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你就出去賣字吧！
穆東明也好，武玄風也罷，都是打小接受“食不言，寢不語”教育長大的。而，顧文茵因為飯桌上多了個武玄風，也一改從前喜歡邊吃飯邊和穆東明天南海北瞎扯的習慣，默默的吃起飯來。
顧文茵發誓，這是她有史以來吃得最認真最細緻的一餐飯。
因為不喝酒，這餐飯吃得很快。
菜還沒上齊，穆東明和武玄風便都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顧文茵見了，看看自己碗裡還剩著的小半碗飯，她是繼續吃呢，還是跟著放下碗筷？
“你繼續吃吧。”
異口同聲的兩道聲音齊齊響起。
穆東明一瞬回頭朝武玄風看去，目光中滿含戒備，徐徐打量武玄風，一臉的若有所思狀。
武玄風看在眼裡，脣角挽起抹淺淺的弧度，喊了聲穆東明，“羲表兄？”
坦蕩的神色讓穆東明幾疑自己多心，但自幼時一起長大的那份瞭解卻又讓他明白，武玄風和他一樣，從不是那種會對無關緊要的人施以善意的人！
穆東明收了目光，拿起湯勺，給顧文茵裝了一碗湯，遞了過去，“天熱，少吃點那些油膩的，喝口湯吧。”
“哦。”
顧文茵想也沒想的接過湯碗，只是才吃了幾口，四海酒樓的掌櫃的，便親自端著紅漆托盤送了白瓷碗裝著的涼粉進來。
顧文茵當即放下了手裡的湯碗，上前接了掌櫃手裡的托盤，笑著說道：“讓夥計送過來就是，怎麼還讓你親自跑了一趟？”
掌櫃的呵呵笑了說道：“顧姑娘您可是我這裡難得的貴客，讓小夥計來，我怕怠慢了您。”
“一個鎮上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哪裡就成了貴客了！”顧文茵嘻嘻笑了說道：“掌櫃的，你怕是另有所求吧？”
“還真讓姑娘說著了。”掌櫃的笑呵呵的看了顧文茵，眼角的餘光卻是在武玄風身上掃了掃，說道：“你看我這酒樓從開張到現長也沒個像樣的牌扁，姑娘身後的這兩位公子一看便是非富即貴，小老兒我厚著臉，想求副墨寶，不知道……”
掌櫃的話聲頓在了那，呵呵笑著朝穆東明和武玄風看去，穆東明身上氣勢太盛，不過是一個對視，掌櫃的唬的當即收了目光。到是武玄風雖貴氣逼人，但卻是待人溫和。
顧文茵才要開口，不想武玄風施施然站了起來，對掌櫃的說道：“題字不難，只是，我這字卻不能白題，題一副字抵一餐的飯錢，如何？”
竹山鎮雖不是物華天寶的京城，天上飛的，水裡遊的要什麼有什麼。但這一餐菜卻也是雞、鴨、魚、肉一樣不缺，折射下來也要好幾兩銀子。
掌櫃的眉宇間有了些許的猶疑。
穆東明看在眼裡，冷冷的勾起了脣角，目光輕抬朝顧文茵看去。像是在說：看吧，好心成了驢肝肺了吧？
顧文茵笑了笑，暗忖：自己看人終究還是缺了火候。
她只覺得這四海樓掌櫃的處事周到，有心助他一力。怎會想到，這掌櫃的萬般都好，卻是個掉進錢眼裡的！
摁下心頭的失笑，顧文茵站了起來，說道：“掌櫃的若是不捨這餐飯錢，牌匾便留著讓我家請的展秀才給你寫吧，雖出身一般了些，可一手字卻是寫得極好的。”
她這樣一說，也算是給掌櫃的遞了個梯子。至於日後，掌櫃的會不會後悔，那就不是她操心的事了。
武玄風含笑看向掌櫃的，等著他做決定。
“不過就是一餐飯錢，權當是小老兒我和兩位小公子交個朋友。”掌櫃的大手一揮，拿定主意說道。
顧文茵當即打鐵趁熱的說道：“那掌櫃的讓小夥計拿了筆墨紙硯來吧。”
掌櫃的轉身下去取筆墨紙硯。
趁著掌櫃的還沒來，武玄風含笑看向顧文茵，話卻是說給穆東明聽，“羲表兄，便是衝著顧姑娘的這份信任，我無任如何也不能輸了這一局。”
穆東明哼了哼，“那就使出你的手段來。”
不想，顧文茵卻突然插話說道：“我可不是信你，我是信我家阿羲。”
武玄風的笑一瞬僵在了臉上，神情冷凜的穆東明卻是一瞬春風回暖萬物消融，目光溺死人不償命的看著顧文茵。
沒說幾句話，掌櫃的去而復返。
武玄風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對顧文茵說道：“可否勞煩顧姑娘幫忙磨個墨？”
顧文茵才要應好，穆東明卻是下頜輕抬，對門口的武卉說道：“你來。”
武卉：“……”
掌櫃的忙不迭的去拿墨條，“我來，我來……”
“還是我來吧。”
顧文茵拿了茶盞上前，往硯臺裡倒了點水，又從掌櫃的手裡拿過墨條，慢慢的研起墨來。
不多時，墨研好，顧文茵退到一邊。
武玄風上前，提起蘸飽墨汁的狼豪筆，略略醞釀情緒後，突然便運筆如風，不多時，雪白的宣紙上墨跡淋漓，“第一樓”三個大字飄若浮雲，矯若驚龍躍然紙上。
掌櫃的不由自主的讚道：“好字！”
顧文茵自幼習畫練字，雖不是大家，但鑑賞能力卻是不差。
這三個字，觀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誇，筆跡流水行雲，已不單單只是字好，甚至可以拓印讓人臨摩。
她下意識的朝穆東明看去。
武玄風的字已然如此，穆東明的字又會如何呢？
對上顧文茵看來的目光，穆東明眉梢輕揚，脣角噙笑，給了顧文茵一個若有深意的笑。沒等顧文茵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而笑時，穆東明卻突然起身走了上前，拿起武玄風才放下的筆。
“阿羲！”顧文茵失聲喊道。
穆東明抬目，給了顧文茵一個促狹的笑，手中狼豪筆突然重重落下。
“哎呀！”掌櫃的一聲驚呼。
武玄風卻在看到這一幕後，說道：“掌櫃的彆著急，我剛才是拋磚引玉，我這表兄才真真寫了一手好字。”
話落，穆東明已經放下了手裡的狼豪筆。
顧文茵和掌櫃的齊齊朝紙上看去，但見“第一樓”變成了“天下第一樓”！
“天下”兩字，如脫韁駿馬騰空而來絕塵而去，又好似蛟龍飛天流轉騰挪，來自空無，又歸於虛曠，當真是筆勢雄奇，姿態橫生。
顧文茵也好，掌櫃的也罷，齊齊怔在了那。
良久。
顧文茵上前，哼了哼，說道：“嗯，以後真要沒飯吃了，你就出去賣字吧！”
穆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