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九個句號
什麼情緒都好吧，冰零覺得，她至少聽出了裡面那種濃重的無奈，彷彿可以生死相隔。
龍帝說：“不。”
“為什麼？”冰零下意識地追問。那麼熱切的見面願望，不是兩人的願望嗎？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龍帝不答，反倒問冰零。
“遺失的夢境。”冰零想也不想地就答道，卻看見了龍帝略帶悲傷的表情。“不是嗎？”冰零反問。
龍帝呆了半晌，點點頭，又搖搖頭：“是，又不是。這裡，是我在遺失的夢境裡開闢的一個地方，可以說是另一個空間。”
“什麼作用？”冰零不太懂。哪裡來那麼多空間時間的？她簡直不想去理解。
“呵呵。”龍帝搖了搖頭，不想解釋了。這個小女孩，一眼便能看出是不會記住這些東西的。“我只能到這裡了。為了讓你來這裡，已經花了好多力氣，現在沒辦法讓琳過來了，也沒辦法過去找她了。”
“那你能讓我們出去嗎？”聽到龍帝這麼說，冰零緊張起來，她來到這裡最大的目的，就是想問問要如何出去。如果龍帝沒辦法送她們出去了怎麼辦？那道出去的“門”到底在哪裡？
“開啟那道‘門’不難，有你在就可以了。”龍帝說話帶了一點疲憊。是因為許久的努力都是錯誤的方向嗎？
“什麼意思？”冰零很想去安慰龍帝。但她現在更想弄清楚，“門”是怎麼一回事。她的生命還在外面延續著。好多朋友親人都在外面。她要出去。
“那道‘門’需要活人的靈魂才可以開啟，這就是我為什麼可以開啟的原因。你回去小木屋之後，在那棵靈魂之樹下面，有一個小法陣，把你的真力輸進去，就可以了。”龍帝亦沒有隱瞞，這個小女孩的心思，有時候還是很好懂的。
“就這麼簡單？”冰零有點不太相信。
“小丫頭，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缺口，設上的法陣。便捷一些不是很好？”龍帝很想彈彈冰零的額頭，但最終沒有。小女孩兒跟炫琳真的有些像,難怪會認錯。呵呵。龍帝笑了一下。
冰零其實一看見龍帝的目光便早早地捂住了額頭。她最近老被人彈額頭，一看目光就知道不對了。不愧是伴侶，做事都一個風格。冰零偷偷撇嘴。
龍帝不說話了，坐在草地上有點發愣。青青的草地廣闊都看不到邊緣，有風在輕輕吹，不知道是不是龍帝弄的效果。冰零偷偷探出頭去看他。發現龍帝沒有動作，乾脆便坐到他旁邊去了。
“怎麼？”其實一直都能察覺到這小丫頭的動作，只是不太想理會。見她坐下來了，龍帝倒有些吃驚了。回去的路並沒有消失，她不趕著回去，離開遺失的夢境，還坐下來幹嘛。
“剛剛不是說坐下來聊聊天嗎？我來陪你聊天啊。”冰零說得理所當然，笑得壞壞的模樣。
“小丫頭。”龍帝失笑。這是來安慰他嗎？除了炫琳，還會有人敢這麼靠近他啊。“好吧，那你想聊什麼？”
“唔，要不你給我講講你和炫琳的故事？”冰零認真地想了想，說道。
“真是一個壞話題。”龍帝終於忍不住彈了一下冰零。冰零忍不住倒地哀嚎。啊啊，為什麼都喜歡彈我了？就只是一下子沒注意而已，一下子又紅通通的了。冰零眼角兩泡淚水，揉揉額頭。
冰零可憐兮兮地看著龍帝。龍帝就笑。“皇兒應該會很喜歡你。”
“皇兒？？”冰零瞪大了眼睛。“你說的是鳳皇嗎？”
“嗯。”龍帝點頭。
“你是她什麼人啊？”
“我是她哥啊，怎麼，她一直都沒跟你說？”龍帝有點奇怪了，鳳皇那愛嘰喳的性子改了麼？似乎沒有吧？
“你是龍，她是鳳凰啊。”冰零好驚訝。
“我說了我們是親兄妹了？”冰零瞪大了圓圓的眼睛的樣子很好玩，龍帝忍不住想逗她。
“……哦，這樣啊！”冰零恍然大悟。“那是你收養孤兒的她，然後兩人相依為命，然後成就卓越，然後，就都是主宰了？”冰零眨眼。
“好長一個故事，怎麼被你這麼一說就沒有了啊？”龍帝有點被噎住了。
“因為我想聽你和炫琳的故事。”冰零咧嘴笑了，很是陽光燦爛。
“……”龍帝作勢要再彈冰零的額頭，被冰零提前察覺了，一低頭便躲了過去。
“嘿嘿。”冰零沾沾自喜，原來從龍帝手中逃掉也不是很難嘛。這麼想，又是驕傲，又是有恃無恐。
