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
乍一走進醫務室,張明軒便一邊快步走到床邊看了看雙眼緊閉的蘇晨,一邊沉聲向米闕問道。
他平時說話的聲音雖然冷淡,但多少還是含著年輕男子特有的清潤在裡面。但此時不知怎麼的,卻聽得米闕有些害怕。
在米闕心中,這個長年頂著一張冰山臉的男人原本就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現在又被他那絕對零度的聲音和視線這麼一激,頓時嚇得一個哆嗦望著他結結巴巴開口:“是、是那串手鍊,蘇晨說、說它有問題,別的我也不清楚……”
聽米闕這麼一說,張明軒立即便把視線轉到了戴在蘇晨腕間的手鍊上。當看清那些在珠串上流轉的淡淡瑩光時,頓時又眯了眯眼睛。
“這手鍊是從哪裡來的?”
男人的聲音冷漠得不像樣,配上他那張陰沉得不能再陰沉的冷臉,讓米闕的身子又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一邊硬著頭皮經受男人身上傳過來的低氣壓,一邊朝躺在病**的蘇晨眨了眨眼睛,這才吞了吞口水道:“那是楊菁菁的男朋友跟導師去雲南考察裡帶回來的,宿舍裡還有好多跟這差不多的東西呢?你要不要看看?”
米闕心中分外忐忑,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往門邊挪。
搖了搖頭,男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緊張便沒有再問什麼,只吩咐米闕在這裡先留一下,自己便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十幾分鍾之後又一陣風似的推開醫生室的門走了進來。
“你去幫她收拾一下東西,我先帶她到我那兒休息幾天。”
他話是對米闕說的,但眼睛卻只看著蘇晨。
米闕有些混亂地點了點頭,心想你要帶她到哪兒去?難道是要回你家麼?
但對著張明軒那冷得足以把人凍成冰棒的眼神她又實在沒有勇氣問出口,於是只得一路小跑著腳步打飄地向宿舍奔去。
將蘇晨的衣服褲子一這往揹包裡塞,米闕一邊忍不住腦補了一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張明軒可能會帶蘇晨回家,也可能會送她去醫院看病——對了,還有云南。
蘇晨暈倒之前也提過,再加上那手鍊的出處也是在雲南,張明軒作為這方面的行家不可能猜不到事情可能跟那手鍊的來歷有關。
這麼一想,米闕便忍不住又往揹包裡多塞了幾套衣服。
等她提著一大包東西再次出現在醫務室門口的時候,寂靜的病房裡只剩下張明軒一個人。
他先是微微向米闕點了點頭,然後走過來一聲不吭從她手裡接過了揹包,又匆匆抬腕看了一下手錶便大步流星向停在不遠處的奧迪車走了過去。
米闕望著他快步遠去的背影一直提在嗓子眼裡的那口氣總算是鬆了下來。卻不想張明軒的車子剛一走,錢進那丫就提著一包東西急匆匆地從校門口跑進來了。
“蘇晨呢?她怎麼樣了?”
他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急,身上的T恤全都被汗水浸溼了,額頭的髮梢上也一滴滴往下流著汗。用雙手撐住膝蓋半蹲在醫務室門口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問米闕。
心裡咯噔一下,米闕就想這回完了。她開始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呢?蘇晨暈倒這事兒要說也只能對這兩人其中的一個說呀,她腦子被門擠了居然給張明軒和錢進兩個都打了電話,這不是沒事找事兒麼?
剛張開的嘴又直覺一閉,米闕頓時有些心虛地瞄了他一眼,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八度。
“……剛才被張明軒接走了。”
錢進離她隔得有些遠,一時沒聽清楚,於是又一邊掀起T恤抹了把臉上的汗一邊往前湊了湊。
“你說什麼?”
看著他一臉著急的樣子,米闕那點心虛也立即變成了負罪感,於是眼睛一閉朝他吼道:“她剛才已經被張明軒接走了啦。”
一聽她這話,錢進立即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跳八丈高:“什麼?你居然讓那隻鐵殼雞蛋把晨晨給接走了?你腦子沒病吧?這不是還有我呢嗎?”
