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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裡的春天-----第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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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節

有那些老不足吊的演員,拍不出影片的導演,弄得於而龍家那個小院烏煙瘴氣,保姆不得不一天擦三次地板。

原來,在葡萄架下,只能聽到輕輕地談論因為多少涉及到軍事機密嘛那些關於流水線的爭論,關於設計方案的定奪,關於什麼型號與口徑,阻力與彈力,消聲與音障等等專業性質的談話,雖然不怎麼吸引人,但那是實實在在的。現在,成了文藝沙龍,什麼文藝復興時期三巨人啦,什麼卡拉凡喬、柯爾培、塞尚的靜物畫啦,什麼米勒、戈雅、倫布朗、委拉斯貴支等等大師們的作品啦,海闊天空,評頭論足。而且這些人屁股沉得很,一坐下來就聊個沒完,害得於而龍照例的黨委碰頭會,也無法在家裡開,只好叫小狄另行安排地點。

有一天,於蓮突然向兩位家長說:“你們猜,今天緯宇伯伯領我去見了誰”

謝若萍嚇得面如土色,凡是做母親的都逃脫不了這條規律:隨著女兒年齡的增長,母親的擔心也正比例地跟著加大。於而龍以為王緯宇給女兒介紹什麼朋友呢這個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的休假人物,連罵他祖宗三代的話都準備好了。結果,於蓮報出來的人名,引起一陣笑聲,是一個老頭兒,早先和於而龍在一個軍區待過,解放後一直在教育部門工作。

“見他有什麼獲益他又不是藝術界人士”

於蓮一本正經地說:“緯宇伯伯不讓我先講出來,他說他喜歡突然襲擊,要叫你們大吃一驚。”她突然地激動起來,摟住謝若萍:“媽媽,我要離開你們了。”

於而龍怔怔地望著他女兒,活見鬼啊大顆大顆的淚珠,嘩嘩地從她臉上掉下來,那孩子感情特別豐富,像死去的蘆花一樣。

“怎麼回事,死丫頭”謝若萍問。

“我可能被批准出國進修去。”

呵於而龍懂了,他們去找的那個老頭兒,正好是分管派遣留學生工作的。但他妻子拿不準這到底是件好事,還是件壞事,臉上佈滿了疑雲愁容,女兒要離開身邊,不會那麼開心的。

於蓮讚歎著她的“緯宇伯伯”:“東奔西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說得天花亂墜,真有股勁頭。他說,如果需要的話,也不妨跟魔鬼交朋友,叫他把地獄的大門為我開啟。”

於而龍問:“怎麼,他要進地獄”

謝若萍終於認準她女兒出國,未必是樁值得高興的事,便說:“也許,他想把別人投進地獄”

不過,無論如何,把孩子送去深造,還是符合於而龍的心意,儘管嘴上罵道:“混蛋,我是不會承他情的。”但還是暗地裡感激那個花花公子的。因此,在“將軍”面前,講了許多好話,替王緯宇美言。

“人嘛,感情動物,來而不往非禮也,一報還一報,偶一為之,也算不得失足,白璧微瑕,願意怎樣想就怎樣想吧,反正,我為此付出了代價。”

於是,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他的安慰,那個漂亮的美院高材生,六十年代初,也正十**歲時,並沒有像她生母那樣,走進生命的死衚衕,一頭鑽進冰封的石湖去尋死;而是步入藝術之宮,到國外學習繪畫去了。

臨走的那一天,她像驕傲的公主那樣,帶著幸運兒的喜悅,充滿了對自己藝術才能的信心,懷著出人頭地的期望,嚮往著未來,憧憬著光明,在國際列車的視窗,向送行的人揮手致意。

蘆花即使有再豐富的想像力,在蘆蕩沙洲那苦楝樹下的窩棚前,也難以揣測那個醜小鴨會有出國留學的一天。差一點點就被殘酷的游擊隊長爸爸掐死的女兒,現在,正用嬌妍嫵媚的似水流波,向他遞過話來:“爸爸,你看,來了這麼多送行的,把你都擠到後邊去啦”

