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大宅中的氣氛很凝重,凝重得讓人透不過氣。
牧野組裡所有比較重要的頭目都聚集了起來,滿臉嚴肅地坐在客廳裡,等待牧野流冰的下一步指示。
明曉溪縮在客廳角落的一張大沙發裡,她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痛,甚至連耳朵都開始嗡嗡地轟鳴。
她感到全身無力,只想能安安靜靜地睡一會兒,她希望沒有人來打攪她,不要聽到那麼多聲音,不要看到那些她永遠不想看到的事情。
可是,牧野流冰不由分說地就把她塞到這張沙發裡,他的表情,他的目光,讓她明白現在不是她抗議的時候。
所以,她只能抱住自己快要裂開的腦袋,呻吟著命令自己做一個安靜的瞎子、聾子和啞巴。
牧野流冰面色鐵青地巡視在場所有的人,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攝人:為什麼赤名大旗能逃掉。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作答。
說!他一聲低吼,就象籠中的猛虎,嚇得眾人冷汗直流。
牧野組中資歷較老的一個長輩沉吟著開口:這次行動,已經把'日興社'大半勢力都挑掉了,就算赤名大旗能留住一條狗命,對大局也毫無妨礙。
住口!!牧野流冰一掌拍在茶几上,上面的茶杯都震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難道忘了是誰殺死牧野英雄的?難道忘了是誰惡毒地羞辱'牧野組'?是赤名大旗那條老狗!!只要他一天不死,牧野組就沒有一個人能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他一天不死,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恥笑牧野組!!牧野流冰的話象一個強力的火種,引爆了在座絕大多數人的鬥志,他們憤怒地喊著:不殺死赤名老狗,我們就不是人!他××!是誰洩露了風聲?!怎麼會讓赤名老狗跑了?!×××!要是讓老子知道是哪個雜種放赤名大旗跑的,老子就把他一片片撕開吃了!牧野流冰冷電一樣的目光盯在一個面色緊張的大漢身上:山本,你說。
那個叫山本的男人頓時雙腿發抖,牙關打顫:我……我……我什麼也不知道……牧野流冰雙目猛瞪,向站在他身後的保鏢一揮手:打斷他一條腿!是!!一個大漢輪起根鐵棒凶狠地向山本走去。
山本轉身想逃,卻哪裡逃得掉,衝上來兩個人就把他製得牢牢的。
大漢將鐵棍高高舉起,凶光畢露地瞪著他,大喝道:選擇吧!左腿還是右腿?!不要啊!山本拼命想把腿蜷起來,但他哪裡是別人的對手,只聽啪一聲巨響,鐵棍已經硬生生打在他的腿上:卡嚓一聲脆響,他的腿骨應聲而斷!啊!!山本倒地慘呼,豆大的冷汗象暴雨一樣狂落。
拿鐵棍的大漢冷笑:老規矩,不選擇就打斷你的右腿。
說,還是不說。
牧野流冰象看一個畜生似的瞟了痛得死去活來的山本一眼,冷冷地扔給他一句話。
說!我說!山本這次連猶豫也沒有,大聲地急呼:是西門前輩讓我阻擊赤名大旗的時候放他一條生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西門三條的身上。
西門三條可算是牧野組中現在資歷最老的一個前輩,平日裡大家對他都很敬重。
西門前輩。
牧野流冰的聲音很輕,輕得象那種最薄的刀子:山本說得對嗎?西門三條的面部神經開始抽搐,他看看周圍,昔日的兄弟們如今都用一種厭惡仇恨的目光瞪著他,抬頭再看牧野流冰,這個冷血的少年人,卻正用一雙他一生中從未見過的最冷酷的眼睛盯著他,用最冷酷的語氣對他一字字地說:你也不想說嗎?放心,今天我不急著收拾你。
等殺了赤名大旗,我再慢慢跟你算帳。
西門三條眼中露出極端恐懼的神情,他見識過牧野流冰對付敵人的手段,那種殘酷是他所難以想象的。
而逃出牧野流冰的手心,又實在不是他的能力所能完成的。
他顫抖著問:如果……如果我承認……牧野流冰冷笑:如果你能節省大家的時間,我可以只要你的一隻眼睛和一隻手。
西門三條手腳冰涼,面色慘白地說:只要還能活,我就很感謝社長手下留情了。
