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玫說:“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為什麼還要回去?”
劉姝緩緩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一字一句地說:“為了報復,我要捍衛自己的婚姻。”
李玫倒吸一口涼氣:“此話怎講?”
劉姝說:“我絕不能讓試圖破壞我婚姻的人得逞!他前妻不是等著我們離婚嗎,我偏不離!他媽不是盼著我讓位嗎,我偏不讓!我要拿剩下來的這半輩子和她們兩個人耗,要親眼看著她們青春燃盡,希望盡失,孤獨終老!就算我的婚姻也不能堅持到底,最低限度,也要撐到讓那個女人斷了復婚的念想!”
李玫看著劉姝,此刻的她渾身散發著怨氣,和從前那個清純女子已經判若兩人。原來,再傻再天真的人,被逼到了極限,也是會惡毒的。可是,誰又能指責她那點可憐又可悲的惡毒?她不過是在用自己的傷,去換別人的痛!看盡人間冷暖的心理諮詢師李玫很清楚,人明明知道會兩敗俱傷,為什麼還要選擇報復?那是因為,那一點點惡毒的暢快,可以抵消一滴滴無法消化的疼痛與羞辱。
李玫說:“劉姝,你知道嗎?你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怨婦,你變得一點也不可愛了。”
劉姝說:“我知道。可是你知道嗎,怨婦都是由棄婦發展而來的。我不但覺得自己不可愛,而且我自卑,超級自卑。我覺得我自己就像一坨垃圾一樣,又臭又爛。”
李玫說:“理解。感覺自己被拋棄的女人大多會有強烈的自卑感,那是因為,拋棄她們的那個男人是夠爛,可是那樣爛的一個人都拋棄了她,她還有什麼自尊可言?”
劉姝苦笑了一聲說:“可惜,即使他是個爛人,我仍然還在愛著他。其實,要說恨,他是最值得我痛恨的人。李玫,你知道嗎,以前他說我是他的真愛,說他會用生命中所有的力量讓我幸福,叫我在白髮蒼蒼的時候也不後悔選擇他,會在任何我需要的時候陪伴,會實踐自己的每一句諾言,甚至,為了我而自我改變。我傻傻地信了,深信不疑。可是現在我知道了,那一切都是謊言。我,只是他生命中的過客,是他的幸福填充劑。在他最失望和痛苦的時候,給了他信心和希望。而現在,他已經恢復了信心和希望,生活走入了正規,所以,我也不再被需要了。意識到這一點很難,或者說,意識到很簡單,但是要勇敢地承認這是個事實,很難。畢竟,為了這個錯覺,我付出了這一生都難以承受的代價。”
李玫握住她的手,說:“那就離開吧,何必為了這樣的一個人,葬送一生?”
劉姝搖了搖頭,說:“如果能夠那麼輕易地離開,我就不會這麼痛苦了。我始終
沒辦法恨他,我甚至還在幻想著,只要賴在他身邊不走,總有一日他會回心轉意,我們還會破鏡重圓。李玫,你說我是不是賤到無以復加?”.
