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一個冰寒隱怒的聲音,樂無憂無奈轉身,難道這人分不清形勢麼?在大街上惹事,吃虧的只會是他!
邵漓自貨攤上取了三塊素白絲帕,走到樂無憂面前,拉過她裸 露的手臂,將帕子折了,一塊一塊系在她手臂上,遮住了露在外面的肌膚。
秋落霞怪異地瞪他一眼,衝他吐了吐舌頭,拉著樂無憂撥開人群跑了。
“姐姐,咱們現在怎麼辦?”秋落霞忐忑不安,怎麼辦?逛街的興致全壞了!
“當然是去天香樓吃東西呀!”轉眼見小丫頭一臉不解,她好心地解釋,“來都來了,不等到日落絕不回去!再說了,咱們要是現在就回去,他豈不是更懷疑?”
“無憂姐姐,你跟我三哥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啊?我總覺得你們怪怪的。”
“沒什麼,走吧,先去買件衣裳,總不能扎著帕子滿大街跑吧!”不想再提那些往事,她必須走出過往,那些事註定要埋在心底最深處的。
青衫碧裙,極簡單的樣式,穿在樂無憂身上卻有一種精緻到了極處的美。秋落霞驚呼連連,硬是買了一套一模一樣的換上,雖沒穿出她超然脫俗的風韻,但也是清新可人。
第一次主動穿綵衣,心裡有絲異樣的感覺,樂無憂笑了笑,樂得忘形的小丫頭又拉著她買了些小東西,這才意猶未盡地進了天香樓頭。
果然冤家路窄,這路可真不是一般的窄啊!
二樓臨窗的座上,邵漓自斟自飲,身後站著的是他的貼身侍從青玄。
酒菜已上桌,就在另一扇窗下,與邵漓只隔了兩張桌子。
樂無憂目不斜視,徑直走過去坐了,秋落霞跟著她,不時朝著邵漓翻白眼。
這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敢欺負無憂姐姐,哼,打不過你我還瞪不過你麼!秋落霞腹誹一番,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了筷子。
“姐姐,你喝不喝酒?我點了竹葉青呢。”小丫頭執壺斟酒,十分殷勤。
“我喝,你看著。”樂無憂清淺一笑,“小孩子家不許喝酒。”
“我不是小孩子!”秋落霞不甘被心中的偶像鄙視,梗著脖子漲紅小臉爭取得到應有的權利。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不喝酒的……”有些落寞,那時有夜雪看著,他對她無微不至,卻也極其嚴格,突然好想念夜雪……
小丫頭哼了一聲,撅著小嘴悶悶不樂,眼巴巴瞅著樂無憂,她可是真心崇拜無憂姐姐啊!她要向無憂姐姐學習,學她打架,學她喝酒……
“別跟我撒嬌,這招我可比你使得順手。”樂無憂喝了一杯酒,摸摸秋落霞腦袋,眸光漸漸飄忽,“好孩子,就這樣,一直這麼單純快樂下去,可好?”
“什麼啊?”秋落霞一頭霧水,今天的無憂姐姐,好怪!
“沒什麼,吃菜吧。”回過神來,給小丫頭夾了好多菜,樂無憂將竹筷放下,一手執壺一手持杯,一杯接一杯喝起悶酒來。
邵漓靜靜地聽著她的每一句話,看著她一杯又一杯地喝酒,看著她眸光迷濛神情恍惚,心中驀地生出數分憐惜。
她,該有許多心事吧?這麼憂傷苦悶,那雙眼睛彷彿將天下所有悽楚無奈都盛了進去,讓他忍不住想接近,想伸手,想將她解救出來。
無憂,無憂,這麼快樂的名字,卻配在了這麼一個憂思滿腹之人身上,好諷刺!好淒涼!
邵漓痴痴望著窗下那抹綠影,好美!美得人心顫,美得人心軟,美得人心魂俱消。冰寒的眸中只有那一抹綠影,即便咫尺之處尚有另一位絕色佳人。
這麼美的人,誰會狠得下心來傷她?隱隱覺得手臂刺疼,他苦笑,這麼快就疼她所疼了麼?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心底隱隱喜悅莫名,出使西秦,向公主求親,不過是為了增強實力,日後皇位之爭,他也好多一份保障。想不到在這兒竟遇到了寶,真是莫大之喜啊!
邵漓暗暗盤算著,離開西秦時一定要將她給帶回去,只有這樣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可惜……他必須娶那個莫名其妙的公主當正室,如此不免委屈了她。
邵漓暗暗握拳,他雖給不了她正室之位,必定用寵愛來加倍補償她。
他竟沒想過她同不同意,篤定了要得到她,彷彿只要他肯要,她便會不顧一切自動獻 身。
“無憂姐姐,能不能跟我說說你以前的事?”好奇心戰勝不滿,小丫頭終究耐不住寂寞,眼巴巴望著樂無憂。
許是喝了不少酒,樂無憂話也多了些,幽幽低訴:“我曾經跟你一樣,很單純很快樂,有身份有地位,全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女人都疼我寵我,我本來是個真真正正的無憂公主。”
然,他死了,帶走了她所有的快樂,從此樂無憂不再樂無憂,樂無憂成為回不到的過去……
只是這一切,怎好對人提起?她太傻,太痴,太執著,是她將樂無憂變成了過去,是她將樂無憂弄丟了。
“後來呢?”
“後來……沒有後來了……”是啊,沒有後來了,或者說,沒有他們的後來了,後來的後來,沒有他!
“聽不懂。”小丫頭失望地扁了扁嘴兒,什麼嘛!分明是敷衍!哼!
“好啦,打聽那麼多做什麼?想當長舌婦啊!當心長口瘡!”樂無憂強笑,又往秋落霞碗裡夾了好多菜。
猩猩終於找來了,兩名便裝侍衛上樓見到樂無憂,不約而同鬆了口氣,擦擦額上汗珠,過去給二人行禮。
“主子,該回去了。”
“急什麼,天還沒黑呢。”樂無憂淡淡回答,順手又倒了杯酒。
“爺吩咐過要主子早些回去。”侍衛誠惶誠恐,這尊神要是再玩一次貓捉老鼠,他們的心肝都甭要了,這麼撲通狂跳,早晚報銷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秋落霞左手掐腰,右手隨手一揮,小臉昂得高高的,一副拒不接受皇命的高傲將軍神態。
一聲輕笑,樂無憂飲盡杯中酒,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都出去,跟著可以,別讓我看見,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