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倒追
“沒有啦。”衝杜楓笑了笑，鍾雪宜很成功地隱去了眸底的那一抹複雜的目光，“我是想問問您心臟復甦應該怎麼做，我聽人說，心臟復甦術必須要經過專業的訓練。您知道，我父母的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為了以防萬一嘛！”
她的神態始終很正常，這一刻，又給自己披上了孝順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讓杜楓一時不敢確定她的話是不是別有深意。
“是這樣啊。”鍾雪宜既然這麼說了，杜楓也只能順著她往下說，“很多醫護人員都受過相關的訓練的，你可以找機會向他們請教一下。”
這是在委婉地拒絕鍾雪宜了，像心臟復甦術這種雖然專業卻算不上高難度的護理動作，並不需要杜楓這樣的高階人才親自指導。
“好的，謝謝伯母。”聽出她話裡的意思，鍾雪宜淺淺地笑了，看似關心地說道，“您的身體也不好，工作性質又那麼危險，還是多加小心為好。”
說完，她就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離去了。
望著她的背影，杜楓臉上的神情漸漸沉了下來。
鍾雪宜坐了這麼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暗示著什麼，可是她又無法確定。
因為工作的原因，她常年接觸藥劑，甚至還要接觸劇毒物，的確是不太安全，但是她能確定，鍾雪宜話裡頭說的那種危險，絕對不是這麼簡單的。
難道，她知道了些什麼？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就馬上被杜楓否定了。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她現在所從事的工作是絕密的，別說鍾雪宜，就連葉姿也毫無察覺，即使是在軍區，也只有極少數的幾個領導才會隱約知道一些。而鍾承的家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知道這些頂級的祕密。
是她疑心太重了嗎？或者，鍾雪宜真的只是來拉家常的，只是她自己太**了？
目光落在那叢生機勃勃的迎春上，杜楓陷入了沉思。
……
或許是軍營裡的人都是粗放的性格，所以除了放著幾位首長的名牌的桌子，其餘的人都已經按照各自的喜好落座了，演出還沒有正式開始，聊天的，說笑的，還有那一首接一首的軍營音樂，整個禮堂顯得很是熱鬧。
在這個熱鬧的場景中，一張貴賓席的桌子卻格外的冷清。
鍾嵐珊是跟著鍾承和鍾雪宜來的，可是跟葉衡一樣，鍾承剛到就被老戰友拉到另一張桌子去坐了，而擅長交際的鐘雪宜當然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在自己的位置上坐著，早就到處去和熟人打招呼，跟各家長輩提前拜年去了，所以這張桌子只坐了鍾嵐珊一個人。
她也想找個人聊聊天，但是她性格內向是出了名的，因為怕她難為情，平時這種場合就很少有人找她聊天，讓她自己主動去找別人顯然更不現實。
早在葉姿進來的時候，她就看見她了，本想過去找葉姿說話，誰知道沒多大一會兒，元野就把葉姿帶走了，見識過元野那強大到可怕的佔有慾，鍾嵐珊可沒膽量過去當電燈泡。
所以她只能這麼孤單單地桌子旁邊，在喧鬧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了。
“嵐珊。”
鍾嵐珊正低著頭擺弄著桌布的一角，忽然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一聽到這個熟悉到骨頭裡的聲音，她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不由自主地捏緊手心裡的桌布，她似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抬起頭，看向眼前那張溫暖和煦的臉龐。
“徐……徐成熙……”才說了一個字，她就差點兒咬到自己的舌頭。
叫出了他的名字，她連話都說不下去了，彷彿說一句簡簡單單的你好，對她來說是世界上最困難的事。
不過跟往常一樣，徐成熙是不會在乎她的結巴的。
拉開她身邊的椅子，他微笑著問道：“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鍾嵐珊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似乎生怕被別人看到這一幕，半晌才點了點頭。
徐成熙坐了下來，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其實我早就到了，不過我的位置在後面，好半天才走過來……”
他父親的職位沒有鍾承那麼高，所以前排的貴賓席沒有他的位置，可想而知，他從後面的一排排座位裡擠過來，確實挺不容易的。
鍾嵐珊不知道該怎麼迴應他，索性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不說話，徐成熙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可是就這麼走開又顯得太沒有禮貌，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這時背景音樂換了一首經典的軍營歌曲――十五的月亮。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疆，寧靜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悠揚舒緩的旋律似乎讓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緩和了不少，徐成熙輕聲開了口。
