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家母去世前,託我一定叫親手交付給你的東西。”
墨峰的私人書房裡,巨大的落地窗和高階地毯營造出一種中古式的氛圍,陽光斜射進來,落在一面牆高的書櫃上,令人感覺神聖而嚴肅。
墨峰坐在書桌前,蘇澤言則站在他身旁,畢恭畢敬地遞給了他一個有些生鏽的鐵盒子,應該是早些年裝過月餅的。
墨峰接過盒子,心臟居然如一個年輕小夥子一般撲通撲通直跳,他猶豫了很久,卻還是沒有開啟它,只是緩緩撫摸著上面的花紋,想象著蘇倩也是如他這般撫摸盒子的。
蘇澤言亦是沒有多說話,他表情安靜地看著陷入回憶的墨峰,眼神裡略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有些微微帶卷的頭髮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柔和,發出了暖黃色的光暈。
兩人沉默了良久,直到墨峰終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打開了鐵盒子。
裡面不出他所料,靜靜躺著幾十封信件,都是當年自己親手寫給她的。
一些信封的邊角都已經有些捲起,鐵盒子邊緣有淺淺的鏽跡,可能是因為經常開盒子的緣故。
大概是蘇倩經常翻閱這些信件吧。
墨峰甚至能想象出她在閱讀這些文字的時候臉上溫柔的表情,和眼底深深的無奈。
蘇澤言靜靜地掃了他一眼,心裡輕輕嘆息,此刻的墨峰只是一個沉溺在回憶裡無法自拔的老人家,他臉上有歲月洗刷過的痕跡,略微深凹的眼眶裡隱隱泛起霧氣。
“啊……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這個糟老頭子,從來也沒有這麼明目張膽地去回憶過她……看來也真的是對不起她呢……”
好像才發現有蘇澤言的存在,墨峰尷尬地笑了笑,有些強行解釋的意味。
蘇澤言卻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說:“母親她一直都很幸福……也一直都在思念你。”
這句話如同一抹溫柔的陽光,照進了墨峰年老幹涸的心田,他眼神裡是淡淡的自嘲,自顧地深吸一口氣。
“可是,我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給她,她一直瞞著我,我……我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結婚的……”
“母親出生於悲哀的家庭,她也是很無奈的,你們也盡力了,就別太難過。”蘇澤言語言平靜。
“你能……給我說說,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麼?”墨峰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沉穩而哀傷。他再次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你真的……長得太像你母親了……”
面對陷入第一段感情回憶的老人,蘇澤言只是在心裡默默地同情了一下,臉上卻沒有浮現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好的,我這就說與您聽。”
窗外的梧桐樹的葉子已經全部掉落,正好能在大冬天留出一塊空虛供太陽照射進房內。書房裡溫暖宜人,空氣中似乎有淺淺的塵埃在飄散,若有若無,如夢似幻。
而書房樓下的一樓大廳裡,墨奕沉和墨箐箐卻是冷眼相對,大年初一的墨家大宅就如此熱鬧。
“別以為這次僥倖贏了你就能怎樣!”
墨箐箐幾乎是氣急敗壞,當老爺子宣佈實施家法之後,她才知道自己急功近利,已經一錯再錯,連忙求饒認錯,可是墨峰卻頭也不回的走上了樓,進了書房,絲毫不為自己所動容。
“我沒有以為會怎樣啊。”墨奕沉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雙手抱拳,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有些人自以為是聰明,卻如同跳樑小醜,著實讓我看了場好戲呀!”
他言語譏諷,墨箐箐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要不是突然冒出來個蘇澤言,受家法的就是墨奕沉了!自己也真是倒黴,怎麼會惹了這樣一個冤家!
“好了,老趙還在祠堂等你去,我的好妹妹,好好認錯悔過吧。”墨奕沉嘴角上揚一個詭異莫測的微笑,令墨箐箐抓狂。
“我自己當然會去!不過有些話我要給你們說清楚!”墨箐箐咬牙切齒,“墨奕揚,所以說,你現在和大哥站一起了麼!”
反正老爺子也不再,她和墨奕沉明爭暗鬥了這麼多年,現在把話都說明白也沒事,再說了,現在唐秋冥已除,自己早晚都是要和墨奕沉進行明面上的競爭的。
“箐箐姐……是你詆譭我在前……”墨奕揚堅持反駁,“你居然想讓我背黑鍋!”
“我又讓你背黑鍋麼?我會這樣做?!你怎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墨箐箐強行狡辯,“好,退一萬步,就算你受了這次懲罰,父親一心疼,我還不能幫你要來個什麼總經理做做?你是真不知好歹!”
“箐箐姐!你欺人太甚了!”墨奕揚此刻是真的生氣了,他連一貫的結巴都改了,語速裡帶著憤怒,“你的那些什麼陰謀詭計,別牽著到我,我也不稀罕做什麼總經理!如果我再往下你又想什麼歪主意設計陷害我和大哥,我一定不會饒了你的!”
