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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裡的春天-----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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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

鄙無恥的事,孩子會原諒我的。”

勞辛說:“這世界還不全是他們的,事情還不至於這樣絕望,咱們分頭活動去吧”他汽車都不坐,拄著柺杖走了。

“咱們怎麼辦”

這個不肯出賣靈魂的漢子,就像當年打游擊經常碰到過的情況,一下子落入敵人的重圍裡,得靠自己衝殺出去似的尋求出路。

再說,有什麼辦法兒子嗎,骨肉嗎,何況他只不過畫了一張漫畫,只有半張報紙那樣大小,一條盤成一堆的蛇,一張女人的臉,就至於招惹了彌天大禍,去嘗無產階級專政的鐵窗風味。倒不是做父母的偏袒自己的兒子,在那無邊無沿的專政拳頭下邊,動輒得咎,做個人也實在太難了。

人家也都奇怪地問:“你們菱菱究竟畫了什麼呀會被抓去坐牢”

“一條化作美女的毒蛇。”

“連書本都有過的呀犯什麼法”人們已經習慣成了自然,凡是上了書的、登了報的,那還有什麼錯嘛

“啊呀,你們這些人,比我還愚,怎麼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可以拿這個打你,你可不能拿這個打他,何況那個該死的混蛋傢伙”他不得不在人家面前罵幾句自己的兒子:“偏給那個女妖精,畫上一副秀郎眼鏡,而且,那髮型,男不男,女不女”

每當說到這裡的時候,聽話的對方,差不多都是同樣的動作,趕緊把門關嚴,然後捧腹哈哈大笑,而且還總是說:“菱菱那小子可真夠有種的,敢碰那娘們,了不起,用現在的革命詞藻來說,可也實在夠反動成性的了。”於而龍很難揣摸對方的語氣,是褒還是貶既然是於而龍肯張嘴去求的人家,大概也是些氣味相投,可以直言無諱的同志或是戰友。於是央求這些人:“我可不像你們,還有興致去笑,想辦法活動活動,把關著的菱菱給弄出來吧”

最後,終於奔波到詩人自己都失去希望了,有一天,突然暈倒在電梯間裡,幸虧有於蓮陪著,趕緊送去醫院急救,他對給他治療的謝若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照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們大家都會掉進這個十八層地獄裡去”

實際上,那支安茨廠高階獵槍還是起了點作用的。那位受賄者勞辛並不認識,而且也沒見面,一切交易,全靠一名中間人在接頭的確實是賣了點力氣,看來這一槍打準了,傳過話來,有可能獲得釋放。

就在這個時候,在寫作班子所租用的高階房間裡,據說是要通宵達旦突擊一篇稿子的夏嵐,對那個通天才子講:“你快給打個電話吧以那位老孃的名義,告訴他們,矛頭直指她的那個於菱,出獄是可以的,但是有一條,永遠也不得在這個城市露面。”

“誰說的要放他”才子摟住豐腴的佳人,驚詫地問。

“已經決定要放了,你要知道,像於而龍這類人,活動能量還是很強的,除非他什麼時候嚥了這口氣。”

那位瘦骨嶙峋的才子,伸手去抓枕頭旁邊的電話,一邊扒拉開那本厚厚的金瓶梅詞話在撥號碼,一邊朝身旁那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人講:“現在我才懂得天下最毒婦人心這話是半點不假的,你跟老孃簡直不相上下。”

“女人是天生的現實主義者”她對著手鏡,用美國蜜斯佛陀的淡色脣膏,仔細地塗抹著。

於而龍終於把兒子從牢房裡接了出來,並且答應把他送得遠遠地,唉,一杯攙了砒霜的酒啊

他直到那時才懂得,為什麼月臺都築得像運糧河裡那長長的躉船,正是為了裝載人們的感情呀在列車就要開動的那幾分鐘裡,告別的旅客像工廠做超負荷執行試驗一樣,感情的熱流一下達到頂點。何況他們全家是送一個一去不回的親人呢

