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虞山上的人已經來了很多了,那些小門小派的自然早早到了,四大仙宗中的正陽、黎華宗也已經落座,魔族五來其二,元魔血系、皇魔血系——魔族中相對較弱的兩大血系,妖族倒是全都到了。
因‘神淮之死’,妖族式微,這次又是妖王后荼提議的提前三會,他們先到,也是自然。
虞山連綿開的山脈上分別做各族各派的歇息點,最中央最寬廣的山峰頂上則是大家坐一起嘮嗑並看小輩打鬥比賽的地方。
中間是築基、金丹、元嬰三大戰臺,前方臺階之上是‘領導人’坐看的位置,大家好聊聊‘哎呀,你們家弟子越發出挑了’、‘這個小子是哪家的’等等。
左、右、後方分別是三族各族子弟的看臺,左魔族、右人族、後妖族。
玄滎是掐著時間點去的,宅男嘛,總是不太喜歡在外多逗留的,能少一天是一天,再說上玄宗作為四大仙宗之首,他自己又是大陸(明面上)唯一一個合體期大能,也有這個底氣掐著時間點去。
今天就是三會開始的時間,是故他們也沒去歇息點,直接就來到場上就坐了。
這麼一大摞白衣人一進來,大家齊刷刷靜聲,看向來人,接著首座上最前排輩分、修為高的幾人‘呵呵噠’地打招呼。
“一別多年,宗主風采更勝往昔了。”
“貴宗子弟當真好風範。”
……
“宗主這回來得倒早。”
一片和諧的寒暄語中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大家表情都暫停了一瞬。
這睜著眼說瞎話的,簡直了,是諷刺呢諷刺呢還是諷刺呢。
然後他們蠕動了下眼角,只見出聲的人青衫儒雅,妖王黎栩。
他表情特別淡定,嘴角噙著一抹笑,一副剛剛什麼奇葩話都沒說過的樣子。
聽到熟悉的聲音,有些懷戀地抬頭,神淮看著臺上人的目光幾乎是貪婪的,在另一個世界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死不瞑目,這種震顫心靈的感覺也許無法和神淮二號相比,卻怎麼也不會輕,他當初迫不及待地想去妖界,是為了找後荼商量,又何嘗不是想親眼見見這兩個人。
還活著,
都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
真好。
忽然眼前一黑,微熱的觸感,耳邊傳來身側人好聽卻霸道的聲音,“不許這麼看。”
神淮:“……”
有些無奈地拿下對方覆在自己眼前的手掌,好笑道:“難道我不會動用神識嗎?”
“反正我不想看到你用這種目光看別人。”沈琛把下巴擱神淮肩膀上。
心上人好基友遍地走什麼的,真心不能更糟心了,趕走了一個知己之情,又來了兩個青梅竹馬。
平靜得甚至有些冷冽的聲音,卻硬是讓人聽出一股子委屈來。
神淮不由摸摸人腦袋,然後——
繼續看。
沈琛:“……”
看完了黎栩,還把目光側移看後荼。
沈琛:“……”
這一看,神淮發覺對方狀態倒是好了許多,氣息平和而雍容,帶著種讓人信服的氣質,一如既往,不是十年前所見的隱帶暴戾狂虐,甚至有時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而是昔日妖王后荼真正沉如山嶽的氣度。
神淮鬆了口氣,之前他還真是怕又過了十年,又經歷了一次‘殺了自己’,對方萬一分分鐘走火入魔怎麼辦,現在的狀況,想必是……
黎栩的勸導吧。
不著痕跡地看了兩人靠的過分近的位子,神淮如是想到。
面對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黎栩笑得淡然。
玄滎的腳步一頓,抬頭看了黎栩一眼,那一眼冰寒刺骨,下方的人心頭頓時一跳,畏懼又興奮,大戰似乎即將打響。
只是……
下一秒,玄滎就收回了目光,然後按照原來的步速一步步向前。
眾人:“……”
說好的熱血呢?
說好的為尊嚴而戰呢?
高嶺之花你這樣真的好嗎?