……不錯,赤名大旗答應我,只要他能接手'牧野組',我便可以坐上社裡的第二把交椅……我一時貪心,所以才讓山本放走赤名大旗……赤名大旗現在在哪裡?牧野流冰目光如炬。
西門三條苦笑:我的確不知道,都到這個時候了,我也不用再說謊話。
牧野流冰仔細瞟了他一眼,然後扔給他一把匕首:你可以動手了。
西門三條從地上揀起匕首,顫巍巍地向自己的右眼刺去--叮!一個小石子破空飛來,恰恰打在西門的手上,將匕首震落在地。
夠了!明曉溪再也忍不住從沙發中站起來。
她今天看到的、聽到的已實在超出了她的忍耐範圍,她無法再超然事外,無法再無動於衷,無法再自欺欺人地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了。
如果說山本的腿被打斷,她還可以用沒想到來打發自己,但是如果西門三條的眼睛和手再當著她的面被毀掉,她一輩子也無法內心平靜了。
牧野流冰掃了眼她手中的彈弓:你要做什麼。
明曉溪揉揉自己抽痛的腦袋,瞧著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牧野流冰,嘆了口氣:他既然都已經坦白認錯了,你可不可以就不要再懲罰他?牧野流冰神色不變,目光轉向渾身顫抖的西門三條:你說,可不可以?冷汗象急流一樣在西門三條的臉上奔淌,他顫顫巍巍地爬到地上揀起被明曉系打落的匕首,然後勉強站穩身體,慘笑道:明小姐,你不用為我說情,社長給我的懲罰已經很輕了,我沒有怨言。
明曉溪倒抽一口長長的涼氣,連五臟六腑都沁滿寒意。
她環顧四周,發現除她以外所有的人彷彿都覺得眼前發生的事再自然不過,再正常不過。
他們的表情無動於衷、麻木冷漠,對傷害別人的身體一點感覺也沒有,甚至有很多人的眼中還帶著興奮和滿足。
她忽然覺得自己跟這裡是那樣的格格不入,對這裡的氣氛是那樣難以忍受,以至於她無法忍受再在這裡多停留一秒鐘。
她抓起自己的東西,強忍住渾身的顫抖,大步向門外走去。
曉溪。
牧野流冰叫她。
明曉溪略一猶豫,卻沒有停止腳步。
曉溪!牧野流冰的聲音中多了幾分火氣。
明曉溪眉頭一皺,腳步更快。
攔住她!!牧野流冰命令守在門口的幾個大漢。
大門立刻被人牆擋住了,幾個粗壯的大漢努力擠出勉強的笑容:呵呵,明小姐,社長請您等一下。
明曉溪的面色微微一變,她回身凝注著已站起身的牧野流冰,忽然低聲說:讓我走,我要回去。
黑眸透出寒光,他的回答語氣僵硬:不行,你這幾天都必須留在這裡。
明曉溪聽聞,不怒反笑。
她輕輕笑了一陣,終於又望住象冰一樣冷漠的牧野流冰,一直望到他的眼底:我不想在這裡跟你說話,能不能換個地方。
*露臺上的空氣象死一樣沉寂。
明曉溪窩在竹椅裡,奮力同要將她撕成碎片的頭痛做鬥爭,她咬緊牙,不想讓一絲呻吟洩露出來。
牧野流冰在沉默了很長時間後,終於開口:這幾天很危險,你就留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
明曉溪痛苦地閉上眼睛:你還是讓我走吧。
我現在一分鐘也不想多留。
你!……他強壓住火氣,扭過頭不看她。
明曉溪閉著眼睛苦笑: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
你是害怕赤名大旗抓住我,來威脅你對不對?放心,赤名大旗不會那麼傻,他不會傻到想用一個女人來要挾你。
她笑了笑,又苦澀地說:即使他真有那麼傻,我也不會那麼笨就讓他捉住的。
即使我真有那麼笨,我也會自己想辦法,你不用管我。
……這樣總可以了吧,你能不能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明、曉、溪……牧野流冰瞪著她,眼中似乎噴出火來:你就是這樣想的?!她感到他憤怒熾熱的目光都快把她臉上的面板燒焦了,卻依然沒有睜開眼睛,依然在輕輕地苦笑:不然,你讓我怎麼想…………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去風間學長的畫展?只是為了見一見老朋友?還是為了找一個強有力的證據,證明你和'日興社'發生的一切事情毫無關係?牧野流冰閉緊了嘴脣,沒有說話。
明曉溪的聲音低得象嘆息:這麼做,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無可厚非,只是順便利用一下別人而已嘛……但是,我卻很心痛。