她穿著輕暖的羔皮大衣,是她的路媽媽特地為她出國訂做的。

“將軍”的愛人破例地沒給她鍾愛的於蓮送別,因為她惟一活著的兒子,正是在前不久一次特殊的事故中,為尖端科學獻出了生命。

她不能再來車站送別,因為於蓮在她身邊的時間不短,感情挺深,做母親的心啊,似乎再經不起割捨的衝擊了。所以只是在電話裡告了別:“走吧,孩子,我不去送你了”

於蓮噙著淚水:“路媽媽,我明白”

現在她站在車窗前,淚珠還沾在睫毛上咧,多麼像花蕊上晶瑩的露滴,在第一站臺的強光燈映照下,亮閃閃地發出魅人的光輝,那張粉撲撲的臉,像她喜愛畫的玉蘭花一樣動人。

美院的同學來了不少,把視窗團團圍住,那幫女孩子,像雨後初晴的喜鵲,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同時,笑個沒完。搞美術的人不修邊幅,衣著隨便,色彩古怪,頭巾和帽子,更是花樣百出。謝若萍大夫是個古板婦女,有點看不習慣,直是皺眉頭;出國見過世面的於而龍笑話她大驚小怪:“等過上幾年,蓮蓮回來,你再看看吧”

“用不著過幾年,就拿你工廠說吧,那些個小青年,我親眼見的,穿阿飛褲,包住屁股,你也不管管。”

“哦唷,你怎麼成了假道學只要不太離格,年輕人願意穿,就由他們去好了。我不懂為什麼非要按照我們的模式,去要求下一代,應該相信他們長有頭腦,而且腦容量並不比我們少;如果認為他們成問題,我們自身就先不對,因為我們的老祖宗穿長袍馬褂,更早一點,穿樹皮,實際上我們也不遵古制”

要不是王緯宇趕到,於而龍的高論會把他老伴氣糊塗的。

王緯宇吵吵嚷嚷地來了,大聲喧譁使得站臺上一些外國乘客,都為之側目。他排開眾人,把手伸向於蓮:“年輕人,閃開,讓我握一握繆斯的小手哦,飛翔吧,蓮蓮,我的心肝,我的女神”

於而龍看出他不知在哪兒喝多了茅臺酒趕來的鬼知道他那時從南方活動回北方來,帶來了多少箱陳年茅臺他的應酬交往的活動,實在頻繁,成天把臉喝得鐵青他從來喝酒不紅臉,而且越喝越青。他噴著酒氣,把夏嵐也拉到車窗旁邊:“靠近點,蓮蓮,別忘了我揹你行過軍,來,再聽聽教母的祝福吧”

謝若萍笑了,兩口子好有趣味,什麼時候自封教父教母難道因為她女兒要去的那個國家,有這樣的講究嗎王緯宇最能趕時髦的了。

站臺上開車鈴聲響了,夏嵐那時也隨丈夫由省報調來了,不過,還未巴結上那些通天的才子,但也通體洋溢著革命的純潔性,她才不當那修正主義的教母呢白了王緯宇一眼,然後,向於蓮說出了她的祝福辭:“記住第一革命,第二革命,第三還是革命”

她的話是半點也不錯的,難道在那樣的場合,說些別的不也滿可以麼不,我們這位情不自禁的“左派”,總要表現出一種革命的風格,說些大家都說的一路保重之類,豈不是太凡俗了。

他們兩口子佔領了視窗前的一席地,於而龍和謝若萍被閃在了後面。有什麼辦法於而龍完全瞭解他是個專門搶鏡頭的人物,是個最能喧賓奪主的混賬。每逢人多的場合,他禁不住手舞足蹈,按捺不住地要扮演主角。出席會議,不論大小,他非講幾句不可,總是先宣告只講幾句;而他張嘴以後,就像自來水擰開了龍頭,滔滔不絕,於而龍不在旁邊踢他兩腳,是不會收場的。工人們給廠裡這兩位領導幹部,總結了兩句話,叫做:王緯宇的嘴,於而龍的腿。是褒是貶,不得而知,但至今仍在王爺墳流傳。要是宴會上不幸有他,那張天花亂墜,能把死人說活的嘴,保險會有人被他灌得爛醉如泥,滾到桌布下面去哼哼,他有不計其數的理由,使對方不得不乾杯。

