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他們的孩子
走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終於到達了甬道盡頭。
聖慧太后的貼身隨侍崔嬤嬤立刻將門開啟，走出去後，入目的便是一間極為大氣恢弘又富麗堂皇的房間，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瑪瑙為幕簾，到處都是五爪金龍的圖紋，這裡是何處，莫蘭幾乎一眼既知！除了當今聖上，還能有誰可用五爪金龍，可擔得起這般寢殿？
崔嬤嬤一個眼神示意，五花大綁的莫蘭和樂正瑤便被放了下來。
空氣裡瀰漫著中藥和腐朽的味道，饒是薰了濃濃的檀香，卻依然也無法掩蓋這種味道。聖慧太后在太師椅上端坐好，然後從袖中抽了帕子出來，掩在鼻端。
“去，叫她出來，把這屏風撤了。”聖慧太后吩咐道。
崔嬤嬤便往屏風後頭走去，莫蘭聽到裡面有一個婉轉的女聲說道：“是。”
然後，莫蘭便看見一襲宮妃裝扮的女子施施然走了出來，她妝容盛豔，比之莫蘭在毓秀宮婚宴上看到的更為隆重，這人便是華貴妃。
而撤了屏風之後，便看見鍍金龍**躺著一個氣息微弱的中年男子，莫蘭知道，那一定便是當今聖上，朱康。大約這裡早就被特意安排過了，沒有任何一個下人，甚至外頭也聽不見任何動靜。這般情形，不管要做什麼，似乎都方便的緊。
而後，華貴妃嬌軟的聲音緩緩響起：“陛下，臣妾知道，這麼多年來，您一直對瑤姐姐念念不忘，甚至她離開京城環遊四方，您在暗中也總是諸多關照。您的龍衛每隔一段時間總會將瑤姐姐去了哪裡做了何事都給您彙報，若是有誰不長眼讓瑤姐姐受了委屈，您便會想方設法的替她報仇。所以瑤姐姐不管去哪裡，那裡的官員都會像伺候菩薩一般的招待瑤姐姐。您記得瑤姐姐喜歡的所有東西，不管臣妾跟您說幾次，臣妾喜歡牡丹，不愛蘭花，您每次都只會送臣妾瑤姐姐才喜歡的蘭花。每一年瑤姐姐生辰的時候，您一個嬪妃都不召見，關在屋內替她偷偷作一副畫像。您這般愛她，叫臣妾真是既羨慕又嫉妒……”
她的聲音輕輕地、軟軟的，帶著一絲悵惘，在空曠的殿裡頭彷彿冬日無法逃開的冷風一般，化成了絲線，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樂正瑤回憶襲來，心神大慟，已經止住的淚水再次盈滿眼眶。
華貴妃輕輕嘆了口氣，又道：“陛下……臣妾知道您這般寵愛我，究竟是因為什麼，不過是因為臣妾的面容與瑤姐姐有五分想象罷了……可臣妾自從第一天進宮見到您的那一刻，臣妾便知道，不管如何，不管用什麼法子，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只要能日日留在您的身邊，臣妾便知足了……太醫說，您的身子怕是不行了，臣妾聽說，人之將死，那些求而不得的遺憾總會盤旋在自己的腦海，若是心有執念，怕是不能入極樂世界，也無法進入輪迴。臣妾如何捨得讓您這般痛苦，因此，臣妾找了瑤姐姐過來……好歹，讓她送您最後一程……”
她敘敘說了許久，可龍**的男人卻依舊閉緊了眼睛，沒有半點反應。她突然自嘲的笑道：“呵……陛下，臣妾知道您清醒著，也知道您一定以為臣妾在說謊。您可以睜開眼看看，瑤姐姐就坐在這裡呢，不止如此，您可還記得二十年前的元宵宴嗎？那個孩子如今也已經19歲了，長得跟瑤姐姐年輕的時候十分相似，她如今也在殿裡頭呢，您不睜開眼睛瞧一瞧嗎？”
莫蘭幾乎是驚愕失色，樂正瑤和朱康的孩子？自己？這怎麼可能！
朱康終於睜開眼睛，他能生出五皇子和七皇子這般出色相貌的兒子，其本身的容貌自然也是極為丰神俊逸的，縱然此刻滿面病容，一臉衰敗之色，可深刻如畫的五官，渾身的龍威，依舊是叫華貴妃怔了一怔。
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啊……
朱康轉過頭，看向殿內，入目便是被五花大綁卻哭的肝腸寸斷的樂正瑤。
他的眼睛頓時瞪的極大，而後整個人便想要下床，可因為中風，他已經無法說話，連四肢都已經難以控制，整個人抖抖索索掙扎許久，卻也只是“噗通”一聲，滾下床榻，跌落在地。
中風的人一旦激動，便是口歪眼斜，口水難以控制的順著嘴角留了下來，他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心上人樂正瑤，不由驚怒交加，狠厲的眼神直直等著華貴妃，嘴裡口齒不清道：“晃（放）……開……她……晃（放）……開……她……”
可華貴妃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冷漠的彷彿剛剛說出那番深情回憶的人，並不是她。
朱康又轉頭看著樂正瑤，眼神裡充滿了後悔，再然後，他又轉頭看向莫蘭，眉眼間的確有七分像樂正瑤年輕的時候，特別是那一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沒想到……沒想到……他們的孩子竟然沒有死……
華貴妃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臣妾送您這般大禮，並不要求您對臣妾有什麼感懷之心。臣妾只是想求您可憐可憐您的兒子五皇子，自小被您千疼萬寵，卻不過因為他不小心弄死了一個下賤的女人，您便對他大發雷霆，他如今惶惶不可終日，只覺愧對於您，一度想要自盡了事。陛下啊，他可是您的巍兒啊……您如何忍心……臣妾便想著，不如您在這傳位詔書上蓋個章，想來巍兒知道您心裡還是有他的，便好了……傳位詔書，臣妾已經替你寫好了，您只需要伸手給臣妾指一指，您的玉璽放到哪裡，臣妾便留您和瑤姐姐共享天倫，可好？”
朱巍目呲欲裂，整個人抖的跟篩子一樣。
“賤……賤……婦……”他罵道。
聖慧太后終於開口道：“皇帝，哀家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向來沒什麼耐心。天也快亮了，你若是還拿巍兒當你的兒子，便快說出玉璽在哪裡。樂正瑤這個賤人和她生的這個孽種，哀家便留她們一命。不然……你該知道哀家的手段！”
整個殿內，瞬間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