風間學長應該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吧,你這麼做……她終於睜開眼睛,她的臉看起來那麼蒼白,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可怕,就彷彿有一股火焰正在她心裡燃燒:冰,讓我走吧,我的心很亂,讓我安靜地把事情好好想一想……風吹著露臺上的青藤,啪啦啪啦亂響,聽起來象絕望的心跳。
牧野流冰忽然站起來,向露臺外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就是立在那裡,動也不動。
他身上的衣服穿得很薄,被寒風吹得抖動起來。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種驚心的孤獨,有種讓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雙溫熱的甚至有些發燙的手臂猶豫著,從背後環抱過他的身子。
接著,抱得更緊些,似乎想把她所有的熱量都傳遞給他。
有了這些溫暖,他的身子卻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抖得象個怕冷的孩子。
一個細細的聲音緊貼著他的後背響起:對不起,我說的話可能傷到了你……我的意思並不真的是那樣……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原諒我……他的身子一點一點開始回暖,他輕輕拂上她的手臂,輕輕地問:你……還是我的嗎?他的語氣雖然全力試圖保持平靜,但剋制不住的顫抖,依然洩露了他的緊張和脆弱。
明曉溪溫柔地扳過他的身子,溫柔地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那個吻雖然輕柔,但卻象烈火一般燙,一直燙到牧野流冰心底最冰涼的角落……她凝注著他,目光始終沒有移開,忽然微微一笑:我可能對你生氣,可能對你發脾氣,卻不可能不喜歡你……*天色漸漸黑了的時候,明曉溪終於離開了牧野大宅。
雖然在牧野流冰的堅持下,她身後遠遠地跟上了十個大漢,但不管怎樣,能回到自己的公寓安靜地休息,明曉溪已經感到很滿意了。
只是,她卻感到自己越來越不舒服,頭痛得都要炸開了,雙腿軟得象麵條一樣。
剛才在牧野流冰面前,她還能強力支援,可是如今,公寓近在眼前,她全身的力氣卻象被完全抽光了似的,連站也站不住了。
忽的又一陣頭痛襲來,她頭矇眼花,雙腿無力地就要癱軟下去……正在這時,旁邊出現一個人影,一把扶住她!明曉溪大驚,難道赤名大旗果真行動了?!她拼命掙扎,然而此刻的她全身軟綿綿的,一點力量也使不出來。
黑暗中,來人沉聲道:曉溪,是我。
溫暖親切的聲音,堅定有力的扶持,清秀熟悉的氣息……明曉溪忽然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
牧野組負責保護她的大漢們此刻也衝了上來,他們揮舞著刀棍一類的傢伙,對站在明曉溪身旁的人大喊:放開她!否則我們就砍死你!明曉溪對他們搖搖頭:你們走吧,他是我的朋友。
等到牧野組的大漢們又退回了遠處的汽車裡,明曉溪才回過頭,驚喜的望著扶住她的人,輕聲呼喚:學長……明明上午的時候才見過他,為什麼只是過了幾個小時,她再看見風間澈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見到風間澈,就如同見到了一個多年不見,卻時時念掛在心上的親人。
在這一瞬間,她所有的感情,所有想要隱藏的情緒都好象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洩的港灣。
即使不說話,即使只是象這樣看著他,她的心緒也會漸漸地安寧下來。
風間澈的眉頭卻深深皺起來,因為就算隔著衣服他也能感覺到她的身子比烙鐵還燙。
他瞪著明曉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發燒?!我發燒了嗎?明曉溪疑惑地摸摸自己的額頭,啊,真的很熱,難怪她一天都這麼不舒服。
