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聽不到的我願意
柯顏不想告訴他們自己失憶了,因為那會引起一系列更加麻煩的檢查觀察。她只想好好得儘快地習慣自己擁有的新生命,平凡且珍貴。
“小姑娘,先別緊張,我這裡看下去沒有什麼大礙,心肺呼吸都正常。”醫生在病例卡上塗塗寫寫了幾段文字:“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留院觀察一天,再做幾項檢查吧。
畢竟,從那麼高的梯子上掉下來,一點傷都沒有的確是很奇蹟。”
“還檢查什麼!沒事就趕緊出院!”門外傳進來一聲粗重的呵斥:“你們這些穿白大褂的,不把人家口袋掏空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他媽一天累的要死要活才能掙幾個錢,都給他媽一賠錢貨作踐掉!”
“他爸,你別說了!”劉香華皺著眉頭道,但那一聲喝止在柯顏聽來是那麼的柔軟無力。
“要不要檢查隨便你們,”被顏大軍這樣口沒遮攔地諷刺一通,醫生的臉色自然也不好看了:“要出院的話在風險承擔書上簽名,以後有什麼事跟我們醫院沒有關係。”
“爸媽,我沒事了…”柯顏怔怔地叫了一聲,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儘快習慣新身份,雖然喊一對陌生人做爸媽,這真的是有生以來最彆扭的事了。
“他爸,還是在檢查檢查吧。”劉香華幾乎是用懇求的眼神看著丈夫:“可可剛醒來的時候有點奇怪,我怕孩子腦袋有傷。”
顏大軍冷冷地白了她們母女一眼:“你要檢查自己想辦法,我沒錢!”說完就摔門走了,只留下劉香華一人委屈地抹著眼淚。
“沒事哦,可可,媽給小姨打電話借點錢——”
話音剛落,顏大軍去而復返,擰著滿是汙穢的眉眼從褲兜裡抽出一疊臭烘烘皺巴巴的鈔票,抬手摔在病**:“拿去拿去!借了別人的還不是得老子還!”
柯顏靜靜地坐在**,她有她自己的判斷。父親顏大軍應該只是一個性情粗魯思想保守的漢子而已,看著那雙滿是皴裂老繭的手就該知道,家庭的壓力已經讓這個只會出苦力的男人扭曲了一切友善和禮貌。而且,重男輕女的思想應該也蠻根深蒂固的吧。
但他的本性應該不是一個壞人。
在母親彎腰撿錢的一瞬間,柯顏突然意識到從小生長在名門的自己,還真是從來不知道錢原來那麼重要。
就在母親跟著醫生下樓繳費的時候,病房的門上起了幾聲輕飄飄的篤篤響,敲門的人是沒吃飯麼?柯顏心想:力氣跟以前的自己有一拼呢。
一個圓圓的小腦袋怯生生地閃進來,當她看到屋裡只有柯顏一個人,緊張的小臉登時舒緩開來。
“可可,你怎麼樣了啊?”
那也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扎著馬尾帶著眼鏡,一幅乖巧樣。她揹著書包,似乎是在上學的路上抽空過來的。
柯顏不難判斷,她應該是這個叫顏可可的女孩的同學朋友。
有些話,跟同齡人應該更好說吧。柯顏想著,對她微笑道:“你過來,我有事跟你商量。”
小姑娘詫異地坐到她的病床前:“怎麼了可可,那麼神神祕祕的。叔叔阿姨都不在麼?”
“我爸媽出去一下,那個……我想跟你說件事…”柯顏示意女孩附耳過來——
“什麼!”小姑娘的眼鏡差點驚得掉了下來:“你失憶了?”
“哎,也不算完全失憶,你先小聲點。”柯顏捂住她的嘴巴:“我不想讓我爸媽擔心,其實也不是很嚴重的事,就是很多事很多人都不記得了……”
“那你…不會連我也忘了吧?”女孩臉上的表情很受傷:“我是章小雪啊,你同桌啊!”
“我…這個…”柯顏不好意思地小小:“醫生悄悄跟我說,這是短暫的,說不定睡一覺就都能想起來了呢。你先別聲張哦,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
“這還差不多…”章小雪撅著嘴扶了扶啤酒瓶一樣的眼鏡:“那你上課講的內容還能記得麼,還有兩週就期末考試了哎。”
柯顏剛想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初一的課程…憑她的智商應該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那好,我先去上學了哈。你好好養病。”章小雪起身要走。
“等下,”柯顏叫住她:“你能再幫我一個忙麼?那個…我現在沒錢,你幫我墊付一下。去樓下的書報亭買一份今日新聞早報。”
“你要看報紙?”
“恩,要今天一早的。”柯顏點了點頭。
今天是6月27日,僅僅過了一天。正科集團千金小姐車禍身亡的新聞應該已經鋪天蓋地了吧。
柯顏摩挲著手裡的早報,不出她所料的是整整一個頭版大面篇幅都在播報這件震驚商界政界的大事。
正科集團董事柯起航的獨生女柯顏在6月26日下午3點左右被一輛疾馳的貨車撞倒,當場死亡。死者的丈夫和密友親眼目睹事故發生。肇事在逃車輛確認為被盜套牌車輛,但沒有直接證據顯示為非意外謀殺。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
葬禮將在今晨舉行,出席的人員包括A市市長,安全域性總負責人……等等…
柯顏攥著報紙苦笑。不過是死了一個足不出戶的病弱大小姐,連市長廳長局長等政界高管都要出動。不過就只是看在她柯家的面子上而已,說幾句慰問的話,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未必記得牢。
又有誰是真的會為她柯顏而傷心呢。
都過去了,柯顏默默得將報紙撕開一分為二,再二分為四,直到碎得不能再碎,飄飄揚揚在床鋪上,就像塵封了前世的記憶。
這世上再無那個叫柯顏的苦情女子。只有要活出不一樣色彩的勇敢女孩——顏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