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說好的蠍子呢
看著兩人打情罵俏的小動作，鍾雪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兩個女人之間有什麼貓膩，元野沒注意到，更沒放在心上。
讓他心中激盪的，是她忽然親親熱熱地叫他小野哥哥。
這麼多年了，冷不丁從她嘴裡又聽到這個稱呼，他瞬間有些失神。
不過轉瞬，他就猜到這丫頭的真實目的。
她這是在宣告他的歸屬權呢！
看著她那張笑得正大光明的小臉，暗地裡卻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小野貓，一臉的戒備和防範，元野忍不住暗笑，心底卻用上一種隱隱的喜悅。
這個鬼丫頭！
她都這麼說了，他當然得堅決捧場，可是一想到兩人世界要生生擠進來一個人，他就覺得彆扭。
元二少向來不是個樂意委屈自己的人。
一臉寵溺地捏了捏葉姿的臉蛋，他終於抬頭看向鍾雪宜。
“你自己來的？”
聽起來像是問候，實際上是在提醒她，你非要跟我們一起吃飯，難道就沒朋友麼？
冰雪聰明的鐘雪宜當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臉色白了又白。
她笑著說道：“我妹妹去洗手間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她身後傳來一個小貓般細弱的聲音：“姐……”
三人齊齊一驚，這才發現鍾雪宜的身後還有一個女孩。
不是他們專心聊天沒注意，實在是這個女孩子太沒有存在感了。
她大概十**歲的年紀，或許還要大一點兒，可是她畏縮的樣子卻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中等個子，穿著一條暗紅色的格子裙，讓她好像融入了身後的紫檀木壁畫裡頭，要是她不動都注意不到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她梳著披肩發，眼睛藏在濃密的齊劉海下面，看不清長相。一搭眼過去，彷彿那裡只站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鍾雪宜更吃驚，將她拉到身邊：“嵐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看到大家都在看她，鍾嵐珊本能地縮了縮肩膀，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回來有一會兒了……”
其實她站在那兒已經半天了，可是姐姐的注意力都放在元野和葉姿身上，根本就沒有發現她。
鍾雪宜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太不關心妹妹了，掩飾般地把她往前推了推：“元野哥，還記得我妹妹麼？”
冷不丁被姐姐推到一個男人面前，鍾嵐珊嚇得幾乎腳都軟了，要不是鍾雪宜推著她的後背，葉姿覺得她都要滑到地上去了。
“我、我叫鍾嵐珊……”她結結巴巴地說，頭深深地垂著，似乎在尋找地上有沒有縫隙讓她鑽進去。
葉姿一臉驚詫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鐘雪宜。
這對兒姐妹，怎麼會是這麼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鍾雪宜一看就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談吐得體，舉止從容，從頭到家都透著貴族小姐的氣息，尤其眼底時常不自覺地流露出自信飛揚的神采，更顯得她是個出身高貴的大戶千金。
可是鍾嵐珊卻像是她的另一個極端，畏手畏腳，縮肩低頭，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卑微地似乎是他們腳下的塵埃。
元野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看著鍾嵐珊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冷峻的臉上有了少許緩和。
“好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他說話的樣子，彷彿鍾嵐珊和他差著輩兒，只有葉姿才能理解他不想讓鍾嵐珊太緊張，才會用這種態度說話。
鍾嵐珊彷彿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只顧著低頭看著不斷挪動的腳尖。
“好了，咱們進去說吧。”鍾雪宜面帶微笑，非常自然地提出這個請求。
元野默不作聲，攬著葉姿率先進了包間。
鍾雪宜暗暗鬆了口氣，看兩人沒注意到她，她伸手就在鍾嵐珊腰上擰了一把。
“這麼大人，連說個話都不會！”一反剛才的笑容滿面，她幾乎是惡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壓低的聲音帶著滿滿的火氣，“真給我丟人！”
鍾嵐珊痛得小臉直抽抽兒，卻還不敢表現出來，委委屈屈地跟著她進了房間。
紅木方桌擺著八張仿古座椅，上面還放著深紅色繡金菊的椅袱，四人在桌子兩邊落座。
剛才還在門口聊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此刻卻忽然都沉默了下來。