吃藥了沒有?風間澈緊張地問她。
明曉溪眨眨眼睛:吃藥?風間澈瞪她半晌,然後嘆息:算了,早該想到你是個笨丫頭……她打斷他的話,想到了她原本第一個就該問的問題: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是在等我嗎?有什麼事情嗎?風間澈凝視著她,目光中有濃濃的擔心:我不放心你,不知道你究竟怎麼樣了?會不會還是不舒服,有沒有看過醫生。
不知道今天發生那麼多事情,你能不能受得了。
涼涼的水霧升騰上明曉溪的睫毛。
她不敢說話,怕只要一張嘴,滿腔的酸楚、委屈、感動、痛苦就會象決堤的洪水一樣,無法收拾。
曉溪,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望著她忽然顯得有些悽楚的表情,他的心驟然揪成緊緊的一團。
他伸出雙臂準備抱起她,向外走去。
不要!明曉溪急忙推開他,大聲地阻止。
而完成這些動作,卻用掉了她最後的一分力氣。
疼痛,象一把大鐵錘在猛擊她腦袋的疼痛,讓她呻吟著再也支援不住了。
曉溪!風間澈慌忙摟住她險些癱軟在地的身子,急得心都痛了:不要再說了,去醫院!她從他的懷抱中,艱難地仰起蒼白如紙的小臉,虛弱地連微笑都做不出來了:我很沒用,對不對?居然會生病……那麼多的事情,我都解決不了,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卻偏偏會揀這個時候生病……我不要去醫院,我不要給大家添麻煩……可是……淚水衝破了她最嚴密的防守,落下她溼潤的睫毛。
在暗淡的月光下,那顆淚水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
她把頭依在風間澈的懷中,不願讓他再看見更多的淚水。
哽咽的聲音,碎碎地,低低地從他懷裡飄出來:可是我好難受……我的頭好痛……每個地方都很不舒服……我很痛……學長……我是不是會死……胡說!風間澈生氣地打斷她語無倫次的低泣:你不過是生病了,怎麼變得這麼沒有志氣!吃點藥,打個針,最多輸幾瓶液你就會好起來。
等你變得腦袋清楚了,身體有勁兒,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的!真的嗎?學長你沒有騙我?明曉溪輕輕地問:只要我身體好起來,什麼都可以解決嗎?風間澈凝注著她,他的眼睛明亮得象一抹陽光:是的。
她忽然展顏一笑,不知怎的,他的這句話一下子給了她無限的信心,病痛似乎也沒有方才那麼難以忍受了。
*彷彿是一瞬間--鉅變陡然發生!剛才還很寂靜的公寓周圍,突然疾駛來十幾輛燈光如炬,喇叭轟鳴的汽車,它們瘋狂地嚮明曉溪和風間澈站立的地方衝過來!明曉溪!你這個臭女人!!一個聲嘶力竭的尖吼劃破夜空!明曉溪嘆息著向來人看去,果然,在浩浩蕩蕩下來的三四十個人中,最張揚跋扈的一個,就是她的老熟人--沒有眉毛的赤名杏!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日興社在牧野組的打擊下屢受重創,可能是因為今天早上日興社遭到了滅頂之災,赤名杏和她身後的大漢們神態都已近乎瘋狂。
赤名杏瞪著她的樣子,好象她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這時,牧野組的十個大漢也神經緊張地拿著傢伙跑了過來,將明曉溪和風間澈保護在中間。
一個好象叫壽田的領頭大哥輕輕對明曉溪說:明小姐,我已經將情況通知社長了,估計他們馬上就到。
赤名杏帶的人比咱們多,你們還是上樓先避一下比較安全。
可是,你們……明曉溪擔心。
咱們打架打的多了,相信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收拾不下咱們。
壽田很有信心。
明曉溪還在猶豫的時候,只聽砰地一聲槍響,伴著赤名杏瘋狂地大笑,讓人不寒而慄。
赤名杏吹掉手槍上冒出的青煙,輕蔑地嘲笑:明曉溪你這個臭女人,你們在商量什麼?想逃跑對不對?告訴你!這次你們一個也別想溜走!日興社的大漢們也一個個把槍掏了出來,凶惡地對準牧野組的大漢們。
