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墨知道這個訊息後很震驚,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如此要強的楊采薇,會選擇這種方式結束,驅車帶著薛冰瑤連夜趕去了B市。一路小跑著去了停屍房,到門口的時候,看到君華呆呆地站在一張床前。
他眸光潰散,右手臂一點一點地抬起,顫抖著用手指挑開那蓋著的白布,剎那間眼淚從眸子裡滴落。薛冰瑤正要上前,剛跨出腿,一旁的陳景墨伸手將她拉住,側頭看著。他道:“讓他一個人在這裡呆一會兒吧!”
薛冰瑤又回頭瞅了瞅,君華保持著先前的那個姿勢。輕嘆了一口氣,轉身跟著陳景墨到一旁的通道休息處等候。
君華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淚珠順著臉頰一直往下流,不知怎麼的竟滴到了楊采薇的臉上,他趕緊拿起毛巾替她擦拭,“薇薇,薇薇,你怎麼那樣傻,偏要跟自已過不去……現在好了,你可以放下了,安心地睡吧,沒有人再能影響到你,沒有人……”
房間裡傳出一陣低低的抽噎聲,薛冰瑤在門口聽得很清晰,跺著步子來回地走著,瞥了一眼坐在長椅上的陳景墨:“要不我還是進去看看吧,我真擔心……”
“冰瑤,”陳景墨抬眸看著她:“他能挺過來的。”
等了大約半小時,君華拖著一副疲倦的身軀出來了,抬眸看見陳景墨和薛冰瑤站在門口時,微頓了一下,隨後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薛冰瑤走近,看著他,雙眸紅腫,應該是在裡面哭了很久。想要安慰他幾句,卻又不知道如何說才好,於是道:“君華,你沒事吧?”
他抬眸看著薛冰瑤,勉強笑道:“沒事,我想薇薇的後世……”一直站在身後的陳景墨,在這時說話了:“這件事,交給我跟冰瑤吧,你放心,我們會處理好的。”
薛冰瑤回頭瞥了陳景墨一眼,只見他點了點頭,隨後道:“是啊,君華,你就放心吧。”
“那就先謝謝你們了。”說完,君華藉故離開。
看見君華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薛冰瑤轉身推開了停屍間的門,正要走進去,身後卻傳來陳景墨說話的聲音:“冰瑤,你就別進去了,我去處理。”他見薛冰瑤掙扎,慌忙將雙手搭在了她的肩頭,看著她的眼睛:“聽我的話。”
原本張開的嘴在這時慢慢閉上了,說實話此刻她心裡也是緊張得不行,不知道呆會兒看見楊采薇會有怎樣的心理?但想到君華將楊采薇拜託給了她,怎麼的也要盡點責任。可如今陳景墨一再堅持,她又不想違了他的意,在雙重矛盾下,薛冰瑤最終選擇了留下。
薛冰瑤回了酒店休息,躺在**翻來覆去,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過往,她並沒有發現自已做了什麼傷透楊采薇的事,只是她為何會選擇如此?這讓薛冰瑤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可憐了君華,他要一個人承受失去摯愛的痛苦,真希望他不要受她太多的影響。
陳景墨把楊采薇的後世全數安排好以後,給君華打了一個電話。
陳景墨直接去了君華住的地方,那是一間陳舊的老宅子。院子裡打掃得很乾淨,物件什麼的,也都擺放得
十分整齊。
君華請陳景墨坐下,在他轉身倒水的時候,陳景墨瞥見沙發角落裡放著幾張照片,隨手拿起瞥了幾眼,是年輕時候的楊采薇。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燦爛,完全不似他認識的這般模樣,有一張她跟君華同排站在夕陽下的,陳景墨看了許久。
君華回來的時候看見,慌忙解釋:“那是我們讀高中的時候拍的,那時候的薇薇每天過得都很快樂……”
“看出來了!”陳景墨從君華手中接過杯子,道了一聲:“謝謝。”
君華又說:“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薇薇整個人就完全的變了。”君華在說話的時候無意間露出了一絲苦笑,陳景墨看見了,問道:“那件事改變了你們之間的關係?”
君華猛然抬頭看著陳景墨,正想解釋,他又道:“我知道的,君華,打消那種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都很剋制。就連考上了加州夢寐以求的大學,在知道她也填了相同的志願被錄取後,我選擇了第二志願。我想我們這輩子應該很難再碰到了。”君華說完後輕嘆了一口氣。
“但是你怎麼都沒有想到,她會和你想的一樣,也做出了和你一樣的選擇,你們陰差陽錯的又到了一個學校,還是同一個專業。”
君華抬眸看著陳景墨,看了許久,隨後道:“是啊,後來她和我大吵了一架,希望我離開,我選擇了留下,可就在那年的下半學期,她輾轉去了加州,當時的我以為她還是修的這個專業,我心安理得的繼續讀書,控制著自已不去打聽她的一切,直到實習時才知道,她放棄了喜愛的專業,轉攻了工商管理。”
陳景墨在此時嘆了一口氣:“過去的事你就忘了吧,她已經走了,我們應該讓她安心的上路!”
