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概就是這樣……”左尚飛有些無奈的低著頭，眼神一直飄忽不定，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雨水沿著窗戶的玻璃，一滴滴落下來，敲打在車上，如同一陣雜亂無序的音樂。
蔣初皺著眉毛，覺得左尚飛似乎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可是她又很仔細的看看了看左尚飛惆悵的目光，蔣初感覺到，這個男人今天的確是有些不太對勁，應該並沒和自己鬧著玩。
“我也不知道小西的腦袋瓜裡究竟都裝了些什麼……”大概是明白蔣初的疑惑，左尚飛也只得嘆了口氣，“她好像是想逼迫父母，讓顧莫北必須在她這個做妹妹的結婚之後再結婚，而又由於我的拒絕，所以她無法結婚，顧莫北自然也就無法結婚了……”
左尚飛有些艱難的把整個邏輯再次給蔣初整理了一邊，他連連嘆氣，直直搖頭，表情看起來也是極為複雜的。
“我大概清楚了。”
蔣初對於事物的分析判斷能力是常人所不能比的，她冷靜的思考了片刻之後，很快就接受了這個邏輯。
的確，對於顧小西這種頭腦單純又一根筋的千金大小姐來說，這大概是她所能夠想到的最為有效和直接的方法了。
“我明天會抽空找她出來，和她談談的。”蔣初整個身子往座位上靠了靠，雙眼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雨滴依舊不知疲倦，啪嗒啪嗒的滴落在車窗上，雨幕珠簾把車子分為了車內車外兩個世界，車內是有迴圈暖風的空調，車外是蕭瑟冰冷的風雨。
“不知道還能不能來得及……”
左尚飛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再說什麼，只是麻木的看著雨刮器，看著前擋風玻璃上的水如同瀑布一樣被分流，刮落下去。
“來不及？”蔣初挑了挑眉毛，她隱約覺得左尚飛的話似乎就快要說到重點了。
“小西說，顧莫北和墨菁菁原定的婚期，是下個月，也就是國慶黃金週。”左尚飛微微頓了頓，“而且明天，就是她和我安排的聯合演出日了。”
“這麼快？！”蔣初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驚訝，失聲短促的叫了出來。
“對啊，大概是小西給逼急了吧，所有才想要快刀斬亂麻，今早結束這件事情……”左尚飛用手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正好按到了汽車的喇叭，黑色林肯車在雨夜裡沉默了這麼久，終於爆發出了一聲悲愴的鳴叫。
這一次，蔣初沒有立刻接過話題，她非常清楚顧小西的性格，一意孤行，恣意任性都是常態。
這個傻丫頭，或許只是沉浸在對墨菁菁的憤怒，和對哥哥家人的不滿中，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舉動，給身邊的人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左尚飛就是這麼直接而**的被她傷害著。
蔣初心裡泛起一抹複雜的情感，她突然覺得自己的眼睛乾澀到可怕，她用力的閉了閉眼眼，想要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可是著眼皮微微一合上，她就彷彿看到了往昔。
自己和墨奕沉的契約婚姻，難道不是和顧小西眼前的這個想法一樣可笑麼？
只不過剛好恰恰相反。
契約婚姻，是把
兩個不想愛的人湊在了一起，而顧小西這個荒唐的想法，是把兩個彼此歡喜的人硬生生拆開。
想到這裡，蔣初不由得覺得心臟似乎被一雙巨大的手緊緊的捏住，疼的無法呼吸，咽喉都喘不過氣。
現在的自己，和墨奕沉之間，就是因為這一份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尷尬契約，而無法真確的直面相對，那些歲月裡生生的錯過，都變成了烙印，將蔣初的身心灼傷，而且永久的印刻了下來，
蔣初用力深呼吸，想要儘可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是那些窗外的雨啊，彷彿都穿越了空間，直接琳進了蔣初的心裡，讓她的身體裡一片駭人的寒意，讓她雙手都止不住顫抖了起來。
“你沒事吧……”不知道蔣初突然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所以左尚飛有些困惑的看著身邊這個失態的女人。
他幹練的短髮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柔和而夢幻，空氣彷彿水藻一樣把他的影像逐漸泯滅，蔣初突然一時之間很是懷念左尚飛以前長髮的樣子。
“我沒事……”用力穩定住了自己的情緒，蔣初略微偏過頭，淡淡的看著左尚飛，“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這個頭髮，是怎麼一回事呢？”
“哈，這個呀……”左尚飛嘴角上揚一抹無奈的笑容，看起來彷彿是在深深的自嘲，他用手撓了撓後腦勺，憋了憋嘴。