哈!哈!赤名杏斜眼瞅著明曉溪:臭女人!你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嗎?來呀,看看到底是你的拳腳厲害,還是我的子彈厲害!明曉溪不屑地看她一眼:禿眉女,你終於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對手了嗎?居然還拿槍,你為什麼不乾脆背個火箭炮算了。
赤名杏氣得發抖:你,你居然還敢叫我禿眉女?!信不信我一槍打死你?!明曉溪悠悠一笑:第一,你本來就是禿眉女,你的眉毛這一輩子也長不出來了,你的臉醜得就象是個光溜溜的鴨蛋!赤名杏快氣瘋了,她握槍的手上下亂顫。
明曉溪悠悠地瞥她一眼,接著說:第二,我不相信你會一槍打死我。
如果只是為殺死我,你們根本不用來那麼多人,只需要找一個殺手偷偷摸摸地躲在暗處,找機會對我來一槍就可以了。
所以--她語聲故意頓了頓,赤名杏果然忍不住追問道:所以什麼?明曉溪緩緩地說:所以,你這次來是為了活捉我的。
對嗎?赤名杏瞪大了眼睛。
她瞪得象銅鈴一樣的眼睛配上光禿禿的眉毛,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和滑稽。
明曉溪又說:我還知道,你要活捉我,是為了--赤名杏竟又忍不住問道:為了什麼?明曉溪輕笑:是為了想要把我當人質,來要挾牧野流冰。
所以在你出發前,赤名大旗一定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不要在衝動之下殺掉我,因為活著的我,比死掉的我有用的多。
我說得可對嗎?赤名杏已經說不出話了。
明曉溪奇怪地看著她:你覺得,我對牧野流冰真有那麼重要嗎?值得你這樣千辛萬苦來抓我嗎?據我所知,現在有很多人在找你,你的情況應該也很危險才對呀。
赤名杏都快哭出來了,這段時間她東躲西藏的,日子過得好辛苦,她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麼多罪嘛。
這時,赤名杏身後鑽出一個瘦弱的男人,明曉溪一看見他,心知壞了,他正是對她已經很瞭解的還比較聰明的西山。
西山湊到陷入悲傷情緒中的赤名杏跟前,小心翼翼地說:小姐,你千萬別上當,她是在拖延時間等待救兵。
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還是早點動手完成任務比較重要。
一語驚醒夢中人!赤名杏怒目圓睜:明曉溪你這個臭女人!竟然想騙我拖延時間?!我才不會上當!告訴你,今天能活著把你捉回去最好,如果你膽敢反抗,我現在就一槍斃了你!明曉溪大吃一驚:你為什麼那麼恨我?廢話!你搶了我的牧野流冰,我恨不得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吃了你的肉!赤名杏憤怒地大喊。
明曉溪很奇怪:自從我見到你的第一次,你就口口聲聲說是我搶了牧野流冰。
你認為如果沒有我,他就會是你的嗎?那當然!赤名杏毫不猶豫:我跟牧野流冰青梅竹馬,如果沒有你,他不喜歡我還能喜歡誰?咦?你們是青梅竹馬?你們認識很長時間了嗎?明曉溪追問。
我們已經認識十九年了!赤名杏驕傲地說。
明曉溪感嘆:那麼長時間啊,咦,不對呀,流冰好象還沒滿十九歲,你怎麼會認識他十九年了呢?赤名杏翻個白眼:他還沒生出來,我就摸過***肚皮,還不算認識他?哦,這樣啊。
明曉溪點頭,忽然又覺得不對:那這麼說,你應該比他還大嘍?那又怎麼樣?!赤名杏怒目以對。
明曉溪急忙擺手:沒什麼呀,現在不是還很流行姐弟戀嗎?你的感情很有時尚感呢。
真的嗎?赤名杏兩眼放光。
明曉溪詫異:我只是奇怪,為什麼你看起來那麼年輕,一點也不顯得比牧野流冰大。
真的嗎?赤名杏欣喜地摸摸自己的臉:我看起來很年輕嗎?明曉溪微笑:真的。
不信你拿出鏡子來照照。
赤名杏居然真的把手槍塞到口袋裡,然後掏出一面小鏡子,美美地照了起來。
牧野組和日興社的大漢們都險些絕倒,天那,世上居然會有這麼苯的人。
只不過,牧野組的人當然不會出聲提醒她,能毫髮無傷地等援助的人到來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為什麼日興社的人也不再提醒赤名杏了呢?(嗯,據在場的牧野組大漢們估計,可能是他們看到赤名杏這幅笨蛋像,已經徹底對日興社的前途死了心,不願意更多得罪牧野組的人,也可能是赤名杏平日裡作威作福太過囂張,得罪了太多的幫內兄弟。