孩子也許等到你做父母的時候,才能體會我們在那一剎那被揉碎的心人就怕老年喪子,雖然你並不是死,但那種勉強的活著,和死有什麼差別呢

於菱不是去出差,不是去旅行,也不是一年一度享受探親假的職工,更不是像他過去服三年兵役的義務兵,因為那樣總是有回家的一天。而他是罪人,一個畫漫畫的罪人;那麼,如果不說永遠永遠,至少也是遙遙無期的日子以後,才能重新踏在月臺的這塊土地上吧

誰也沒有讓來,只是他們一家人來給於菱送行,大概多少有點生離死別的味道,在昏暗的燈光下,在霧濛濛的暮靄裡,三位女性,他老伴、他女兒、還有他兒子的女友,都有些禁受不住。可是,又好像互相制約似的,誰也不願使永不回來的年輕人,增添精神上和感情上的負擔。媽媽的心,姐姐的心,還有那個可憐的女孩子的心,都沉浸在無言的哀傷裡,淚水在眼圈裡打轉,但強忍著不使流出來。這時,任何一句稍微動心的話,都會使泉湧般的淚水奪眶而出。所以兩位男子漢,於而龍和那位業餘漫畫家,在注視著月臺上的大鐘,希望它快快跳過幾個分格,早點結束難堪的場面算了。

然而要度過開車前的幾分鐘也不容易,月臺上的大鐘好像停了一樣不奇怪,電鐘是間歇半分鐘才跳動半格的,於是,年輕的充軍者便找些話來和他姐姐交談,好熬過這屬於死亡前的彌留期:“你猜我,在牢裡看過一本什麼好書”

姐姐瞭解自己的弟弟是不怎麼好學的,雖然他也掛過大學生的牌子,但一聽他報出書名,不由得一驚:“什麼赫爾岑的書”

“描寫十二月黨人的。”

於而龍馬上以衛道者的姿態呵斥著:“你少說兩句,會把你當啞巴賣了”

原諒我吧,孩子,至今我還記得你對我的指責:“中國人要都像你這樣,早就亡國啦”

於菱衝著他爸苦笑了一下,並不是有意地反駁:“書是路媽媽去看我時留下的。”

“她”

“路媽媽找到我可是不容易,就是不讓她進,她乾脆坐紅旗車來,硬往院裡衝,那些狗們攔不住了,她說她是失去兒子的母親,有權利來看望孩子,無論犯了什麼樣的王法,總是許可親人探監的。”

於而龍望著他老伴,而她,也凝視著自己的丈夫,都從心裡感到“將軍”那無言的愛。老頭子自己被搞得焦頭爛額,路大姐還拖著病去奔波。這位已經嘗過一個兒子丟散,一個兒子犧牲的媽媽,又承受起做母親的苦痛滋味,也許失去兒女的婦女,母愛會更加強烈吧

開車的鈴聲響了。

忽然,那輛淺茶色的上海車一直開到站臺上來,他們全家都以為王緯宇來了,因為於菱是他以工廠革委會名義,聯絡安排到沙漠那邊的;倘若不然的話,連這點相應都沾不著。難道他會像多年前送於蓮那樣,又在站臺上手舞足蹈,扮演得意的角色只見小車司機從車裡捧出點心和水果,對於而龍講:“王主任說他要開個會,來不了車站,叫我把東西給菱菱送來,順便接你們回家。”

“哦你來了”於菱向司機打著招呼。

“等著吧,菱菱,我也快來跟你做伴了”司機聳著肩膀回答。

於而龍認出來了,正是年初那個給於菱運花圈的司機小夥子。他把一件件東西全遞給了車窗裡的於菱,於菱接不過來,樂了:“喝,緯宇伯伯,以為我真的去西伯利亞了”

謝若萍緊忙瞪她兒子一眼。

“哦,差點給忘了,還有王主任一封親筆信,沒封口,你看看就明白,到那兒交給管理你們的人,讓他給轉交上去,大概會有些照應吧”

當母親的衷心感激地說:“緯宇伯伯多關心你呀”