龍帝失笑。又不是什麼搏命的事兒，他有必要一定要打到冰零嗎？雖然她如今這驕傲勁兒，還是有那麼一點讓人想繼續彈她的衝動的。
冰零身子一抖，下意識便把額頭捂住了。你想幹嘛？冰零警惕地看著笑笑的龍帝。
龍帝搖頭：“真是個壞話題。和琳的故事，可比皇兒長多了。”
“給我說說？”冰零問。
“呵呵。”龍帝笑著低下了頭，眼睛裡一片柔和，像是在回憶，或者，只是在思考該怎麼說。
冰零也不著急，坐在一旁吹著風看著天空發呆。很舒服，突然就想起了那個溫柔愛護她的男孩兒。呵呵，想當年，烈培也是冰冰美少年啊，如今，是溫柔美少年了，可比之前更好了呀。冰零不自覺笑了起來。心也變得很柔軟了。
她想聽聽別人的故事，她還在繼續著自己的故事。然後希望，別人的故事也可以一直繼續下去。這個想法會不會很傻？大概會是想多了吧。冰零不知道。她只是突然有種躺下去的衝動。然後就真的躺下去。
龍帝轉頭去看冰零的時候，發現她的眼睛也已經閉上了。偶爾微笑，偶爾撅嘴的豐富表情，說明她並沒有睡著。龍帝想了想，還是開口說話了。
“其實，很早之前就見過琳了。可是她不知道。然後那時候就開始喜歡她了。”龍帝說，雙手撐在背後的草地上，抬頭望天。好久遠的故事了啊，可是，依舊一件件記得那麼清晰。
第一次見面，是琳給皇兒包紮吧。調皮的皇兒太會受傷。常常把自己置於很危險的地步。那一次，皇兒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一身傷地一路撞撞跌跌而去。正好碰上了出來歷練的琳。那時候的琳，也還很小啊，好像也不過才七八歲模樣，卻已經獨自一人走在了迷之森林中。
他一路循著皇兒的蹤跡，想帶她回去療傷，發現琳已經幫皇兒上好了藥，正在很細心的叮囑些什麼。他那時候的能力也算不錯了，卻在看見她的時候失了心神，被琳發現了。只是最後他躲開了，沒被琳完全看見。
再後來，再見面的時候，琳已經忘了皇兒了，更不用說，連面都沒有見到的他。
“一見鍾情啊。”冰零羨慕道。那憧憬的口氣，讓龍帝想笑。
“一見鍾情的只是我而已。琳沒看見我。之後隔了好多年，再見到面的時候，琳都不認識我呢。不過後來就慢慢熟悉了。”龍帝說。
呵呵，故事都是這樣的。美麗的少女再一次遇見少年的時候，用她的溫柔與善解人意，再一次征服了少年。那時候，依舊是皇兒闖禍了。這次直接鬧到了冰族的地盤。
那時候的炫琳已經是村裡最亮的新星，但她的善良和善解人意，依舊沒有變過。皇兒闖禍其實沒那麼嚴重，只是那群人們認為被侵犯了，於是便想動手。他本是冷靜的一個人，但見這青紅皁白不分，他也怒了。
然後，琳便出來了。比之以前更加耀眼，但那雙靈動的眼睛深深的情緒依舊沒有變過。自然，那天生俱來的氣息更是沒有變化，只是強了很多。所以，他一眼便認出了她。
當事情解決的時候，他們也認識了，然後就開始熟悉。
“再後來，我為了幫她解決身上的詛咒，衝動了，做了很多她不喜歡的事情。”龍帝笑了笑，靜默下來。
冰零也不說話，慢慢聽著。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了。”龍帝說，深深吐出一口氣，彷彿將所有的恩怨情仇、徹骨思念就這麼一次吐露出來，然後便一身輕鬆了。
冰零聽完，呆了半晌，才眨眨眼看向龍帝：“就這樣？完了？”
“嗯，完了。”龍帝點頭，深深的眼睛裡深深的笑意。
冰零低頭數數手指：“你總共就說了四句話！”冰零一臉憤慨。“你這是糊弄我，你知道嗎！”
“九個句號。”龍帝眨眨眼，深深的眼睛裡浮現出一抹很愉快的笑意。
“……”
“我說了比和皇兒的故事長了好多。”冰零眨眼，龍帝微笑。“你講皇兒的故事的時候用了一句話，我用了九個句號了，不是長了很多了嗎？”
冰零，拍拍身上那些看不見的草屑塵土，轉身走人。
“哈哈。”龍帝大笑了起來，非常愉快的樣子。“快回去吧！別一會兒回不去了。”龍帝說。
冰零才朝天翻了一個白眼，便看見那條小路開始變得隱隱約約，像是要消失了的樣子。
出了什麼事了？冰零心中頓時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