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便是滅頂之災
天邊突然劃過一道流星。
穆東明的腦海裡陡然想起句話，“阿羲，你知道嗎，對著流星許願，願望就能成真。”
幾乎是下意識的，穆東明便要默默許下自己的心願，只可惜，流星剎那即逝，心願尚未許下，流星已然消逝。
好遺憾！
穆東明默默的垂下了眼瞼。
卻在這時，耳邊響起衣袂翻飛之聲，不待他有所反應，身側的梅瑾突然說道：“有人來了。”
話落，翻身坐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如離弦的箭一般，從山坡下疾射而來，幾個起落間便站在了三丈之外。
“什麼事？”穆東明頭也不回的問道。
“王爺，出事了。”傅六說道。
穆東明緩緩站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和碎屑，這才朝傅六走了過來，問道：“出什麼事了？”
傅六看了眼緊隨其後的梅瑾，“城裡發現死人。”
穆東明眉梢挑了挑。
城裡發現死人不是什麼稀奇事，但能讓傅六特意來報，只怕是發現的死人不尋常。念頭才起，他看了傅六，“疾疫？”
傅六重重點頭。
梅瑾一瞬變了臉色，失聲道：“多少人？”
“大約三四十人。”傅六說道。
三四十人！
梅瑾白玉無暇的臉剎時變得青紫一片，三四十患了疾疫而死的人，這城他們還敢進，還能進嗎？
“王爺？”梅瑾猛的朝穆東明看了過來，喃喃問道：“怎麼辦？”
怎麼辦？
酷暑將至，山下駐紮著八萬軍馬，一個處理不好，便是滅頂之災。
穆東明看著如同籠罩了一層灰紗的天邊，良久，冷冷吐出兩個字，“焚城。”
焚城？！
梅瑾急走一步，“王爺，不可以，城裡還有幾萬……”
“或者，你有更好的辦法？”穆東明打斷梅瑾的話，問道。
梅瑾一瞬僵在了那。
他怎麼會有更好的辦法呢？
可若是焚城那和陵王武玄渚有什麼區別？一旦訊息傳了出去……梅瑾看著穆東明，嚥了咽乾乾的喉嚨，問道：“王爺，那城裡的幾萬百姓怎麼辦？一起燒了嗎？”
一起燒了嗎？
穆東明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不是幾十也不是幾百而是幾萬！倘若這幾萬人葬身在這一城的火海里，從此以後只要提起穆東明這三個字，怕是會令小孩夜不敢啼吧？
傅六看著面無表情的穆東明，深知自家爺此刻的心正天人交戰。
憑什麼？
這天下是他武氏的，王爺這一戰，勝了，沒有功勞，敗了，惡名加身！
“世子，你是主帥，這事還是你來決定吧。”傅六對梅瑾說道。
梅瑾有種捱了當頭一棒的感覺，整個人都暈乎乎的，沒錯，他是主帥不假，可這一路過來，當家作主的都是穆東明啊！有著幾萬人的城，真要一把火燒了，他……他一定會青史留名百世芳（臭）吧！然，明知如此，他卻不能拒絕傅六的提議。
“不然……”梅瑾看了穆東明，猶疑的說道：“把那三四十人的屍體先燒了，城裡的人嚴加看管起來，不準出城。一旦有疾疫患者立即隔離！”
穆東明沒有出聲。
梅瑾話說出口，也很是忐忑，山下還駐紮著八萬人的軍隊，軍隊可以不進城，可誰能保證城裡沒有留下來的叛軍細作，萬一……梅瑾只要想想，便後背心生寒，真的是隻有一把火連城帶人都燒了，才能叫人定下心來啊！
誰都不說話，氣氛一瞬變得沉滯起來。
除了呼嘯過耳的山風，便是遠處不知名的鳥鳴獸吼聲。
傅六不願再叫穆東明為難，當即說道：“既然這是世子的意思，那就按世子的意思辦吧，我這就去傳達。”
話落，轉身便要走。
“等等！”
梅瑾卻突然開口，喊住了傅六。
傅六轉身朝梅瑾看了過來，“世子？”
梅瑾看向穆東明，“王爺，你說句話吧。”
傅六頓時不高興了，他這好不容易把自家主子摘出來，這永寧候世子是什麼意思？又要把他家主子再拉回來？傅六冷了臉，正欲開口懟幾句梅瑾，不想，遲遲沒有出聲的穆東明卻開口了。
“就按照世子的意思吧，先把發現的那三四十人的屍體燒了，再關閉城門，只許進不許出。”
梅瑾長長的吁了口氣。
傅六默了默，想著這是梅瑾提出來的，以後就算有個什麼不好，罪名也落不到自家主子身上，當即什麼也不說，樂呵呵的去了。
眼見傅六離開，梅瑾不安的看向穆東明，輕聲道：“不會出什麼事吧？”
穆東明淡淡的撇了眼梅瑾，什麼都沒說，拔腳朝山下走去。
梅瑾默默的跟了上去。
走到半山腰時，能看到前方露出隱約一個輪廓的平川縣城，夜幕下，亮著三三兩兩昏黃的燈光，幽幽宛若鬼火，使得眼前的一切透著股森寒的冷意。
平川城是通往青陵縣的必經之路，當然隊伍也可以繞城而過，只這樣便要多花十天半月的功夫，這對才剛拿下平川城計程車氣影響很大。可，如果不繞城而過……梅瑾搖了搖頭，這樣的險，他不能冒，代價太大！
梅瑾正欲和穆東明商量下行軍路線時，抬頭的瞬間，卻驚見穆東明正施展了輕功朝平川城而去，他大驚的同時，連忙縱身追了上去，堪堪在穆東明進城前將人攔住。
“王爺！”梅瑾不贊同的看著穆東明。
穆東明看著梅瑾身後如同死去一般的平川城，淡淡的說道：“放心，尚小云在裡面，我不會有事的。”
可梅瑾卻還是搖頭，輕而堅決的說道：“王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宅心仁厚悲憫蒼生，可你別忘了陽州城內王妃正殷殷盼你而歸。”
穆東明一瞬僵了僵，稍傾，緩緩點頭，“謝謝。”
梅瑾搖頭，“愧不敢當。”
話落又道，“王爺，我們商量下行軍路線吧，不能穿城而過，便要繞城而行，這樣一來抵達瀝水的日子便會後延，而且一旦城中有疾疫的訊息傳開怕是也會亂了軍心。”
“抵達瀝水的日子後延沒有關係，瀝水不會跑，它始終都在那裡。”穆東明看著身後高高的城牆，幽幽的說道：“至於城中有疾疫的事，與其士兵們從別處聽來，不如你親口告訴他們，讓他們知道這一場戰，只能贏，不能輸。”
贏了，天下太平，輸了……便是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