於而龍關照司機先走,不必等他,司機也瞭解老書記說一不二的脾氣,不想勉強,便先開走了。

列車也終於啟動了,謝若萍和柳娟再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那個父親被殺死,愛人被奪走的舞蹈演員,哭得像淚人兒一樣。獨有於蓮,跟著列車往前跑,叮囑著她的弟弟:“勇敢些,一定要勇敢地生活下去。菱菱,千萬不要洩氣,至少,我們能活得過他們。”

於菱大聲地回答:“我懂,姐姐,我懂,你們放心吧”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把那封王緯宇的親筆信扯了個粉碎,扔在月臺盡頭。

列車駛出車站,速度越來越快,於蓮不追了,站在那兒,望著她弟弟越來越模糊的身影,淚珠像線似的一串串流下來。

載著於菱的列車,終於完全消失在那霧濛濛的黑夜裡去了,黑暗把那個畫漫畫的罪犯給吞噬掉了。全家人呆呆地站在月臺盡頭處望著,似乎想從這迷霧般的夜幕上,尋找出什麼答案。

然而,那是一個能得出正確答案的世界麼

“走吧,回家去吧”站臺上已經空無一人了,這也許是一列最晚發出的列車,整個車站都安靜下來。靜得使人感到完全不能習慣,一個鎮日間喧囂的車站,突然猛一下變得這樣沉默、這樣空寂、這樣陰暗。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了彷彿車站剎那間死去了一樣,變成了一個失去生命的軀殼,而這個軀殼正以沉重的壓力,緊緊地壓在這四個失去親人的送行者頭上。

“回去吧菱菱不會回來的了,柳娟,走吧”

那個苗條頎長的姑娘佇立著,好像沒有聽到似的。

“別站著啦娟娟”謝若萍說著,不由得鼻子又酸了。

“阿姨,你們先走吧別管我啦”柳娟回過身來,婉轉地懇求著。

“讓她站一會兒吧”於而龍同情地說。

就在那一刻,無論是老兩口,無論是於蓮,都覺得這個舞蹈演員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相當不錯的了。她至少在於菱被捕以後,沒有馬上斷絕來往,沒有怕受株連而趕緊洗淨或者開脫自己,更沒有落井下石,反誣一口那還不是家常便飯麼

她和這家人一塊流著淚,操著心,度過了那最難熬的幾天。全家都相當滿意她的表現,甚至都想說一聲謝謝她。現在,於菱一去再也不回來了,他倆告一段落也是理所應當的,讓她在這月臺盡頭作最後的告別吧誰也沒有埋怨她的意思,她做到了她應該做的,還有什麼可以責難這個舞蹈演員的呢

“那我們走啦娟娟”

“你們走吧阿姨”

現在,偌大的空曠站臺上,只有這個似乎弱不禁風的纖細姑娘。夜風飄動著她那蓬亂的頭髮;她還在看著,想努力穿透那層薄霧,看到那顆離她愈來愈遠的心。她對自己說:無論走多遠,哪怕到天邊,那顆心也是屬於她柳娟的。

倘若不是她的父親,那位中學校長的不幸慘死,也許柳娟早和高歌結婚了。在宣傳隊裡,要論藝術才能,五分鐘熱度的於菱,遠不是那個歌手的勁敵,彈過幾天夏威夷吉他,“我的月亮”、“我的太陽”也吼過一陣,但於菱很快興趣就轉移到別的上面去了。至於向女孩子獻殷勤方面,於菱也算得是條笨蟲,但他的優越之處,就是他有一個比較顯赫的老子,和一顆忠誠的心。所以那幾年,舞蹈演員像跳“波爾卡”一樣,時而這邊,時而那邊,如同一枚不穩定的指標,在高歌和於菱之間搖擺。

幾乎和於菱一家被“禮請”出老房子,開始倒黴的同時,柳娟一家也同樣是厄運臨門了。她父親被關在學校地下室裡,那些突然間要主大地沉浮的年輕學生,輪番折磨著這個吞了一輩子粉筆灰的老校長,他惟一的罪過就是把知識傳授給這些孩子,教他們做人,而不是去做畜生。然而現在,他們為自己所受到的教育而悔恨,老校長就彷彿成了鼓勵他們吸食鴉片的毒犯,於是最後,他就被這些他親自教過的“暴徒”,用最原始的刑法,活活拷打死了。那種無限延長的死,奄奄一息地拖了好幾個日日夜夜,才最後嚥下了一口氣,告別了他的學生。這也許是他循循善誘的一種報應,誰叫他那樣精心培植這一棵棵小樹呢現在,每一棵樹都變成了棍子,那麼,親愛的老師,就只有伸出脊樑捱揍了。

