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沈漫琳將衣服袋子護在胸前，雙手緊緊拽住趙亮的外套下襬，低頭緊閉著雙眼。
趙亮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不由放慢了車速，回頭對著她大喊：“沈姐，抓住我的腰，雨大，我不能開太慢，不然咱都成落湯雞了。”
沈漫琳勉強從喉嚨底發出了一聲“好”字，手也有些拘謹地擱在他的腰上。
她在診所的巷口便堅持下了車，摘下硬讓給她的頭盔。
“謝謝你哈，小趙。”
小趙接過頭盔，打趣道：“嘿嘿，第一次坐摩托車吧？聲音都還在顫抖。”
沈漫琳倒誠實地點了點頭。很小的時候她坐摩托上被甩了下來，萬幸的是沒有大傷，但大腿處劃了一個長長的口子，至今還未褪盡。至此以後她是寧可用11路，也堅決不沾摩托車。而今天，她不知道自己在逞什麼能。
趙亮原本想問問剛為啥會坐她的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顯然沉默的沈漫琳沒有半點想解釋的意思。
通往診所的小巷特別幽靜，兩旁是兩排整齊的老房子，門口是密密挨著的樹，無數的枝椏發散開來，零零落落的樹葉被風吹地搖搖欲墜，撒了一地的落葉，天晴的時候，人走在上面一定還能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若是到了夏天，滿樹的葉子則自然形成了一個綠色屏障，將這些老房子圈住，準特別涼快，她竟有些期待那種感覺。
再走進了些，看到一個小路牌——喧寧路。確認她沒有認錯路。
動靜融合的名字，倒有幾分禪意。
沈漫琳抿脣一笑。
心理診所在巷尾的兩層老建築房子裡，像是一片綠色中的孤島。
若不是頂端的幾個大字，絕不會和心理診所這個概念聯絡在一起。
凡一。
嘴裡緩緩地將名字念出。
頗有意思。
推門，接待處。
“請問，許墨在嗎？”
“有預約嗎？”穿著護士裝的接待小姐看著電腦頭都未抬，公式化地詢問了一下。
“沒。”
接待小姐終於肯抬起頭來，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皺了皺眉，還沒等她回答，許墨一身休閒裝從治療室走了出來。
“漫琳？”
許墨熟稔的稱呼倒讓她微微愣了一下。
“你這裡還真不好找。”似乎是被這裡幽靜的氛圍感染，埋怨的話語都帶上了幾分難得嬌嗔的味道，順手揚了揚袋子，說明來意，“來還你衣服的。”
許墨接過，只袋面有飄溼了幾滴，而她身上反而都是溼漉漉的，有幾簇短髮也粘在了一起，他的眉眼微聚。
“你沒帶傘？”
“搭車過來，不方便打傘。”她不以為然地答道。
“那就不會用這衣服遮擋下？”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那還得繼續拿回去再拿過來，我不是白來了嘛。”興許是幫過幾次，說起話來倒沒顯得那麼生分。
“你的邏輯還真是……”對她的解釋，許墨哭笑不得。
“你以為我心疼你衣服呢，才不是，我是心疼我的時間。”
看到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也開起玩笑：“我還真以為你卷衣服跑了，你倒還算自覺。”
她開始環視著診所大堂，沒有類似其他診所的一些用來“唬人”的各種資格證書和獎盃。
“要卷也得卷點值錢的才是。”
“比如……”
她回眸，食指直指著他：“你。”
“……”
“心理醫生是人工印鈔機嘛。”她大笑。
“你太看得起我了。”
“你這裡挺清冷的。”
“診所也是要打烊的。”他朝前臺說了一句，“早點下班吧。”
然後從裡面拿出一條大浴巾很自然地幫她擦拭頭髮，看得前臺接待的小姐目瞪口呆，眼神不怎麼善意。沈漫琳收回視線，往後退了一小步，接過浴巾：“我自己來吧。”
他也沒有覺著尷尬，笑看著她慌慌張張的樣子。
“走，去換身衣服。”見她有些猶豫，許墨故意強調，“放心，那個不用你還，直接穿走就好。”
沈漫琳依舊未動，有些木訥地望著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汗，不要告訴我你又想歪了，是我姐出國前留下的。”
“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這麼想。”沈漫琳嘟囔著走到了他前面，又轉頭寒磣他，“請問你究竟有幾個好姐姐？”
許墨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揚。
沿著樓梯一路上去，沈漫琳不禁又顧自笑了起來。
“笑什麼？”
“我在想，如果每次有女人來你這裡都淋著雨，是不是你要把你姐姐的衣服都給送完了。”
“我又不是慈善家，再說了，哪裡還會有像你這麼笨的女人了。”
“呃……”
到了二樓客廳，沈漫琳眼尖又注意到茶几上類似上次在醫院吃過的飯盒，不由又想寒磣他，“嘖嘖嘖……真是一片痴情啊。人家美女醫生的這道菜可不容易做，光是切裡面的食材都費時間……你上回還在她眼皮底下做了回好事，解決了我的溫飽問題，不過卻碎了人家一地的心啊。”
看著許墨開啟的衣櫃裡五花八門的時尚衣服，她一下子傻了眼，無從下手。倒是許墨給她搭了一整套。
“又不是我伸手要的，是人家自願給的。”
沈漫琳撅嘴：“男人果然都薄情。”
許墨的笑容有些邪惡：“喲，是被人傷過了？打倒了一半的物種啊。”
沈漫琳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乖乖拿著衣服去換，關門前還不忘反擊，“我還以為這些都是那個婷婷美女留下的呢。”
許墨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碰到嘴欠的傢伙是件麻煩的事情。
沈漫琳的羽絨外套是防水的，其他衣服倒是沒有溼，所以她只換了一件寬鬆的棉衣，其他的原封不動還給他。
“衣服很合身嘛，不錯。”
“你一直都住這嗎？”
“恩，比較安靜。”
“這麼不顯眼的地方，怎麼吸引人過來呢？”
“少來我便空閒些，多好。”許墨遞給她一杯奶茶，“暖暖手。”
“謝謝。”她雙手緊緊地捧著，馬克杯也是很素色的圖案。
“去我的貴賓治療室看看不？”
“好呀。”沈漫琳一下就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