“你說得對,但是我實在沒有勇氣面對她。”君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著。
陳景墨看著他,想了許久,隨後道:“其實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聽,你回去吧。”君華從沙發中站了起來,“我想一個人靜靜。”
“楊采薇她,其實對你也是有感情的。”陳景墨這話瞬間讓君華怔住,可不過半秒,他又苦笑著開口:“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不用再安慰我,我很清楚一直以來她的想法,她比我要堅強許多。”
“君華,你確定你真的瞭解她嗎?”看著君華猩紅的雙眸,陳景墨道:“我指感情方面的事。”
“我不知道。”
“她在離開A市前,我問過她了!”
“她怎麼說?”對於這個答案,君華迫切地想知道。
“她默認了。所以一直以來你並不是一個人。”
君華聽到這話嚇得目瞪口呆,轉身回到沙發前,彎腰拾起放在一角的照片,看著那張笑容滿面的照片,君華再一次流淚。
陳景墨默默地退出了房間,趕回了酒店。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大雨,他全身上下都被淋溼了,薛冰瑤瞧見,一邊為他褪下身上的外套,一邊抱怨:“這雨下得這麼大,你
非得趕在這個點回來嗎?”
抬眸的時候,薛冰瑤見陳景墨一直盯著,不由自主想要退後,而就在這一刻,陳景墨突然將她抱住,在她耳邊道:“冰瑤,不要離開我,好嗎?”
薛冰瑤完全搞不清狀況,她雙臂僵著,不知該往哪兒放。低眸看了一眼,他的褲腿還在滴水,著急了,“景墨,我不會,不會離開你。你的褲腿全溼了,快撒手,我給你取乾淨的褲子過來!”
薛冰瑤動了幾下,陳景墨反而抱得更緊了,他在薛冰瑤肩頭用臉摩擦著,在耳邊輕聲說:“別動,就這麼站著,讓我抱一會,抱一會就好。”
薛冰瑤心裡估摸著陳景墨會變成這個樣子,跟楊采薇的事脫不了關係。但逝者為大,她也不想再說關於她的任何不是,薛冰瑤站在那裡,不斷地安撫著慌亂中的陳景墨。
楊采薇的葬禮是陳景墨親自安排的,她的墓緊挨著貴氏夫婦,陳景墨知道她喜歡這樣。今日又下起了毛毛細雨,眾人舉著黑色雨傘在墳前祭拜。
除開君華以外,楊采薇在這個世上已然沒有親人,但今日他並沒有來,陳景墨安排了童斌負責接待。墓前擺了一片的小雛菊,花瓣上勾著雨滴,順著枝葉慢慢和雨水一起混入泥土裡。
陳景墨希望這場雨,真的能夠洗滌楊采薇那爬滿蝨子的心,還她一顆乾淨真實的,讓她有面對真實自已的勇氣。只是這一切,無論發生怎樣的變化,陳景墨都無法看到,他只能在內心裡深深地為她禱告。
所有上香的賓客在這時陸續離去,墳前點著的紅蠟已經燃到了尾端,陳景墨又看了一眼幕碑上笑得燦爛的楊采薇,對身旁站著的薛冰瑤道:“我們走吧!”
薛冰瑤沒有說話,跟著陳景墨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埋著頭,心情和腳步均變得十分沉重。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陳景墨在老陳一幫人的支援下,再次坐回了陳氏集團總裁的位子。雖然徐董事對這件事異議還是頗多,可因為把商界交往多年的老朋友都得罪了,又是各種話題纏身,幾乎已經沒人站到他身邊,支援他。
眼睜睜看著陳景墨再次迴歸,他卻無能為力,知道不可能再在陳氏集團順利待下去,想要將手中的股份全數轉手。在股市託了好幾個熟人,經過仔細比較,找了個合適的人脫手,只是讓徐董事怎麼都沒想到的是,這個接手他股份背後的人,竟然是陳景墨。
徐董事氣得高血壓突發,一倒下去就再也沒能爬起來,住進了療養院。
一個月後,陳景墨再次來到楊采薇墳前,給她帶了最愛的石榴花,看著墓碑上的她緩緩開口:“薇薇,你的心願我已經替你完成,希望你在那邊能夠過得開心點。”
蹲下身子,用手絹擦拭著墓碑,手指不知怎麼的,就停在了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上,陳景墨脣角揚起一絲淺笑。
他是真的對楊采薇動了心,只是這輩子他註定只能陪著一個人,所以就算心有遺憾,也只能到此結束。
對於薛冰瑤,陳景墨心有愧疚,他打算用他的下半輩子一直陪著她,直至老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