)反正不管是什麼原因,他們都眼睜睜地看著新來的二十多輛汽車靜悄悄地停下來,下來五十多個手持著槍的大漢,卻沒有一個人提醒對鏡自憐的赤名杏。
甚至,有很多牧野組的大漢已經靜悄悄地溜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赤名杏拿著鏡子照啊照,略有失望地說:我的確很漂亮,只是眉毛……明曉溪輕輕一笑:你不覺得沒有眉毛看起來很有前衛的感覺嗎?就象……她的聲音忽然一頓。
就象什麼?赤名杏急迫地問。
就象一條母狗!一個冷得象寒冰一樣的聲音響起,驚得赤名杏全身的血液都似已驟然凝結了起來!恐懼充滿了她每一個細胞!她猛地扭頭向聲音的方向望去,啊!!來人可不正是一臉殘酷的牧野流冰?!赤名杏象突然掉進了一個最可怕的噩夢,她發現自己身後帶來的人已經跑的跑,散的散,剩下的七八個也是垂頭喪氣擺出一副準備投降的架勢。
而明曉溪那裡,卻來了一大堆手拿著槍的大漢,他們一個個都把槍對準了自己。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身處極度恐懼中的赤名杏已經完全瘋掉了!!她不要命地衝嚮明曉溪,瘋狂地嘶吼:你這個臭女人!你又在騙我!你騙得我好苦!!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此刻的明曉溪全身都要虛脫了。
天知道她是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堅持下方才那麼長時間的對話。
現在一放鬆,她覺得渾身上下每根骨頭都在痛苦地尖叫,千萬把大錘在猛烈地敲擊她的腦袋,冷汗不停地滾落。
她勉強睜開眼睛,似乎看見赤名杏正一臉扭曲地揮舞著槍向她衝來,似乎看見所有的牧野組大漢們都把槍對準了瘋狂的赤名杏。
赤名杏象豹子一樣直直地衝過來,目光渙散,青筋暴出,她狂吼的聲音已經撕裂:我要殺了你!我要你死!有人開槍了。
明曉溪十分真切地看到子彈打在赤名杏的身上,濺起一叢鮮血,那鮮血紅得象五月的鮮花。
又有人一聲接一聲地開槍了。
子彈一顆顆打在赤名杏的胸膛、肩膀、小腹,鮮血象噴泉一樣湧出,那鮮血紅得讓明曉溪喉嚨乾啞,喘不過氣。
不要!不要再開槍了!明曉溪拼著最後一點殘餘的力氣,撲出保護她的人群。
她撲向瘋狂的赤名杏,伸出雙臂試圖保護她。
在赤名杏扭曲的臉上,她看到的卻是幾分鐘前那個對著鏡子臭美的女孩兒。
不管那個生命有多少瑕疵,那畢竟是一個鮮活的靈魂,沒有人有權利剝奪它。
明曉溪撲出的角度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槍聲嘎然而止。
空氣顯得異樣的死寂。
在肉體的痛苦中,明曉溪的神志已有些不清楚,恍惚間,她好象感受到了赤名杏此刻那種瀕臨崩潰的、錐心刺骨的仇恨和瘋狂。
赤名杏就象是個厲鬼,她嘴角淌著火紅的鮮血,瞪著火紅的眼睛,她手中顫抖的槍彷彿是她人生最後的詛咒,是她生命最後的掙扎。
明曉溪只覺得全身一陣熱,又一陣涼,難受得她一點也反應不過來。
她的雙腿好象再也支撐不住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往地上滑。
她的眼皮沉重得象灌了鉛,一直一直想合上。
她清醒的最後一個意識,是赤名杏手中的槍。
那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她,象一張猙獰的嘴……砰!砰!砰!砰!砰!砰!……一聲槍響引爆了連綿不絕的槍聲,整個夜空都被驚醒。
明曉溪的神志已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她的眼睛死死地閉著,只感到痛苦象海浪一樣一潮強過一潮將她席捲。
在黑暗中,她感覺有人緊緊地抱著她,象用他整個生命一樣珍惜地抱著她。
他的擁抱讓她覺得是那麼安心,那麼平靜,好象她終於可以甜蜜地睡去了。
再往後,她只能朦朧地聽見有人在痛苦地大喊,有人在痛苦地呼喚……至於那悲傷的內容,她已經一點也聽不清楚了……黑暗的深淵帶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