李玫激動地說:“你要如何賴在他身邊不走呢?身邊躺著一個你不確定他是否愛你的人,就算他說他愛你,他的愛也會在瞬息之間變化,也許今天愛,明天就不愛,也許愛這個部分的你,卻厭惡你的另一個部分;還有,你說什麼他都覺得厭惡,你對他也不再有任何約束,即使你要離開,他也不會挽留,就算你要死,他也不會覺得傷心。你對於他,不過是一個身份,一個符號,一個程式碼,僅此而已。你確定你情願一輩子委曲求全的像一個行屍走肉一樣生活在他的世界裡?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劉姝說:“就當作這是對自己的歷練吧。聖經裡不是說嗎: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李玫嘆了口氣說:“你執意要下地獄,上帝也救不了你。”
劉姝笑了笑,說:“你有沒有發現,從聖經就可以看出來了,其實西方人比東方人更懂得婚姻的含義,他們對待性和婚姻的態度和我們是相反的。我們是上 啊床謹慎,婚姻草率;而他們是上啊床草率,婚姻謹慎。一旦兩人結成了夫妻,輕易不會背叛,不會拋棄,事事以配偶的利益為優先考慮。並且他們會把愛情看作是一項終身的事業,時時注意給愛情保鮮。而在我們而言,也許婚姻的開始,就是愛情的結束。”
李玫說:“是的。有的人認為婚姻是墳墓,那是因為,婚姻對於他而言只是一項任務。一旦任務完成,他便對伴侶關上了心門,從此收起了關愛,體貼,和包容。甚至,連對方最基本的需求都輕易地忽視。以我做婚姻諮詢的經驗來看,婚姻中缺乏換位思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婚姻的一方認為自己沒有情感的需求,對方便也不會有;自己身體很好不需要照顧,因此對方生病也用不著照顧;自己的家人健在無需關心,因此對方的家人也無需關心。抱怨,嫌隙,出軌,爭吵,就是這樣產生的。等到發現自己也有需求,也需要被關心照顧的時候,那個人往往就已經不在了。所以,其實婚姻不是愛情的墳墓,一顆缺乏愛的心才是。婚前婚後有很大不同的人,大多心裡有一座墳墓,這座墳墓,埋葬了愛情。”
劉姝說:“柳原心裡就有一座墳墓。但是,我會最後放手一搏,努力讓他開啟心墓的門。”
李玫說:“你打算怎麼做
?”
劉姝靠近李玫,在她耳邊輕聲耳語。
李玫臉色大變,忽然跳了起來,叫道:“什麼,你準備和他生一個孩子?你瘋了吧你?”
劉姝趕緊輕噓示意李玫安靜,她尷尬地看了看四周張望的眼神,說:“你就不能輕點聲嗎?”
李玫說:“你叫我怎麼輕聲?你一個人掉入火坑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弄個孩子出來陪你一起受罪?”
劉姝說:“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曾經有一個資深後媽跟我說過:一個重組的家如果沒有兩個人的小孩,你始終在這個家裡會受到排擠,你的地位還不如那個不在這個家卻能操縱孩子攪亂你生活的前妻。我深表贊同。而且,柳原以前說過他喜歡孩子,他很想要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
李玫說:“可是你們現在關係這樣,萬一生完孩子以後你們離婚了呢?”
劉姝說:“我想,他總不至於不要孩子。”
李玫說:“那還是不行,你哪裡是能照顧三個孩子的人?再說,錢從哪裡來呢?養一個孩子成本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劉姝說:“我知道再生一個孩子經濟上會很拮据,可是隻要我們有手有腳,日子總還是過得下去的。實在不行的時候就把我的房子賣了,補貼家用。”
李玫氣急,說:“那個房子是安琪的撫養費!”
劉姝說:“我想她會理解我的,一個完整的家庭比房子更加重要。”
李玫無語,最後只得說:“可是我記得你當時是上了節育環的。”
劉姝說:“我打算明天就去醫院做手術,把它下了。柳原明天出差,要五天後才能回來,我正好可以趁這段時間休息,養好身體。李玫,到時候你陪我去醫院做手術好不好?”
李玫只得點頭,她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補充說:“可是,萬一他發現你偷偷懷孕,不肯要這個孩子怎麼辦?”
劉姝緊咬著嘴脣說:“如果他實在堅持不肯要,我就只能流產。”
李玫說:“可是你的身體,哪裡經得住這麼折騰?!”
劉姝說:“為了留住婚姻,付出什麼代價都值得。”
李玫呆坐在沙發上,半天無語。良久,才緩緩地說:“好吧,你既然已經做了這個決定,我也就不阻攔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明天我會陪你去醫院的,反正我這次回來也就不打算再走了,所以不管你遇到任何困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劉姝感激地說:“謝謝你,李玫。”
李玫說:“和我還說什麼謝謝。對了,我想很認真嚴肅地和你談一件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