這大概是這麼多年以來,墨奕揚難得男子漢了一次,他的臉也因為怒氣和振奮而漲得通紅,呼吸越發急促。
如果不是墨箐箐自己作死,墨奕揚怎麼會被陷害地倒戈呢,他以前,的確是一個唯唯若若的人,幾乎是對這個姐姐唯命是從的。
“好……好……墨奕揚,我算是看走眼了!”墨箐箐瞪著大眼睛,裡面是滿滿的威脅。
“既然眼神不好,就在家裡做做spa,打扮一下出席宴會,乾點大家閨秀該乾的事情吧,”墨奕沉言語諷刺,漆黑的眸子裡也盡是輕蔑,“你再這樣下去,我看那顧家公子,都不知道還敢不敢娶你了。”
“你……”墨箐箐被他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雙手也止不住地顫抖。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看看你的墨少奶奶,現在和唐秋冥如膠似漆,你這綠帽子戴著,我都覺得臊得慌!”墨箐箐雙手叉腰,反擊道。
“不好意思,我的夫人還輪不到你來關心。”墨奕沉抬起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凜冽。
“啊!對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墨箐箐突然眉眼如此,美目流轉,盈盈一笑,“我親愛的大哥,我看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妹妹有個歷史性的爆炸新聞要告訴你。”
墨奕沉皺著眉頭,沒有作聲,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眼神嫌惡。
“別這樣,我呀……還真是為了你好……你被父親軟禁了半個月,在家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也是很寂寞吧,可是你卻不知道,這外面發生了多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歪著頭,繞著墨奕沉緩緩走了一圈,如同一隻嫵媚的貓科動物。
“要說就說,不說就去受罰吧,老趙怕是已經等了有些時辰了。”
墨奕沉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說。
看來上勾了!
“要說要說,當然要說,好歹兄妹一場,我又不說什麼無情的女人。”
墨箐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翩翩風情的手指,在墨奕沉的肩膀上撫過,語氣如魅似惑:“蔣初,失憶了。”
她短短五個字,卻咬地極為緩慢,而這句話的內容,確是令墨奕沉每一根毫毛都不由得立了起來!
墨箐箐並沒有好好享受墨奕沉難得的糾結表情,她只是冷冷得對餘下兩人笑了笑,便轉過頭,扭動著身姿,決然地往祠堂走去。
你們兩個,等著瞧,早晚有一天,我會拿到屬於我的一切。
她嫵媚的眉眼裡升騰起絲絲瘋狂的情緒。
“大哥……”墨奕揚似乎被墨箐箐最後幾聲笑震懾到了,覺得心裡有些發毛,不由得湊近了墨奕沉:“箐箐姐……她究竟想做什麼……”
墨奕沉看著箐箐遠去的背影,皺起了眉頭,他的臉被隱藏在陰影裡看不見表情。
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連親弟弟都能夠出賣,不知道她後面還涉及了多少陰謀詭計。
“怎麼辦啊……大哥……”見墨奕沉不說話,墨奕揚心裡更是沒底。
“她不過就是隻瘋狗,嗷叫兩句,沒多大本事。”墨奕沉深吸一口氣,抬起了頭,語氣盡量顯得輕鬆,眼神裡也是滿滿的輕蔑和譏諷。
“我先回房休息了,一夜沒睡,困死了。”他有些誇張地地伸了個懶腰,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墨奕揚本想叫住他,但有發現即便和他討論也得不到什麼結果,還不如好好休息,洗澡睡一覺,比什麼都強。
似乎終於覺得自己的小腦袋瓜開竅了,墨奕沉還自我感覺有些得意,他敲了敲的腦袋,也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然而他沒有看到,背對自己的墨奕沉臉色陰沉,左眉上的刀疤顯得有隱隱怒氣。
墨箐箐此番無頭無尾的話究竟是有什麼意義?
蔣初居然失憶了,這是真的麼?!
他恍惚間回憶起昨晚在酒吧遇見她,是好像有些奇怪。
那個時候的蔣初,雖然身處陰暗混亂的酒吧,但眼神卻清澈無比,如同一汪泉水,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冰山臉,五官的表情也明顯生動地多,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會跆拳道!
細細回想,墨奕沉發現了越來越多的疑點,它們逐漸匯聚成了他心中巨大的不安和恐懼,難道,真的如墨箐箐所言,蔣初失去了記憶?!
那她現在記得什麼,又為什麼會和唐秋冥走到了一起,怎麼會出現在酒吧呢,這一切都只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呢。
墨奕沉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大,他的大腦開始嗡嗡作響,所有事情的細枝末節都如蔓藤般爬上了他的心間,令他理不出任何頭緒。
墨奕沉乾脆啪的一聲,把房間的門門關得死死的,他打算要好好衝一個澡,然後休息一晚待頭腦都清醒了後,再開始好好考慮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墨家的大宅沐浴在深冬的陽光下,卻遠遠隱藏不了黑暗出的祕密,墨奕沉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所以為的這些設計陷害,其實更多的只是一些陰差陽錯的巧合,巨大的蝴蝶效應令他們碾轉在所處的小小時代裡,難以掙脫和救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