“嵐珊，你……最近還好吧？”
最後一次見面，她表白無果撞到了樹上，他還不知道她恢復得怎麼樣了，這句話問的是她頭上的傷，同時也是在問她心上的傷。
只是一句普通的問候，可是聽在鍾嵐珊耳朵裡卻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還好嗎？
她很確定，自從聽到他有了女朋友的訊息以後，她就一直沒好過。
可是這話，她不可能跟徐成熙說。
愛情已經破滅了，她至少要為自己保留那麼一點點的尊嚴。
“嗯，還好。”忍住心裡那種酸楚的感覺，她匆忙轉移了另一個話題，似乎是為了提醒對方，也是為了提醒自己面對現實，“快過年了，你女朋友……應該快要回來了吧？”
沒有想到她會突兀地提起這個話題，徐成熙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是啊。”清秀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容，可是卻顯得那麼不自然，徐成熙掩飾地清了清嗓子，“下個星期她就回國了，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
“不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鍾嵐珊就陡然打斷了他。
她突然拔尖的聲音吸引了身邊不少人的注意，鍾嵐珊才發覺到自己的失態。
深深地低下頭，她死死捏住那一塊桌布，指關節攥得微微發白。
那天只是聽說他有女朋友了，她就失神到撞到了樹上，要是親眼看到徐成熙和他的女朋友，她能承受得了這麼大的打擊嗎？
用腳趾頭想她都知道，她脆弱的心靈肯定接受不了再一次的傷害了。
上一次，她逃到了馬來西亞，下次她要逃到哪裡去，逃到外太空嗎？
可是無論逃出多遠，她都無法躲避自己的心，逃不開自己給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
好半天，她才能夠用稍微平靜點兒的聲音說：“徐成熙，我……祝你們……幸福。”
在她身後，碩大的舞臺音響里正播放到歌曲的最後一句：“……是我的心願，也是你的心願……”
鍾嵐珊的聲音斷斷續續，這次她不是因為結巴，而是因為無力，只是說了這麼一句簡單的祝福，幾乎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苦澀至極的聲音，哪裡有半分祝福的喜悅，濃濃的全是失落和絕望。
看著這樣的她，徐成熙一臉的不忍。
“嵐珊，其實我——”
他要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從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嵐珊，你怎麼在這兒啊？”
鍾雪宜緩步走了過來，精緻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向徐成熙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謝謝你照顧我妹妹，我要單獨跟她說幾句話，你不會介意吧？”
她的態度很客氣，但是語氣裡的疏遠和冷淡，一目瞭然。
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徐成熙略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鍾嵐珊，起身離開了。
一直目送著徐成熙走遠，確定他肯定不會聽到她們之間的交談，鍾雪宜才把目光轉到鍾嵐珊的身上。
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方才的笑容一掃而空，鍾雪宜眉心緊蹙，看起來有些惱怒。
“鍾嵐珊，你這是怎麼回事？”礙於是公眾場合，她竭力壓低了聲音，可是卻絲毫掩不住語氣裡的咄咄逼人，“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給你談戀愛的地方嗎？”
沒想到她說話這麼重，鍾嵐珊一下子抬起了頭，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看著那張青澀的小臉，鍾雪宜更加生氣了。
“真沒看出來，你平時不聲不響的，沒想到還挺有主意的啊？”語調略微上揚，她是真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發現的事實，“你才多大啊，就想著談戀愛了？還是倒追？”
重重地咬在倒追兩個字上，鍾雪宜越說越是生氣：“這可是貴賓席，後面那麼多人看著呢！你是恨不能讓所有人都看見你在追男人嗎？你是想把我和爸媽的臉面都丟盡嗎？”
她語速飛快，一句比一句重，直到鍾嵐珊被說得泫然欲泣還不肯罷休。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我才說了你幾句，你哭什麼啊你？你要是真要臉，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扁著嘴，鍾嵐珊竭力想忍住眼淚，可是淚水卻不聽話地往下掉。
“姐，你誤會了，他只是跟我說幾句話……”
她是真心覺得委屈，本來跟徐成熙也沒說什麼啊，鍾雪宜怎麼能這麼說她？
被誤會的難過，再加上剛剛看到徐成熙的傷心，讓她越發止不住自己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