死去幾天以後,柳娟才得知這個可怕的訊息。誰去交涉誰去料理誰去收屍誰去送火葬場在沒有一個人敢伸頭的情況下,寡妻弱女不知該向誰求援

在柳娟最艱難的時刻,於菱不像那個勢利眼的高歌。柳娟找到了他,他便默默地跟她去了,而敲開了高歌家的門,只見這個胳臂上纏著尺來寬紅箍的歌手,慌不迭地躲開了這一對劃入黑類的子女,生怕沾惹上什麼是非藉故走了。

柳娟直以為於菱也會因此走開,拉住他。

於菱掙脫開她的手:“我是一個已經失去一切的人,同你一樣,也無所謂害怕再失去什麼了”於是默默地承攬下柳娟應該做的那些事情,當然,自己家庭被抄被轟,父親被抓被關,使他自然而然地同情那母女倆的遭遇。幫她們料理完了喪事,柳娟還沒來得及從悲痛的深淵裡,向他表示感謝,他,那個有著一顆赤誠的心的於菱,就參軍走了。

於菱在部隊三年服役期間,那個高歌一天紅似一天,官職、權勢、威風、待遇,無不稱心如意。只是命運總不使他感到十全十美,儘管有的是巴結他的女性,但誰也比不上柳娟。於是他拼命糾纏著這個舞蹈演員。但她想到她媽媽說過的:“他是什麼人娟娟,你可要看清,他是和整死你爸爸的人一夥。”就竭力躲著他,避開他。人的性格有時是這樣:愈得不到愈追求。但是高歌很像人們常講的:賭場上得意的人,情場上卻是個失意者。在過去的十年裡,他確實賭贏了,面前的籌碼越堆越高,差點當上中央委員,可是,真遺憾,卻贏不了一個女孩子的心。

復員兵一回來,那時還作興半夜三更傾城出動,敲鑼打鼓去遊行慶祝的;廣播電臺一個勁地提醒聽眾有重要新聞,但又故意捱到很晚很晚才發表,於是大家都有組織地跑上街去。於菱想不到會在燈火通明的馬路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發現了那個婀娜多姿的舞蹈演員。他只叫了一聲,但在喧囂的人流裡,相隔得那麼遠,她居然聽到了。臉上登時笑開了花,叫著菱菱,離開自己的隊伍跑過來,在明亮的蓮花燈柱下,四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年輕人也夠有意思的了,於菱在部隊生活三年,整整給柳娟寫了三年的信,平均一個月一封,都是交給他爸爸媽媽的戰友,肖奎阿姨給發的。一直到復員時,肖奎把一沓子三十多封信,原封不動地給他拿出來。

於菱眼睛都直了:“啊阿姨,你一封也沒有給我發”

肖奎說:“如果那個女孩子心裡有你,她肯定會等你,信,發不發都一樣;如果人家並不愛你,發多少信都是白搭。”

肖奎啊肖奎,你可真能給孩子們開玩笑啊

那還是柳娟頭一回來到部大院,謝若萍看到被高歌苦苦追求著的女孩子,坦然地同自己兒子親親密密地來往,臉都嚇白了,那豈不是太歲頭上動土麼她的胃炎一下子就犯了,成天胸口捂著熱水袋。

於菱把那三十多封信,一古腦地塞給了她,大約也在同時,塞給了她那顆忠誠的心。

“呶”而那個漂亮得出奇的演員,愛情更加煥發了她的風采,從手提包裡,捧出了三大本日記:“給你,菱菱,整整你走後的三年,一天不落”

