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底的一天,柳原在家附近的一個飯店定了一個包廂,邀請雙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見面,時間定在晚上六點。
因為是第一次正式見面,雖算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但劉姝家裡都非常重視,白厚仁把幾年沒穿的西服穿上了,秦芳特地買了一件綢緞的棉襖,這樣顯得起色好了很多。劉力、劉姝和孩子也略微裝扮了一下,五點五十,他們準時出現在了包廂了。柳原也已經在了,他看到劉姝父母顯得非常拘謹,連忙起身叫了一聲:“叔叔,阿姨。”
秦芳和白厚仁哎了一聲,這才發現原來他就是上次生病時去看望過的那個“公司領導”。兩人心下已經猜測出了幾分來龍去脈,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簡單地寒暄了幾句,氣氛有些尷尬,更尷尬的是,柳原父母和小波一直到六點二十都沒有出現。
劉姝使了個眼色給柳原,柳原趕緊出門給家裡打電話:“媽,你們怎麼還沒到?”
姚美麗不耐煩地說:“催什麼催,又不是什麼大事,這麼著急幹什麼?”
柳原說:“可是人家都已經到了,就等你們三個人了。”
姚美麗說:“叫他們再等一會會死啊?”
柳原說:“媽,你幫幫忙,趕緊來行不行?”
姚美麗說:“行行行,這就來,煩死了。”
說罷結束通話了電話。
秦芳和白厚仁在裡間聽到了,任有再大的涵養也不能都裝作若無其事了。但是他們為了劉姝的面子,還是忍住了。
六點四十,秦池父母和小波終於露面。他們身著家常便服,一進包廂,劉國偉就急急忙忙地上前打招呼:“哎呀,親家,不好意思啊,家裡有點事情耽擱了來晚了,不要見氣啊。”
白厚仁說:“哪裡的話,趕緊請坐。”
他們四散著坐開,原本柳原和劉姝是坐在一起的,小波坐奶奶旁邊,但是他遲遲不肯入座,站在柳原和劉姝中間,一言不發。
劉姝覺得有些怪異,問他:“怎麼了小波?為什麼不過去坐下?”
小波還是不說話,就眼巴巴地望著柳原,眼裡淚汪汪的。
姚美麗說:“小波你幹什麼呢?在外面丟人現眼什麼?你想幹什麼說呀。”
柳原坐不住了:“小波,你是不是想跟爸爸坐?”
小波終於點了點頭。
劉姝說:“哦,知道了,那阿姨往旁邊坐坐。”她挪了個位置,坐到邊上去了。
一頓奇怪的飯局開始了,表面上大家客客氣氣,熱熱鬧鬧,可是每個人心裡都有些不舒服。好在劉國偉和白厚仁都是在外面走動的人,也比
較活絡,所以終於在後半段成功地調動起了飯桌上的氣氛,大家開始真正地融合。
可是,小波始終表現的很奇怪。他不和任何人講話,有想法就盯著他爸爸看,有時候會在別人聊的興高采烈地時候陡然怯怯地喊幾聲:“爸爸”,一聲沒被聽到就會噙著淚水大喊一聲,然後柳原就會溫柔地準確地解讀出他的想法。有時是他想吃某一個菜但夠不著,柳原就幫他夠,有時是東西掉地下了需要人撿,有時是想喝飲料柳原就幫他倒。總之,小波表現的像一個智商不足三歲的小孩。相比較而言,安琪就活躍了許多,跑來跑去,忙這忙那,嘴巴也甜,大人們都個個地誇她可愛。
小波明顯的不高興了,他不吃飯,一個人跑到了包廂門口玩。
劉姝擔心地問:“他怎麼了?”
柳原說:“沒事,你讓他一個人玩吧,他餓了自己會跑進來吃的。”
小波一個人在門口跑來跑去,過幾分鐘進來探頭探腦地看一下,但是不和任何人說話,然後就離開。他終於成功地引起了安琪的注意,安琪也跑到門外:“哥哥,你在玩什麼?”