他一邊說一邊瞪大眼睛衝她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嚇得米闕直往後縮。苦著一張臉在心裡默默腹誹:她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
尼瑪插手三角戀果然是一件危險的事,連她這個局外人都快受到池魚之殃了。
於是立即伸手往校門口急急一指:“他剛才才走的,你現在去興許還能追得上。”
米闕話音一落,錢進便也顧不上再理她,直接從地上扶起他剛才丟在旁邊的一輛腳踏車,兩腿一蹬就虎虎生風地竄出了校門。
被張明軒抱上樓躺上**之後,蘇晨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
執起她帶著手鍊的那隻手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之後,張明軒臉上的神色倒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縈繞在上面的光看起來並不邪惡,似乎還透著一股淡淡的靈氣。
眉梢微微一動,張明軒便突然抬起放在床邊的右手,然後以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輕輕一劃,一滴圓潤的血珠子就這麼從他指尖上冒了出來。
接著以拇指微微一彈,那滴血便不偏不倚地直直被也彈落在了蘇晨腕間的手鍊上。
在接觸到那滴血的一瞬間,手鍊上的光芒也立即變得更盛,淡淡華光瑩潤之下,張明軒的血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手鍊飛快地吸了進去。
緊接著,一抹淡淡的流光突然從那手鍊上鑽出來頃刻便湧遍了蘇晨全身。而後,站在床邊的張明軒便看到躺在**的蘇晨緩緩睜開了眼睛,動作有些遲緩地從**爬了起來。
望著眼前這個神色和情態與蘇晨有著天壤之別的女人,張明軒的情緒並沒有很大的波動,只靜靜的站在一旁,用清冷的眼神幽幽的盯著她。
過了半晌之後才眯了眼睛看著她冷冷道:“你是誰?為什麼要附在她身上?”
聽張明軒這麼一說,那跪坐在**的女子似乎這才發現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靜淡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她?”
張明軒一聲一哼,緩步踱到窗邊輕輕依在牆壁上,一雙黑眸寒意灼人望著她:“我看你身上靈力不淺,難道以為用了血契把她和你綁在一起我就拿你沒辦法了麼?”
一聽他這話,那附身在蘇晨身上的女子臉上立即閃過一絲詫異的神情,有些徵忡地看了張明軒半晌之後又搖了搖頭。
“不,這血契並不是我有意結下的,而是她自己不小心把血滴到韶光上才造成的。”
眉頭微微一蹙,張明軒立即又不動聲色望了望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條手鍊。她身上依舊穿著蘇晨的T恤衫和牛仔褲,就連身體也是如假包換的蘇晨,但裡住著那個靈魂卻不知是來自哪個時空。
“她的體內似乎似乎暗藏著一股強大的靈力,否則依我現在的情況根本不能從韶光上出來。”
那女子順著張明軒的目光亦低頭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手鍊,臉上的神色除了詫異之外還帶著淡淡的狐疑。
“哼,她的能力並不是你所能掌控的。”
靠在窗邊的張明軒一聲冷哼,習慣性地將垂在身側的右手插入了褲袋裡:“說吧,你有什麼目的?她和你之間的血契維繫不了多久,你也不可能長期附在她身上……即便是你有這個想法,我也不可能讓你如願!”
聽著張明軒單刀直入地說出這些話,那女子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然而卻又快得隨風即逝令人難以撲捉。
“放心,我在韶光裡已經呆了整整五百年,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過幾天便是我們阿齊雅族五百年一次的大祭之期,介時我的靈魂也將隨著我的族人們一起去往極樂之地,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說話的聲音極輕極淡,又似是隱藏著濃濃的眷戀之意,心思一進竟有些讓人琢磨不透。
不過此時的張明軒亦沒有心情去理會她的心思,只淡漠地瞟了她一眼道:“你就是五百年前已經銷聲匿跡的阿齊雅族人?你們當時居住的地方你現在還記得麼?如果要解開血契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你送到你的埋骨之地。”
這一次,抬頭望向窗外的女子並沒有馬上回答他,只微微呆了片刻之後才轉過臉來向他點了點頭。
“看來你對這方面的事還是比較瞭解,莫非是哪支神族的後裔?”
女子的猜測雖然分毫不差,但張明軒卻仍然沒有正面回答她,只站在原地眯眼看了她片刻之後,就大步走出了房間。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紅霞落盡,只剩一絲薄如輕紗的淡色流雲浮在天邊。
女子面向窗外徵徵地望著,過了半晌之外後才慢慢地扶著床沿下了地。
這個身體並不是她的,五百年的孤寂和自我禁錮已經讓她幾乎忘了活著的感覺。抬頭望著被霞光染成橘色的天際和遠處長滿綠樹繁花的園林,她目光裡漸漸流露出淡淡的渴望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原來是剛才出了房間的張明軒去而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