愛情,像大海的潮汐一樣,湧上來的時候,那是不可阻攔的。

但是,古往今來,凡是真摯的愛情,無不遭受著磨難和挫折。於菱被那列客車拖到沉沉的黑夜裡去了,她在那站臺上站著,幾乎站了一夜,看來,她的菱菱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條件是嚴酷的,那就是要在邊遠的省份,在沙漠那邊,遙遙無期地待下去,永遠不許回來,連偶爾有特殊情況回來看一眼也不行,這樣的活著,對這個家庭來講,和死去又相差幾許呢

但是柳娟從來也沒有失望過,因為那畫家的一句話,著實叫她增強了信心:至少我們要活得比他們長久,誰也不能違背宇宙生死的法則,他們總是要死在我們前頭。等著吧,菱菱,上帝會收拾他們的。所以,甚至到了幾乎絕望的情況下,柳娟,這個娉娉婷婷的舞蹈演員,仍舊堅持每個禮拜來三趟,幫著收拾料理一些家務。她幹起活來,灑脫勤快,紮上個白圍裙,簡直像跳天鵝湖似的那樣輕盈。無論這家人怎樣勸導她,曉諭她,給她把話說得既坦率,又真誠,認為她完全沒有必要,更無什麼義務非要等待於菱,那是和無期徒刑毫無差別的呀但她,卻置若罔聞地笑笑,每星期二四六一下班,準時來到,把於菱的房間收拾得跟他在家時一模一樣。然後,坐在那裡,放那不知聽了多少遍的錄音帶,深沉的富有情感和色彩的女中音,在整個屋宇裡迴盪著:“忘了吧忘了吧把我忘卻,記住那春雨中的一朵白花”

原先大家都認為是一個輕浮儇薄的女孩子,沒想到竟是如此忠貞和痴情的姑娘,連於而龍自己都懷疑了,到底是誰的眼光正確,他兒子,還是他自己

起初,全家人還以為她可能做做樣子,來個光榮的撤退,堅持不了多久的。演員嘛,逢場作戲,感情浮飄得很,尤其搞舞蹈的,跳跳蹦蹦,肯定是早早晚晚就會拉倒的。何況追求她的還大有人在,尤其高歌至今也並未死心,仍舊屬意於她。當然,那位明星未必非要娶她,僅是目前幾位非正式的女伴爭風吃醋,特別是那匹捲毛青鬃馬像狗皮膏藥纏著,就使他窮於應付。王緯宇曾經以過來人的資格給他敲過警鐘:“小高,不要被女人搞昏了頭”但是,那種曾被屈辱的男性自尊心,總使他對柳娟耿耿於懷。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除非事先來電話告訴有演出,電報大樓的鐘響六點以後,準聽到她的敲門聲。

“死心塌地要做那朵雨中的白花了”畫家不是生氣,也不是羨慕,而是有點嫉妒地說。

謝若萍隔三天就得在醫院裡值個晚班,常常是過了零點才往回走。湊巧,有一天夜裡她下了班,剛走出醫院門口,一輛大客車載著一群有唱有鬧的散戲演員駛過去,沒開過去多遠,車停住跳下一個人繼續駛去了。在漆黑的夜幕裡,路燈朦朧,她並未注意到是誰在那等著,走到眼前,只聽輕柔地喚了她一聲“阿姨”,她才驚奇地發現:“啊娟娟”

“怎麼這麼晚才下班”柳娟詫異地問。

剛卸完妝的柳娟,臉上的油彩還沒擦拭乾淨,深深的眼圈,越發顯得楚楚動人。謝若萍想象得出,她在那一車歡樂的,無憂無慮的男女青年中間,該是個什麼滋味她想到自己也和柳娟一般大的時候,正是游擊隊的衛生員,也是過早地嚐到了戰爭的艱辛,記不得有那麼多青春的歡樂。現在戰爭倒是遠了,不必擔憂鬼子的掃蕩,不必提防國民黨部隊的反撲,不必害怕飢餓的襲擊,不必畏怯疲於奔命的轉移行軍。可是有的人,正如於而龍愛說的那樣,總要找個石臼給自己戴起來。像柳娟,於菱走了就走了吧,不,偏要等,在絕望裡還抱著一腔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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