“他在醜表功,讓我感謝他”於而龍看著那麼多美院師生,自然明白,在那些未來的畫家中間,他的女兒,未必是最最出色的。而且因為那幅畢業作品,竟然大膽地運用了印象派的光和色,很被一些正人君子所鄙夷,甚至有幾個掌握藝術權柄的衛道夫子,幾乎把外來藝術上的新穎流派,全當做洪水猛獸,所以很難為了於蓮一頓。但她獨能出國深造,多賴王緯宇奔波遊說。看車窗玻璃反映出的一臉得意之色,分明可以讀出印在臉上的內心字幕:“別看你是堂堂一廠之長,可只是一個守多大碗,吃多少飯的本分角色,一個守株待兔的笨蟲,要不是鄙人,你的女兒能出國”

謝若萍不那麼承情,毫無感激之意,因為她雖是女人,卻瞧不大起女人,對於婦女究竟能有多大發展,從來持有異議。她對這趟國際列車,把於蓮載向那異國他邦,究竟是禍是福,一直存在著忐忑之心。

在這以前,老兩口議論過:

“你還指望一個女孩子能多麼出人頭地”

“蛖,鍍鍍金,開開眼唄”

“你不大理解女性,尤其年輕人,可塑性太大,我們醫院從農村招些護理員來,才幾天哪,都洋氣起來了。”

“洋氣有什麼不好,土氣就好關鍵在她們丟沒丟掉好的本質”

“形式決定內容。”

於而龍不贊成:“將來誰做你這老古板的兒媳,算倒黴了。”

“所以我擔心蓮蓮,她已經夠歐化的了,再到外國去”

“放心吧,”於而龍想:她是蘆花的骨肉,她血管裡流著那個女指導員的血。不過沒有講出來,只是開玩笑地安慰:“不會給你弄回一個番邦駙馬來的”

謝若萍搖頭。

直到此刻在站臺上,她仍然覺得王緯宇像在石湖打游擊時那樣,出點莫測高深的主意,叫人摸不著頭腦。

於蓮從車窗探出身來,透過人群,向站在外層的他們喊著:“再見吧爸爸,媽媽;再見吧菱菱”但是,王緯宇卻成了他們的全權代表,晃著臂膀,高聲地:“飛吧飛吧我的孩子”

好多送行的人,甚至美院的教授,都把他當做於蓮的家長,向他握手告別,他也一個勁地表示感激和謝意。“真是有意思透了”於而龍不得不恭維他兩句:“你要演戲的話,怕不會是個蹩腳的演員”

他笑笑:“逢場作戲嘛老兄。”

國際列車開遠了,消逝在紅紅綠綠的訊號燈光裡,年輕的於蓮插上幸福的翅膀飛了。

“就這樣,你們倆又孟良、焦贊地搞到了一起”

“既然自己端起了這杯苦酒,”他望著機艙外如霧似的粉末,帶著強烈的六六六藥粉味道,有點嗆人地飄揚著,它們似乎不肯離開這架慢吞吞的直升飛機,纏繞著飛來飛去,像淡色的薄紗飄浮在海灘的上空。然而,終究還是沉落到無垠的大海邊沿上,好似一面巨大的魚網,影住了萬頃碧波。

“這我就開始明白了”江海嘆了口氣。

“那你告訴我吧什麼叫沒有保護好,講啊你這個慢性子”

“忙什麼你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看咧觸景才能生情,你說對不對”這時,那架軋軋作響的國產直升飛機,像大蚱蜢似一頭紮下去,從那濱海上空瀰漫的藥末粉霧裡,畫了個問號似的圓弧,沿著飛來的航線踏上歸程了。

於而龍在思索:看有耐性的江海,什麼時候給我解答這個問號

他多麼渴望知道他的結髮妻子骨骸的下落啊

江海卻偏指著機窗非要他看不可:“你看,二龍,你從遠處來看你的石湖”

“我的石湖”於而龍俯臉過去,心裡忖度著:“石湖還屬於我嗎一捧花都無處可放啊”