元野自然不必說，除了在葉姿面前話多，其他時候都是少言寡語的典型。
葉姿本來挺愛說話的，可是前段時間發生的事，讓她性子都變了不少，再面對潛在情敵，她決定還是少說話比較合適。
鍾嵐珊就更不用說了，好像恨不能鑽到凳子底下誰也看不見才好。
鍾雪宜好容易爭取到了和元野一起吃飯的位置，可是進了屋，看見人家兩人都是一副慘遭電燈泡插足的冷淡面容，滿肚子的客套話就不知道說哪一句才好了。
幸運的是，羊蠍子火鍋很快就端上了。
看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醬湯和肉骨頭，葉姿錯愕了。
“這是什麼玩意兒？”
說好的蠍子呢？說好的蟲子呢！？
她揣著忐忑激動的小心肝兒，滿懷期待的特色火鍋，為神馬就是一堆醬骨頭！？
看著她瞪得溜圓兒的大眼睛，元野不禁失笑，挑了塊肉多的夾給了她。
“這就是羊蠍子，吃吧！”
看著那熬得酥爛的羊肉，聞著撲鼻的香氣，葉姿的鬱悶頓時煙消雲散。
啃了塊肉，吃得脣齒留香的葉姿還是不忘失望地埋怨：“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呢……”
瞅著她大快朵頤，元野掩不住臉上的笑意：“羊蠍子就是羊脊骨啊，你不就想吃這個？”
雖然不知道她之前把羊蠍子誤會成了什麼，不過看她這副樣子，他也能隱約猜到幾分。
兩人低聲調笑，似乎完全把桌對面的姐妹當成了空氣。
看著元野那宛如雪山消融般的笑容，鍾雪宜卻覺得整個人彷彿剛剛參加過冰桶挑戰，整個人都被速凍了。
她和元野一起長大，卻從來沒見過他笑得這麼溫柔的時候……
心頭兒拔涼拔涼的，就算熱乎乎的火鍋也溫暖不了她涼哇哇的心靈。
到底是大家閨秀，她迅速收拾好失落的心情，向葉姿笑了笑：“葉小姐以前沒吃過羊蠍子嗎？”
似乎沒想到她會忽然跟自己說話，葉姿怔了怔，抬起頭來。
“嗯，我們那裡沒有這種做法。”
鍾雪宜很順溜地問了下去：“你不是京都人吧？”
“不是。”葉姿接過元野遞過來的餐巾紙，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漬，“我是從綠島來的，剛到京都一個月。”
看著兩人默契的小動作，鍾雪宜的心沉了又沉。
“……呵，葉小姐覺得京都怎麼樣啊？”
“還成吧。”葉姿的臉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卻沒有逃過鍾雪宜的火眼金睛。
“你不喜歡京都嗎？”一邊問著，她一邊飛快地掃了元野一眼。
後者一臉沉靜，彷彿她們的談話與他毫無關係。
葉姿低了頭，看著盤子裡的骨頭，忽然覺得沒了什麼食慾。
“沒有，京都挺好的。”
明顯地察覺到了她的口是心非，鍾雪宜意味深長地看了元野一眼。
人家女孩子不喜歡你的家鄉哦！
沒等她琢磨出葉姿的話還有什麼空子可鑽，就看見元野忽然伸出手，把葉姿抱在了懷裡。
大手撩起她的長髮，充滿寵溺地揉著她的小腦瓜，完完全全一副愛撫親暱的神態。
不知道這位爺忽然又抽了哪門子風，葉姿被驚得渾身繃緊。
就聽見頭頂傳來他帶著憐惜的聲音：“讓你跟著我來京都，委屈你了！”
一言既出，席間三個女人都驚悚了。
鍾嵐珊的脖子幾乎彎成了九十度，整個臉都埋在盤子裡，似乎在全心全意對付眼前那塊已經沒了什麼肉的羊骨頭，只有那雙顫抖的小手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恐。
鍾雪宜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似乎在看著原子彈在眼前爆炸。
她是不是出現幻覺了？從來都不苟言笑的元野居然在別人面前秀恩愛！
最毛骨悚然的就是葉姿了。
他這是抽了多少級的龍捲風啊，難道他認為她為了跟他在一起，放棄了自己的生活，放棄了自己的工作，放棄了所有的一切！？
可是，她來京都卻是別有目的的……
震驚，愧疚，感動，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裡翻江倒海，讓她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包間裡的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只有火鍋在咕嘟嘟地冒著泡泡。
“我……我……”好一會兒，葉姿才稍稍定下心來，喃喃地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元野這才放開了她，大手卻自然地握緊了她的手，一副不捨得放開的樣子。
“你喜歡什麼地方，我帶你去！”
耳邊響起他承諾般的聲音，卻勾起了她心底某一處回憶。
曾經有個人，也在飯桌旁邊問過她這個問題。
她喜歡寧靜的西塘，現在卻來到了繁華的京都。
人生永遠不可能完美，無論你多想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可是在此之前，你只能先做自己必須做的事。
就像她不得不來到京都，就像她不得不為死去的親人和朋友報仇。
在完成這一切之前，她有什麼資格談情說愛？
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她抬起眼睛，用無比真摯誠懇的眼神看著他。
“我喜歡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