“這又是另一件事了……”左尚飛誠實的說，“其實我，並不是沒有向顧小西告白過……”
他支支吾吾的表情，有些讓蔣初心疼。
左尚飛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活寶的形象，他和顧小西不相上下，只要他們存在，蔣初就會覺得陰霾的天空灑落下了光芒。
他喜歡八卦，但是心腸不壞，而且非常熱情，非常善良。
這樣一個活潑到甚至有些時候聒噪得令人感到厭煩的男孩子，說起愛情這件事情來，面容上卻流露出幾分過於生澀的情緒。
“可是她說，想要娶她，我得先剃光頭……”說話間，左尚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剃光頭？！”蔣初萬萬沒有想到，顧小西的大腦回路總是無時無刻不給自己帶來驚喜。
“可是我當然不願意了……”左尚飛有些傲嬌的嘟起嘴，像個大男孩，“不過實在生氣啊，你說我長髮就那麼難看麼？”
“噗……”看到左尚飛近乎便祕一般的表情，蔣初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我猜嘛……”蔣初故意拉長話語，“小西大概是覺得，你長髮的樣子，比她還好看，所有不樂意了。”
“你！”左尚飛驚訝的突然蹦了起來，然後一不小心撞到了頭，緊接著是一聲“哎喲哎喲”的嚎叫。
“你們……你們怎麼說的話都一模一樣啊！”左尚飛一邊捂著頭頂的包，一別朝蔣初煩著大大白眼。
蔣初本來想要再次奚落他兩句，可是看到他這個熟悉的白眼，不由得有些心生感慨。
這才是左尚飛該有的樣子啊……
“我長髮怎麼了，我自己覺得好不就行了，再說了，覺得我比女人好看的這種說法，我就算是剃了光頭也成立的……”
左尚飛開始了喋喋不休，彷彿突然之間被打開了話匣子。
要是在往常，蔣初定然會給他一個冰冷的殺死人不償命的眼神，再言辭厲聲命令他閉嘴。
但是這一次，蔣初不但沒有打斷他，反而選擇了讓他說下去，並且一直在認真的聽著。
這就是每個人都應該擁有的，只屬於自己的狀態吧……
蔣初臉上的表情不動聲色，心中卻獨自長長嘆了一口氣。
在顧小西這件荒唐的事情上來說，蔣初固然可以嘗試著去說服她，讓她打消這個可笑的念頭，但同時，蔣初也非常清楚顧小西的性格，如果沒有更好的方法去代替她的這個“鬼主意”，顧小西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那個……蔣初小姐……”左尚飛突然停下了絮絮叨叨，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蔣初，“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救了？”
“啊？”蔣初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左尚飛這句話的意思。
左尚飛雙手伏在方向盤上，開始很用力的捏方向盤，指節分明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出現了泛白的跡象，手背和手腕上也有少許的青筋暴起。
這大概是他發洩自我的一種獨特的方式吧。
“是不是你也覺得，我一直都在開玩笑……”左尚飛的語氣突然變得很無力，很哀傷，彷彿是剛剛撕下了一個虛偽的面具，他在此刻頓時變成了一個最為無助的靈魂。
蔣初語塞，要知道，她並不習慣去安慰任何人。
“我才沒有開玩笑！”左尚飛低聲咆哮了一句，眼睛紅的有些嚇人。
“就算這是對我那個時候逃婚所應得的懲罰，但這個懲罰，未免也太長了吧……”他緩緩低下了頭，埋在方向盤上，讓蔣初再也看不見他的表情。
此刻的左尚飛，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哀傷力量包裹著他的身體，讓這個原本咋咋呼呼的大男孩，此刻看起來令人心疼和惋惜。
蔣初伸出手，大概是想要輕撫一下左尚飛的肩膀，但是手僵持在空中，略微頓了頓，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她從來都不擅長去安慰人，她也是那麼容易被自己的滿身驕傲所矇蔽的人，有什麼資格去說別人呢。
雨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打在車頂上，噼裡啪啦，越來越響亮，彷彿上帝的手指在有意無意的敲打著這一兩黑色林肯，不停的提醒著車裡的人，你們的一切，都是在命運的掌控之中。
蔣初沉默的看著左尚飛，眼神極為複雜，心裡百轉千回，似乎也在回憶著關於自己的事情。
是不是初秋的雨，都會帶來一些難以言喻的傷痛呢？
蔣初的喉嚨微微動了動，最後還是選擇了繼續緊抿嘴脣。
漸漸地，左尚飛的顫抖慢慢停止了，但是他的臉深深的埋在了方向盤裡，所有蔣初也並不能猜到他的心思。
“如果我剃光頭，真的就可以娶小西的話……”左尚飛的聲音，帶著一絲飄渺和沙啞的味道。
“我願意的。”簡單的幾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一夜，似乎對所有人來說，都漫長得有些可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