白厚仁打哈哈說:“你看,小孩子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
大家配合地笑笑,繼續吃飯。
一頓飯吃完,表面上氣氛還算融洽,但因了遲到和小波,大家心裡卻多少都留下了一些疙瘩。
回到家,白厚仁說:“劉姝啊,既然都領證了,你弟馬上也要開始談物件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住到一起去?”
劉姝說:“不知道,婚禮時間還沒定下來。”
秦芳和白厚仁面面相覷,顯然十分意外。秦芳說:“我看,你們也不要辦什麼婚禮了,都二婚了,人家都不興辦。”
劉姝說:“媽媽,我們同事同學什麼的二婚都辦的呀,再說我們也不是大規模地辦,就是意思意思,告知親朋好友。”
秦芳說:“有什麼好告知的?萬一將來過的不好,還不是給人家看笑話。”
劉姝的臉掛不住了:“媽,不結婚就那麼住到一起去,算怎麼回事呀?我可不要不明不白的。”
秦芳說:“那你熱熱鬧鬧地昭告天下告訴人家說你二婚了,這事兒就明白了?”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白厚仁趕緊打圓場:“劉姝,你媽的意思是要你低調點,畢竟你們是二婚,你們兩以前的關係又有點特別,人家多少都知道一些;而且從今天的情況看來,你這個二婚結的不會很順利。”
秦芳說:“怎麼可能順利!他爸看起來倒是個老實本分的好人,他媽媽明顯是個厲害角色,渾身上下透著上海人的精
明!第一次見面就姍姍來遲,叫女方家長苦苦等候,這是要拿誰的威風?還有那個孩子,難管的很,將來有的你好受了!劉姝,不是我說你,你是好日子過多了,就想給自己找罪受是嗎?你自己受罪不要緊,你不要連累孩子呀!”說完,秦芳大口大口喘氣,顯然體力不支的樣子。
劉姝不敢再說話。
白厚仁說:“劉姝,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媽說這些也沒有壞心,就是希望你吸取教訓。關於不辦婚禮的事情,我們都再認真考慮考慮。”
認真考慮的結果,就是劉姝說服了白厚仁。她知道父母不讓她辦婚禮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希望如果她和柳原過不下去,還可以無聲無息地再和家明修復,畢竟沒有人會去檢查你的結婚證。但是如果辦過了婚禮,那再婚的事情就無法掩蓋了。但是,在劉姝看來,她和家明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家明又不是什麼泥人可以隨便他們家人捏。再說,給自己留後路,這本來就不是她的辦事風格。而她更已經厭倦了偷偷摸摸,她要正大光明地和柳原做一對二婚夫妻。
白厚仁愛女心切,他又說服了秦芳。秦芳總算同意讓他們舉行一場樸素的婚禮,同時也答應接受治療。白厚仁希望她能夠至少活到看到外孫女帶上紅領巾的那一天,秦芳也願意為了這個目標而勇敢地和病魔搏鬥。
第二天,秦芳就住進了醫院,開始接受為期一個月的治療。而婚禮就初步定在五月份,秦芳明確表示,希望他們此間自己籌備婚禮,儘快搬出去,她自己和白厚仁不會插手任何一件事。
劉姝和柳原商量這件事的時候說:“我們還是等我媽出院以後再張羅婚禮的事情吧,我總覺得在她生病的時候忙婚禮好像太自私,太不孝順了。”
柳原說:“人家還衝喜呢,說不定有點喜事,咱媽身體就好了呢!再說,爸媽不是叫你早點搬出去嗎?”
劉姝只好表示同意,她又接著說:“親愛的,我現在真沒心情想這些,一想到我媽還躺在醫院,我就很內疚。”
柳原拍胸脯打包票地說:“可以理解。親愛的,這樣吧,訂酒席、請婚慶、找婚車等這些事情統統包在我身上了,你除了拍婚紗照,照顧咱媽以外,其他什麼都不要管,就只要安安心心地做個美麗的新娘就好了。”
柳原的體貼讓劉姝開心地笑了,她想這事就像一首歌裡唱的:陽光總在風雨後,請相信有彩虹。媽媽終於接受治療了,而她和柳原的愛情也總算苦盡甘來,修成正果了。接下來就應該像童話故事裡的結尾一樣: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事情遠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