但是魅人的石湖,攝住了他的全部靈魂,現在和他昨天在遊艇上所見到的石湖,又不相同了。如果說:在遊艇的浪花水沫中,只是展現出嬌俏臉龐的一角,那麼,在機身下,石湖,把她整個身心都呈現在於而龍眼裡。

呵春天給石湖帶來多大的變化,盪漾的春水綠波,飽含著鳥語花香,像一杯斟得太滿的碧酒,動一動就要灑出來。那嬉鬧的春潮,像一群活潑調皮的女孩子,飛舞著髮辮綵帶,飄散著裙衫衣襟,湧進了沼澤,漫過了淺灘,淹沒了淤地,一直灌到了大片的防風林帶裡。再比不上從高空來俯瞰大地更為壯觀的了,石湖那一汪碧綠的春水,就像一塊“祖母綠”寶石那樣光彩閃閃。

飛機的高度又降低一些,於是寶石上面的一切,都纖毫畢露地分辨出來,那些荏弱細柔的蘆葦,婆娑新綠的桑林,挺拔青翠的楠竹,以及毛茸茸的嫩秧,鵝黃色的菜花,和那正在拔節的齊嶄嶄的三麥,都沐浴在春潮帶來的喜悅裡,似乎來不及地歡騰生長。他把機窗拭得更明淨些,望著所有那些閃光的東西,不由得想呼喊出來:“呵故鄉,也許只有你能剖開我心中的謎啊”

“看見了嗎”

於而龍怎麼能看不見呢

“看見那你要看的沼澤地了嗎”

游擊隊長的心,猛然間收緊了起來。

“你不是想知道問題的答案嗎你先別急,我也正要從這塊沼澤地講起,還記得那次被破壞了的地下黨委會嗎”

於而龍的腦際立刻浮現出那個飢餓的梅雨季節,是的,是那塊難忘的沼澤地,也就是在那裡,他聽到蘆花第一次朝他吐露心聲。

“我是你的,二龍,你不要折磨自己,也不要折磨我了,我全都向你說了,我心裡只有你”

但是,同一個地方會勾起兩種不同的回憶,似乎是命運特地安排的:於而龍的腦海裡同時映出在沼澤地的泥裡水裡,在88的雨裡,在密集的槍聲裡,他哥哥,那個少言寡語的於大龍,駕著船衝出重圍,把追捕的敵人,吸引到他那個方向去的場景。從來,也不曾聽過他那樣大聲吼叫:“二龍,快開槍,朝他們開槍啊”

這位頭髮花白的工廠黨委書記,有點暈眩了,那些難以忘卻,永遠也不會淡薄下去的回憶,又把他的心靈,緊緊地裹住了。

第四章3

也許應該追溯得更遠一點。

在石湖,只要提起一九三”年令人心悸的汪洋大水,活著逃脫那場災難的鄉民,都會念一聲佛,感謝菩薩保佑。

哦,在於而龍眼底下的石湖,頃刻間由綠變白,成了水天相接,無邊無際的大海。船隻可以一直駛到鵲山半坡的山神廟,三王莊成了魚蝦的宮殿。可怕的飢餓,恐怖的瘟疫和殘酷的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像無情的鞭子,抽打著差不多已經奄奄一息的災民。

真是一場浩劫啊那股禍水瘋狂地衝毀一切,破壞一切,而且久久地淹沒住這塊土地不能消退,可以想象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們,是怎樣熬過那在死亡威脅下的日日夜夜了。於而龍至今還記得:麇集在鵲山上那些嗷嗷待哺的饑民,伸出雙手,向蒼天禱告:“救救我們吧老天爺救救我們吧”哀號聲、悲鳴聲、祈求聲,聽起來讓人膽戰心寒,毛骨悚然。有些上了年歲,深信不疑上蒼定會慈悲為懷的老人,就趴在地下,衝著老天,一個勁兒磕著響頭,有的頭皮碰出了鮮血,有的撞得昏厥過去。但是老天卻是以瓢潑大雨,無盡無休地倒下來,加重人們的災難。

