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艱澀的吞下了所有卷在舌頭上的話,冷冷瞥向安雅,各種情緒交雜,像把淬冰的利劍直衝她門面而來。
無辜卡在中間的安雅像被拉扯著的橡皮泥,捏來揉去,早就坐立不安的她因為韓惠伊針扎似的眼神兒終於忍不住了,她推開座位,尷尬的說道:“不好意思,我上個洗手間。”
她起身,才剛出了門,就用飛跑的衝進廁所。
鏡子中倒映出一張清麗卻異常蒼白的小臉,看著看著,那片清晰的鏡子上竟朦朧起來,閃出那一張張嘲諷的臉,鄙夷的面孔和冰冷的言語交織成一片天網,從頭到腳籠住了她。
她開啟水龍頭,拼命往臉上撲冷水,冰到沁骨的冷水直衝鼻腔,太過猛烈的動作讓她狼狽的嗆了一聲,接著便不受控制的咳喘起來。
胃口沒來由的一陣緊縮,她按著腹部,疼的冷汗直冒,水滴混著汗水,忽冷忽熱,她撐著流理臺,突然覺得身子像被抽了骨頭,軟的快要站不住了。
她喘著粗氣,靠著牆撐到洗手間門口,卻聽到背後傳來呼叫,熟悉熱切,卻又滲著幾分莫名其妙的怒意。
安雅靠著洗手間的門,顫悠悠的轉過身。
身後,離她不遠處,站著一臉盛怒,又滿目滾燙火光的秦浩然,那模樣,彷彿剛抓住至愛之深的妻子與別人通姦似的又恨又愛的表情。
安雅勉力深吸了兩口氣,挺直了背脊,不想讓他瞧出自個難受的模樣:“有事兒嗎?”
話尾才落,就見面前的男人突然餓狼似的撲了上來,瞬間就將她狠狠擱直在了身後的牆上。
出來時,她就怕被路經的行人瞧見自個狼狽的模樣,所以才特意轉了個樓道,找了這間基本沒啥人來的洗手間。
她也想不到秦浩然是怎麼找上來,她唯一非常確定的是,自個現在的處境並不樂觀,四面無人,她又處在很被動的位置。
若是說剛剛在包廂內的秦浩然是隻彬彬有禮,斯文無害的小綿羊,那麼這會兒他就是剝了羊皮實打實的餓狼,並且已經朝她伸出了犀利的爪子。
後背因為那重重的推力,直接裝到冰冷堅硬的牆壁上,安雅疼的眉頭一緊,卻還能壓制狂跳的心律,冷靜的斥道:“秦浩然,放手!”
秦浩然狠狠啐了一口,那粗俗的模樣儼然就跟夜市上那些五大三粗聚攏在一起比劃手腳的莽漢有的一拼。
安雅想不通一個男人怎麼能有那麼多面,更想不通的是過去的三年自個的眼睛裡到底裝的都是什麼。
她有些氣虛,腹部又一陣一陣的抽疼,實在沒有那份心力跟秦浩然繼續較勁下去:“放手,難道你這麼快就忘了那一腳的滋味兒了嗎?”
她只是想用最直接最快的方法抽離秦浩然,沒想到卻刺激了他,換了最差的結果。
秦浩然盛火的黑眸燒的更加濃烈了,他像個獨佔所有權的地主蠻橫又不講理的宣佈:“我不准你跟楚帆親親我我!”
他拽著她的胳膊,像安木頭一樣將她狠狠壓在牆壁上動彈不得。
呵,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安雅有些無力,為了避免繼續刺激他,做出更多無法阻止的事兒,畢竟現在她可以算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只能放低了語氣開口:“你現在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所有人都還在包廂裡等著,為了大家好,我勸你怎麼來怎麼回去。”
“呵,你是擔心楚帆懷疑吧?”秦浩然露出獰笑的表情:“其實你心裡一直還有我的吧,所以才會心虛,才會不敢面對我?”
安雅真的欲哭無淚了,她已經四面受敵了,實在不想再多一樁千夫所指的罪名。
“浩然,你聽我說,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過去的三年我對你的感情只是一種精神上寄託和依賴而已,脫離了你我才明白,我並沒有心痛的感覺,但是楚帆,我是真心愛他,無怨無悔的愛著,並不是因為他的權勢和地位,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感情,我想跟他在一起,看他難過我會難過,看他開心我也會開心,這才是愛,即便面對再多的逆境,能看著他我就覺得很知足。”
“而你對我也並不是真的愛,你只是覺得我忽然離開了你,三年的感情被楚帆幾個月打敗,對你的男性自尊造成了傷害,若是你真的愛我,就不會輕而易舉的被韓思芸勾引,你的感情夠堅定,就能堅持到我回來找你,你只是把你的愛放大了無數倍,把自己是受害者的觀念根深了,如果現在我輕而易舉的回到了你身邊,沒過多久你就會厭煩。”
“我說這些並不是為自己開脫什麼,如果你覺得我對不起你,我真心跟你道歉,感情沒有先後,也不分身份地位,她不是理智慧掌控的,你現在有妻有兒,還有大好的前程,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安雅是下了賭注,將心理的話全部掏出來說的,如果秦浩然夠理智,好好想想,就能走出來的,可一個自尊心膨脹的男人在面對一個曾經一心愛著的女人面前,聽著她說怎麼怎麼愛著現在的男人,這無疑是在雪上加霜。
秦浩然雙眸燦亮,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驀地,他衝著安雅身後望去,漆黑的雙眸閃過狡黠的笑意,他俯下腦袋,與安雅拉進了距離,狀似已經開朗小聲的說道:“就算你說你愛的是楚帆,可你以前是那麼在乎我,這叫我實在難以接受,除非你親我一下,如果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就當是送我的離別禮物,從今天開始我秦浩然就徹底放棄你了,好好的過我的生活,再也不打擾你跟楚帆。”
如果忽略前半句話,那是對安雅多大的安慰。
她猶豫的咬著脣,心裡在天人交戰,歸根究底,她會四面受敵,無疑全是她跟秦浩然的前程往事造成的,韓思芸忌憚她奪愛所以三番兩次陷她於不義,秦夫人擔心她搶走浩然,毀了韓秦兩家的利益,所以處處刁難她,而楚帆更因為秦浩然三番兩次醋意大翻,導致他與韓家的關係越來越惡劣。
而如今從秦浩然口中吐出這麼一番話,對她的鼓動無疑是極大的,安雅凝眉抬起頭,提出最後的底線:“你確定你能言而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