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一擊斃命
顧文茵趁著穆東明洗漱的時候,把三家的情況還有她的安排隔著屏風和穆東明說了一遍。
“燕歌有沒有告訴你,籤的是什麼契?”穆東明問道。
“是死契。”顧文茵說道:“三家人家籤的都是死契。”
死契是不能贖身的,除非穆東明和顧文茵自己提出除了他們的奴藉,不然,別說他們,就是他們子女的子女都是奴藉。
穆東明換了身家常的袍子自屏風後走了出來,見顧文茵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臉,問道:“怎麼,沒洗乾淨嗎?”
“沒有,”顧文茵收了目光,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就是覺得你好像被我養瘦了。”
“是嗎?”穆東明下意識的檢視了自己一遍,末了,看著顧文茵說道:“那今天晚上,我多吃一碗飯?”
穆東明是個很自律的人,不管菜好菜不好,對不對口味,晚上的那餐永遠都是半碗湯,一碗米飯。
他的原意,是想著哄一鬨自家小媳婦,逗她開心。
不想,顧文茵卻挑眉問道:“餓了?”
不等穆東明開口,便揚聲對外面候著的燕歌說道:“燕歌,擺飯吧,爺,他餓了。”
這一餐,穆東明仍舊是一碗米飯,所不同的是,湯多喝了半碗。
顧文茵因為整天的在家裡,也沒什麼活動量,吃的就更少,喝了半碗湯,夾了幾筷子菜就放了碗。
燕歌收拾乾淨後,重新給倆人沏了兩盅熱菜,便退了下去。
穆東明捧了茶盅,一邊撇著上面的浮茶,一邊抬目朝顧文茵看了過來,“你這段時間,吃得都很少。是菜不合胃口,還是哪裡不舒服?”
顧文茵自然不會告訴他,是因為心裡裝著事,不知道他到底在外面幹什麼,憂思過重以至於胃口不佳,吃什麼,什麼都不香。
“不幹活,自然就吃得少。”顧文茵搖頭,說道:“我天天在這府裡頭,不是坐著就是躺著,什麼也不用幹,總感覺上一餐的飯都還在喉嚨口,下一餐就又開始吃了。”
穆東明放了茶盅,看著眉眼間少了幾分鮮妍的顧文茵,沒來由的便想起,當年他試圖讓顧文茵像大多數人一樣,做個二門不邁大門不出深宅貴婦的事。
小丫頭就像是那綻放在懸崖絕壁間的千金蘭,越是風吹雨淋才越能激發它的芳華,溫室華宇反而窒息它的生命!
“過兩天就是元宵節了,有燈會看,到時我帶你去看燈會,你就不會這麼無聊了。”穆東明說道。
顧文茵微微一滯後,點頭應好。
夫妻倆人又說了會兒話,眼見得天色不早,便上床歇息了。
這一夜,顧文茵照舊失眠了,聽著耳邊穆東明發出的均勻的呼吸聲,顧文茵有一種衝動,很想把他推醒,問問他,到底在籌謀什麼。但也只是一瞬間,她便將那個衝動壓了下去,枕著穆東明的胳膊怔怔的看著漆黑的帳頂。
五更天的時候,穆東明小心的將窩在懷裡的顧文茵移了開去,為了不吵醒她,他光著腳抱了衣裳輕手輕腳的走到外面去穿。
穆東明才將衣裳穿戴整齊,外面便響起胡十三壓得極底的聲音,“爺,你起了嗎?”
“起了。”穆東明同樣壓了嗓子答道。
答完,還不忘回頭看一眼身後大**仍舊熟睡的顧文茵。
門,悄無聲息的被開啟。
穆東明和胡十三沒有走正門,而是縱身一躍,上了屋頂,幾個起落間便不見了身影。
陽州府六十里外的蘭珠碼頭,近來很不平靜。
蘭珠碼頭,明面上屬於轉運司管,但那只是表面上的一些事,至於暗地裡的一些規則,卻是由大大小小的漁幫制定和管理。
只是,最近漁幫卻出事了!
行事最為跋扈令附近漁民恨之入骨的巨鯨幫,一夜之間被人挑了。
最為詭異的是,臣鯨幫的幫主瘸老四被人到死,連仇人的面都沒看清。
起先大傢伙還以為這是被人做多了缺德事的瘸老四被人尋仇,可隨著水月幫、小沙幫、大大小小五六個幫派接連被挑,眾人這才明白過來,這個挑幫的人不是尋仇,而是來踢館的。
也顧不得是正月裡了,剩下的幫派老大當即聚集在了幫派老大屠龍這裡商量對策。
屠龍,年過五旬,身形瘦小但卻很是精幹,據說他年輕的時候曾經是少林弟子,因為犯戒被逐出師門,後來流落到陽州府佔據了這蘭珠碼頭靠著一身功夫,糾結了碼頭的混混和無賴成立了巨龍幫,靠著一身武力,欺榨附近漁民來往客商,過上了驕奢***欲的日子。
“屠老大,得把這人找出來啊!再這樣下去,兄弟們可個個都得上街要飯了!”
“是啊,屠老大,你得替我們做主啊!這可是您一磚一瓦親手打下的地盤,難道就這樣拱手讓人不成?”
“屠老大,您到是說句話啊!兄弟們跟了您這麼多年,只要您說一句,上刀山,下油鍋,兄弟們保證眼睛也不眨一下!”