那時,於而龍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但在漁村,甚至剛剛懂事,就要挑起生活的重擔。船上無閒人,往往在母親乳汁還沒幹的時候,就會嚐到生活的酸辛。他也曾吞嚥過觀音土的,那該是他第一次領受到上帝的慈悲。不過,他要比鵲山上的饑民,命運稍強一些,因為他們有條船。而那些人天哪於而龍把眼睛閉上了,簡直慘不忍睹。他忘不了人們是怎樣擠在鵲山的洞穴裡,挖那種淺白色的黏土吃,又是怎樣排不出便來,活活給折磨死的情景。那是一時半時斷不了氣的,然而人總是有著強烈的求生**,儘管活得那麼痛苦,那麼勉強,但也不願意閉上那雙眼。掙扎,滾撲,按著那硬得像鐵塊似的腹部,再也忍不住地咒罵開蒼天:“死了吧死了吧你這瞎了眼的老天啊”

謝天謝地於而龍鬆了一口氣,這些都已經成為歷史了。

早些年,偶爾有一次翻到過一本東方雜誌,裡面刊登過那時災區的照片,雖然未必是石湖,但還是馬上遞給了孩子,指給他們看。當時於蓮和於菱,看完以後,並不覺得有什麼新鮮。那個中學生不以為然地說:“我以為什麼稀奇,爸爸真能大驚小怪”學美術的漂亮女兒,指著照片裡泡在水中的災民議論:“我真奇怪,他們怎麼毫無表情,顯得麻木不仁的樣子要不就屈服,要不就鬥爭,這算什麼死不死,活不活”

“行啦行啦,快吃飯吧”謝若萍是個講究健康之道的人,便對於而龍說:“以後在飯桌上,少拿這些影響食慾的東西,給孩子們看。”

他瞪了他愛人一眼,心裡想:你是城裡人,倘若你要在鵲山那充滿屍臭的悲慘世界裡生活過一天,就會在腦膜上烙下鐵印,永遠也不能抹掉,那麼,豈不一輩子影響食慾,該怎麼辦

那本發黃變脆的舊雜誌,使於而龍久久不能平靜,劫後餘生,痛定思痛,才知道可怕的不是災難,而是人類束手無策的可憐,只知跪在那裡把頭磕得山響,祈求菩薩慈悲,可洪水照樣氾濫,以致淹沒了九州八府,百萬生靈塗炭。可當初為什麼沒有力量約束住這股禍水或者早早地消弭成災的隱患呢

所以等到災難降臨到頭上的時候,就免不了那種麻木不仁,毫無表情的樣子,那正是無能為力的表現啊

不過那時他們弟兄倆和好心腸的媽,好在有一條船,在白浪滔天,餓殍千里的災區裡,多少算是幸運兒,而且發大水的年頭,魚也又多又肥。但也同樣,人到了無以聊生的地步,鋌而走險的也比比皆是。所以幸運兒也只有不至於餓死的幸運,而提心吊膽的日子,並不比鵲山上坐以待斃的苦人兒好受些。白天,他們儘可能躲得離人遠些,竭力把船隱藏在樹梢裡,好不被打劫者發現,直到夜幕降臨,才敢悄悄地打撈些什麼,找些可以餬口的食物。

蘆花,那個新四軍的女指導員,倘若有誰問她,她究竟姓什麼是什麼地方生人她準確的年齡是多大究竟哪一天是她的生日這些,她除了笑笑以外,都無法答覆上來。

她惟一能告訴人的,就是從這場一九三○年汪洋大海似的水災開始,擺脫了奴隸的命運。

在她記事以前,就可能被賣或者被拐,離開了親人,因此,所能追憶到的全部童年,好像除了捱罵、捱打、捱餓的無窮折磨以外,整個畫面上,看不到一點堪稱得上光亮的色彩。她說過,那還是於蓮在她懷抱裡頭一回咯咯樂出聲的時候,告訴老林嫂:“小時候,我不會笑,說出來人都不信,真的,那麼多年,我壓根兒沒笑過一回。為我那副哭喪著的臉,不知被人打了多少回”

最後,輾轉換了幾個主人,落到了人販子手裡,十五塊鋼洋是她的價格,運往上海一家紗廠當包身工去。

“什麼是包身工老實講”十年間狺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是親自過堂審訊的高歌拍著桌子怒吼著。因為他覺得廠裡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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