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吃不飽
幾個老人還想說啥，可聞著這臭了的水，也都沒反對了。
這邊兒商量好了，王有根就派人去撈水裡的屍體。
聽到說是要燒了水裡的屍體，那些死了人的人家大喊著不行，有的哭著鬧著說等洪水退了要讓他們入土為安。
周桂蘭也沒力氣跟他們解釋這些，跟著老太太回去歇著。
這麼一鬧騰，周桂蘭不舒坦極了。
走近自個兒院子時，聽到孩子們的讀書聲，她心裡才好受了些，回了自個兒屋子躺下了。
再次醒來，已經到傍晚了。
周桂蘭跟著大夥兒一塊兒喝了一碗清得不行的大碴粥，就著野菜都吃了。
她家的存糧沒支撐幾頓，就都吃光了，如今吃的都是從水裡撈上來的糧食。不用她再說，女人們已經自發在山上摘野菜，合著她家菜地上的菜一起煮粥了。
這樣的情況，也不曉得得支撐多久。
正吃著，就聽到外頭有女人的爭吵。
剛開始還沒多大，沒一會兒，一個女人就被秀蓮拉著到了堂屋。跟在她身後的，還有一個一直哭的三四歲的小男孩兒。
“這是咋了？”老太太問道。
秀蓮生氣道：“她偷偷去桂蘭的雞窩裡想殺雞，正巧被我瞅見了。”
殺雞？
周桂蘭打量了一番這女人，這女人她不認識。
“你為啥要殺我的雞？”
那女人聽見周桂蘭的話，從地上爬著坐了，伸手抱住自個兒子，聲音冷靜地可怕：“我們每日吃不飽，還要用糧食養那些畜生？還不如殺了給我兒子補補身子！每天都是粥，根本吃不飽，我兒子都瘦了一圈了！”
“你咋這沒良心？要不是桂蘭你和你兒子都沒命了！”秀蓮訓斥那女人。
那女人冷笑：“你是村長老婆，每天躲在屋子裡吃好的，當然不曉得我們過的是啥日子。”
這話可是讓秀蓮氣著了，伸手就抓住了那個女人的頭髮要打那女人，那小孩子被帶著摔到地上，隨即大聲哭了起來。
那女人看著不聲不響的，動手也不慢，指甲狠狠抓住了秀蓮的臉就去撕。
屋子裡的人瞅見了，趕緊去將兩人拉扯開。往日一直做飯的女人驚呼：“李招娣，你幹啥呢？”
那叫李招娣的女人已經是披頭散髮，這會兒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孩子他爹，你咋丟下我跟兒子自個兒走了？我們吃不飽喝不足要餓死了！孩子他爹，你帶我們走吧，我們不活了！”
旁邊的孩子聽著娘哭，原本的抽泣更大聲了。
周桂蘭心裡壓抑，站起身，走到那個女人身邊，瞅著那女人，也曉得她的情緒不行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那些雞都沒吃糧食，糧食都是給咱們人吃的。”
李招娣有一瞬間停滯，連哭都忘了：“雞不吃糧食？”
“嗯，我家裡的雞吃的都是草和蟲子。我家裡煮粥的嬸嬸和嫂子們都曉得我家糧食，哪兒有給雞吃的？”
周桂蘭說完，站了起來，轉身要往自個兒屋子裡走。
若是在往日，她倒是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女人，可這個時候，所有人的情緒都不穩定，她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
下一刻，腳被人抱住，“求求你了，殺只**，給我兒子補補身子，我兒子身子要拖垮的！”
周桂蘭抬頭，就看到屋子裡除了自家的幾個人，其餘的人都低下了頭，不看她這邊兒。
顯然，在連著吃了好幾天的清水粥後，大家都已經扛不住了，想著對她院子裡養的雞鴨動手。
“等村長和對立幾個長輩回來了，我會跟他們好好商量的。”周桂蘭只丟下這一句，就進了自個兒的屋子。
老太太著急地跟了上去，至於屋子裡的其他人，都高興地不行，有的已經想去找人了。
王有根這會兒在山邊站著，指揮著那些人撈屍體，還有各種雞鴨豬的。
將那些都撈起來，他們選了一個空地，堆在一塊兒準備燒了。
那些親屬發瘋了一般要衝上來，說是他們家的人要完完整整地入土。
最後還是王有根怒氣道：“不燒了，等有了瘟疫，咱們都得死！”
“哪兒有瘟疫？哪兒就有瘟疫了？你要燒了我家那口子，他可就不能投胎了！不成，不成！”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往前衝，旁邊的人緊緊拉著她。她就在地上折騰，痛哭，頭上衣服上全是泥土。
王有根不管這些，對著那拿著火把的壯年道：“點火！”
那壯年也不敢多說啥，將火把湊近那巨坑底下的柴火上。溼了的柴一直點不著，燒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燃，濃濃的黑煙從哪個巨坑裡飄了出來，直往天空衝去。
那些親屬痛哭出聲，四周都是哀嚎。旁邊那些沒親人的也是面色麻木，盯著坑裡的人一點點背燒成灰。
火一點點吞沒那些屍體時，還能聽到“噼裡啪啦”的聲音。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幾個女人衝了過來，興奮地讓王有根和那些長老過去跟周桂蘭商量殺她家雞鴨的事兒。
那些人聽到了，原本麻木的臉上，眼睛開始放光。
只有那些正在哭的人還沉浸在自個兒的情緒裡。
王有根和那些長老聽說了，心裡也是一喜，急忙往山上走去。
剩下幾個女人也急忙跟了上去，倒是張小菊留了下來，去扶那些哭得傷心的女人，安慰著她們。
“別哭了，桂蘭提出這事兒，也是為了咱們這些活著的人好好或者，要是真有瘟疫了，咱們這命也……”
說到這兒，張小菊神情哀切，頓住了話頭。
可這句話，卻在人群裡炸了鍋。
“周桂蘭憑啥要燒了我家那口子？”那女人眼角含淚，眼中滿是恨意。
旁邊的一個男人混混沌沌的：“我媳婦兒孩子都沒了……都沒了……”
“你們……你們也別怪她，她也是好心……咱們……活著的人要緊……”張小菊說著，瞅見大家的臉色後，急忙低下了頭，被嚇得不敢說話了。
屋子裡，老太太著急抓著周桂蘭的手：“桂蘭啊，這樣下去可不成啊，你這糧食都被他們吃了也就算了，這多雞鴨，還有豬，要是都吃了，你不是一點兒家底子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