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勸果然有效,孫於夕好歹是吃了些東西,*便伺候著她歇下了,熄了燈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孫於夕拉住了*的手道:“橋橋,別走,陪我說說話吧!”
四月多的天氣,正是春光明媚的時候,外頭甚至隱隱約約已經有了蟬鳴,*看著夜裡閃閃發亮的孫於夕的眼睛,不忍心拒絕,便點點頭道:“好。”
兩個人說了好多從前的往事,孫於夕迷迷糊糊快睡著了,*便替她掖了掖被子,準備離開。
孫於夕卻拉住了*的手道:“我好怕,橋橋,別走。”
*以為她醒了,一轉頭卻看到孫於夕滿面的淚水,竟是在夢中哭了。雖說孕婦情緒起伏大,今晚太子也沒過來,但是以*認識的孫於夕來看,這樣的反應還是有些太過激烈了。
孫於夕素來是個聰明人,太子只是到太子妃房裡去而已,她越是這樣很有可能將太子推遠,並不是明智的做法。
可見是心裡真的有事。
*便蹲下輕聲道:“孫姐姐,我在這裡呢,哪兒也沒去,孫姐姐不用怕。”
孫於夕似乎仍舊是睡著,嘴裡呢喃道:“我好怕,好怕太子殿下回頭看,發現我不是他心裡那個人,又回去找她了……到時候該怎麼辦……怎麼辦……”
*聽孫於夕說的亂七八糟的,便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髮道:“不會的,太子殿下那麼喜歡你,怎麼會呢?放心吧,明天一早就好了,什麼事都沒有了……”
孫於夕嘴裡再說什麼*便聽不清楚了,呼吸也終究綿長,漸漸睡安穩了。
*卻不敢再離開,好在外頭就有守夜宮女睡的地方,孫於夕素來心疼*,從沒讓她守過夜,今兒*不打算離開,便只好在外頭將就一晚上了。
*抱著膝蓋打盹兒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吵醒了她,抬頭一看,卻正是太子,*慌亂起身道:“太子殿下怎麼過來了,奴婢去叫良娣。”
太子抬手止住了她道:“不用了,她既然睡了,就好好睡吧——你是良娣身邊的那個……*?”
*點點頭道:“正是奴婢。”
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只看到外頭都已經沒人了,只有自己守在孫於夕住的殿閣外頭,其他人都下值回去睡覺了,想必已經是半夜三更了。
太子看起來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擰著眉頭道:“本宮好像聽過你的名字,不是從良娣嘴裡,而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心跳難免漏了一拍,陵國公當年和太子關係匪淺,*猜想若不是陵國公出了那件事,那現在的*說不定也就成了太子宮裡的以為良娣或者良媛。
看著太子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九弟說的那個,以前在承德門當值的?”
*這才鬆了一口氣,對太子道:“奴婢從前是在承德門當過值。”
黑暗中看不清楚,不過*覺得太子好像笑了一下,對*道:“本宮那個九弟,沒少提起你,有時候來東宮說話,就是為了多看你一眼,真是……有意思。”
*被太子這麼一說,有些不好意思,也沒有想到百里端仍舊是這樣,心裡難免又覺得惆悵。
太子看*這個樣子,好像能猜出她的心思似的,對*道:“你們這樣的人,被男人喜歡著,卻又不喜歡你喜歡的男人,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好像沒太聽懂太子說些什麼,饒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便抿脣道:“殿下……殿下也有愛而不得的人?”
本來*時不打算和太子說這些的,可是又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便大膽開了口:“奴婢原本以為,連天下有一天都會是太子殿下的,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太子殿下得不到的呢?”
太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就算是天子也有得不到的東西,何況是本宮……你說,要得到一顆心到底有多困難。”
*垂下了眼眸:“馭下之術,太子比奴婢懂得多,無外乎恩威並施,才能讓人忠心於自己罷了……”
太子笑了一聲:“恩威並施?本宮並不是在說馭下之術,而是男女之情。”
*不知道太子說的這個人是誰,只好小心翼翼試探道:“孫良娣對殿下一片真情,殿下即便什麼都不做,也能將這顆心捧在手裡——或者棄如敝履。”
太子搖頭道:“不是想要的那一個,別人再好又有什麼用?罷了,你不會知道的,怕是你給九弟也嚐了不少苦果,自打知道你到東宮以來,他連往這裡跑的次數都勤快了許多,只是你……本宮看的出來,你對九弟並沒有他對你一樣的感情。”
*低聲道:“奴婢的確沒有那個意思,至於齊王殿下,奴婢也早就同他說清楚了,雖然進宮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奴婢還是想守住自己的心。”
太子低聲呢喃道:“守住自己的心?你替誰守?”頓了頓又彷彿明白了:“是了,每個人的心都是自己的,不用替旁人守著,要守也是替自己守著。”
*沒有說話,只是應了一聲道:“是。”
太子若有所思的站了一會兒,對*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本宮會在這裡陪著良娣的。”
*往裡頭看了一眼,又看看太子,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到底還是再三鼓足了勇氣道:“殿下,孫良娣對殿下是真心的,不是因為殿下的身份,也不是因為殿下能給她帶來的利益,而是因為殿下這個人,因為殿下就是殿下,所以孫良娣才會動心。”
太子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頓了頓繼續道:“奴婢很早就聽孫良娣提起過,在殿下還不知道她的時候。後宮之中真心難能可貴,既然得不到另外的一顆,就不要辜負了眼下,所謂‘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太子聽了*的話,若有所思道:“本王何嘗不是看中於夕的一顆真心,只是卻不能給她等價的回報,便只好加倍補償她,‘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說的真好,不如憐取眼前人,憐取眼前人……”
太子一面說,一面便往內室去,只留給*一個背影,*看了一會兒,也往外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