從包裡拿出一個數碼相框，笑著遞給她。
“這東西是小野的，我看放在你們這兒更合適。你找個地方把它擺起來吧。”
葉姿接過來，顧以秋就站起身來：“我先回去了，有空兒跟小野回家吃飯吧！”
對於她的客氣邀請，葉姿笑著答應：“好，回頭我去看看伯父和您。”
送走了顧以秋，葉姿回到客廳，視線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個數碼相框上。
元野老媽特意跑這一趟，難道就是為了送個相簿嗎？
心裡總覺得有點兒不對勁，葉姿拿起相框，按下了瀏覽鍵。
裡面有上百張照片，有元野上學時期的照片，有元野在商務場合簽訂合同的照片，有他運動或者旅遊時的照片，甚至還有他童年時期的照片。
看著那張小小的卻一本正經的臉，，葉姿不禁想象著幼年時候的他，也是現在這麼一副冷冰冰板著小臉的樣子，該是一個多麼滑稽多麼可笑的場景。
心裡輕鬆下來，她手指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潛意識裡，她在尋找著某個東西，某個場景，甚至……某個人。
越往後翻，元野的年紀就越小，黑白色的照片也越來越多，顯然是後來掃描成電子版的。
心臟沒來由地跳得越來越快，她不禁越來越緊張。
她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卻又希望自己找不到。
滑動到後面的一張照片，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小小的黑白照片，雖然經過了修補和處理，卻還是佈滿了年代久遠的裂紋和摺痕，似乎已經是近二十年前的照片了。
背景是掛著玉淵潭公園牌子的大門，童年時期的元野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頭上還戴著一頂五角星的帽子，好像是一個縮小版的小戰士。
與之前那些生人勿進的神情相比，他這張照片的小臉好像鼓了起來，似乎在跟什麼人賭氣，卻也跟他的小臉平添了幾分孩子才有的真實性情。
吸引葉姿注意的，是他身邊那個小女孩。
這個小姑娘在以前的照片都沒有出現過，她看起來最多不超過四歲，站在元野身邊幾乎比他矮了整整一頭，像個小松鼠一樣扒在元野身上，把他那嶄新的小軍裝拽得皺皺巴巴的。
很顯然，元野鬱悶的神情就是因為如此。
而相比元野生悶氣的樣子，小女孩卻笑得無比開懷，一雙小手親親熱熱地扯著元野，似乎跟他合影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事。
葉姿咬了咬嘴脣，點選了下一張。
帶著飛行員防風鏡的小元野，挺著胸膛站在一架飛機模型前，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表情，可惜角落裡那個捂著嘴大笑小姑娘卻破壞了整張照片的莊嚴感。
又是下一張，元野在白塔划船，那個小姑娘正嘻嘻哈哈地往他身上撩水。
葉姿的手指翻動得越來越快，之後每一張照片幾乎都有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搶小元野書包的，抱著他的小腿哇哇大哭的，非要把自己咬過的蘋果往小元野嘴裡塞的……
只要有這個女孩，元野的表情就都是豐富多彩的，氣憤的，惱火的，卻都那麼無奈。
這才是真正的元野，不是嗎？
照片已經到了最後一張，葉姿默默地又從後往前看了一遍。
自從那個女孩子從照片裡消失，元野臉上的表情就變成了幾乎完全一樣的冰冷。
把電子相簿放在茶几上，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把它塞進了抽屜裡。
那個小姑娘，難道就是元野以前的那個女孩嗎？那也太小了吧？
可是除了她，葉姿沒有發現元野身邊出現過其他女孩，至少在這個電子相簿上沒有。
自從上次聽到元菲提起過元野心裡那個女孩子，她就一直沒有忘記，她很好奇，很想知道那個女孩是誰，可是她卻從來沒有問過元野。
難怪元菲說，元野是她見過最專情的的男人。
呵呵，那麼小就情竇初開？元野的情商也蠻高的嘛！
這麼想著，她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真的是那個女孩子嗎？
這，是不是就是顧以秋把這個數碼相框送給她的真正目的？
……
鑰匙插進鎖芯，發出咔噠的輕響，門廳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
看著漆黑一片的房間，元野皺了皺眉。
她不在家？
隨手把鑰匙丟在櫃子上，他走進了屋子。
沙發上伏著一個朦朧的身影，長長的頭髮披散著垂落在地上，一動不動，這情景怎麼看怎麼透著詭異。
要不是元野膽子夠大，估計能被這拍鬼片兒似的陣勢嚇得魂飛魄散。
把手中提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他看著那張被長髮覆蓋的小臉，薄脣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把外套脫下蓋在她身上，雖然他的動作已經儘可能的輕，卻還是把葉姿驚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就想撐著起來。
身子只是剛剛動了動，就被一雙大手輕輕地抱了起來。
“小懶貓，起床了！”
耳邊響起他低醇磁性的聲音，在黑暗裡怎麼聽都透著曖昧。
聽到他熟悉的帶著點兒輕佻的語氣，葉姿沒來由地覺得一陣難過，小腦袋就往他懷裡拱了拱。
“什麼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