可不管大廳中眾人喊得有多響,坐在上首的屠龍始終微眯了眼睛,一言不發。
漸漸的喊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靜得落針可聞。
而一直沒有出聲的屠龍,這才睜了他那雙耷拉著的三角眼,目光陰毒的掃了眼分別坐在左右下首兩側的人,冷著聲音問道:“怎麼不說了?不是一個個都很能說嗎?”
眾人縮了縮脖子,訕訕著低下頭。
屠龍微微直起身子,三角眼裡一對陰冷如蛇的眸子,一個一個的自眾人臉上看過,最後定格在小沙幫副幫主綽號水老鴉的身上。一字一句說道:“水老鴉,你是唯一和他交手活下來的人,說說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被點到名的水老鴉,不知道是懼於屠龍的**威,還是想到那夜的恐怖,突然的打了個哆嗦,躊躕著說道:“其實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屠龍一瞬眯了眯眼睛,他得到的訊息是說一個人,怎麼又變成了兩個人?
“兩個人看起來年紀都不大……”
“什麼叫看起來看紀都不大!那到底是大還是不大?”說話的是豹幫幫主孫豹,也是個狠角色。
孫豹的話聲才落,屠龍一個冷眼看了過來,孫豹頓時噤若寒蟬,臉上綻起抹訕訕的笑,下意識的身子便往後縮了縮。
屠龍這才看了水老鴉,“你繼續說道。”
“因為兩個人都是用黑布蒙了面,我只能從身形上去判斷。”水老鴉解釋道:“兩人都用劍,只是打頭的那個用的劍很是奇怪,劍身是圓的,劍刃和劍身各佔一半。另外一個掠陣的,使得是折鐵劍。”
折鐵劍,狀似刀,僅一側有刃,另一側是背,上有一窄凹槽。劍身中間印有寬凹槽,狀極古雅,有剛柔力,能彎曲自如。單雙手持之,無往不利!乃大將所用!
水老鴉最後一個字落下,大廳中靜如死去。
雖然是混江湖的,自古官匪是天敵。
倘若真像水老鴉說的那樣,來人中有一人使的是折鐵劍,那是不是說,挑幫的人是朝庭中的人?
眾人面面相覷,眸子中有顯而易見的驚慌和恐懼。
一室寂靜中,屠龍開口了,“都怕什麼?不可能是朝庭中的人。”
“屠老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屠龍,目含期待的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屠龍陰冷的臉上綻起抹邪佞的笑,冷聲說道:“就算是朝庭中的人,那又怎樣?他是官,我們是匪,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話落,目光幽幽的掃向眾人,“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看看你們,這一個個沒種的樣子!簡直是丟了我們漁幫的臉!”
“屠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孫豹苦了眉頭說道:“原本大大小小十六幫,不過短短几天的功夫,他就挑了八個幫,照這樣下去兄弟們元宵都別過了。”
屠龍才要開口,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兩道身影隨著被撞開的大門,朝著眾人飛了過來。
“撲通、撲通”兩聲悶響。
負責守門的兩個幫員捂著胸口倒在地,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其實也不用他們說什麼了,因為就在這時候,一高一矮兩人已經緩緩的走了進來。
兩人都以黑巾蒙面,黑巾外黑亮卻冰冷的眸子,淡漠的一一看過屋內的眾人。最終定格在最上方的屠龍身上。
屠龍緩緩站了起來,冰冷陰毒的眸子緊緊注視著黑衣人。
黑衣人卻在這時收了目光,抽出腰間翠玉一般的笛了,手輕輕一按“嗆”一聲,笛子轉眼變成了一把長劍,森寒的劍尖直指眼角不住抽擅的屠龍,一字一頓道:“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他的話聲才落,同來身形略矮穿一襲白色斜領直裰的黑衣人,默然往後退了三步,守在了大門口。看這情形,竟似要將屋內眾人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屠老大!”水老鴉猛的回頭朝看向屠龍,喊道:“是他,就是他們,是他們殺了……”
這不是廢話嗎?
屠龍冷冷撇了眼臉若白紙,滿目驚慌的水老鴉,“閉嘴!”
水老鴉嚥下了後面的話,但卻不合時宜的打了個嗝。
人在極度驚懼的時候,身體總會做出些它們自己對恐懼的反應。就好像現在的水老鴉,隨著第一個嗝聲打出來,後面是接二連三的嗝,怎麼也停不下來。
“你給我滾開!沒用的慫貨!”
說著話的功夫,離水老鴉最近的孫豹,一腳將水老鴉踹了開去,他挺著個大肚子朝著黑衣人一搖一擺的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抽出了身後的古錠刀。
“雜碎,藏頭縮尾的雜碎,你孫爺爺來會會你!”
孫豹舉起了掄起了手裡的古錠刀,但便在這時,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暗,等再定睛看時,前一刻還叫囂不停的孫豹張著嘴,瞪大眼,死死的看著身前一丈之外的黑衣人。
“孫……”
孫豹“咚”一聲栽了下去,跪得直直的,一個拇指大小的血窟窿貫穿他的心口,此刻,一股又一股濃稠的血,正像泉水般,自那個血窟窿裡往外淌著。
一擊斃命!
在場的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看清黑衣人是怎麼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