沒什麼不好的,周圍人的想法逃不出玄滎的眼睛,只是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哪裡值得他浪費口舌?
而他剛剛看得也不是黎栩,而是後荼。
所有的寒暄都被淡淡的點頭收下,沒有再多一分的迴應,不少人習以為常,他們說歸他們說,是禮節,還真沒指望對方迴應,要是玄滎真的也來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嘖嘖……想想就嚇尿了好嗎?
之前妄想著什麼大戰的,都是些不到百歲的小年輕,本就見過玄滎的人哪裡會這樣異想天開。
神淮極為自然地跟著大部隊,躲在人群裡,帶著沈琛,努力不要被黎栩、後荼發現。
不確定崇明是不是在身邊,他得保持好警惕,披好馬甲,以出其不意。
→不知道馬甲一早就已經掉了的·心中盤算萬千的·前妖王神淮。
帶了幾個身份最高的長老去了正前方首座,其他人都被留下來在右邊人族的宗門位置上,四周自有長老坐鎮,視野雖不比正前高臺,卻也是極為開闊的了——分給上玄宗的位置怎麼可能不好?
神淮、沈琛坐在清律身後,一坐下,沈琛就過來咬耳朵了。
咬耳朵,是真的‘咬耳朵’,不是比喻!
神淮只覺得耳垂一麻,溼熱的觸感讓他不適應,這樣隨時隨地的耍流氓,簡直了,他一手糊上對方的腦袋,把人推遠些。
奈何對方穩若磐石、紋絲不動。
扒拉下臉上的手,沈琛伸手捏了捏鼻樑,含糊道:“都被你壓塌了。”
神淮:“……”
他忍不住笑出聲,拉下對方的手,自己伸出兩指輕捏,“壓不塌。”
接著狠狠一夾,鼻腔都擠在了一塊,透不過氣來。
沈琛:“……”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控訴地看向神淮。
瞧對方這受虐的可憐樣,神淮心裡癢癢的,本來只是看不過什麼‘壓塌了’的舉動,立刻受到他的鞏固加強。
沈琛:“……”他覺得自家師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返老還童嗎,不過真可愛。
“你說我老?”耳邊傳來低低的聲音,沈琛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剛剛一時失言居然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了,他的腦海頓時被‘完蛋了’三個字刷屏。
只見神淮眯著眼睛,臉上的笑容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卻叫沈琛汗毛都要炸起來了,他嚥了咽口水,忽然面色一變,聲情並茂地朗誦,“這世間,有的人明明還風華正茂,卻叫人覺得垂垂老矣,為什麼呢,因為他們醜。”
“……”
接著他深深地凝視神淮,“而像師兄這樣風華絕代的人物,何為絕代,那就是不論千年萬年幾世幾代,依然冠絕天下,是故這世上老幼之說著實荒謬,師兄很不用理會。”
神淮:“……”
他摸了摸下巴,是他對沈小琛同學的教育出問題了嗎,這什麼理論啊。
最終他摸了摸對方腦袋,溫和笑,“有些道理。”
“……”
圍觀眾人只覺得三觀被重新整理,雙耳被強\奸。
瞅一眼和光平淡無奇的容貌,嚥下一口血。
不對,重點不是和光的相貌,世這神邏輯好嗎。
清律默默地清咳一聲。
沈琛及時地遞上茶盞,然後繼續凝視自家師兄,透出純然的欣賞與戀慕,見對方眉眼舒展開,他心內舒出口氣。
過了一會兒,九虛宗也來了,神淮眯眼看了一會兒。
九虛宗,不正是崇明的宗門嗎,一個個的人模狗樣,通身仙氣,芝蘭玉樹閃瞎人眼。
只是到底因為兩百多年前的崇明因‘雀翎之死走火入魔’幾乎毀了半個宗門,再不復昔日人族第一宗門的輝煌。
按如今推斷而來,崇明因為痛失所愛什麼的純屬無稽之談。
那為何要在自家老巢毀地皮呢,
還是說,因為妖種失敗走火入魔,
這倒還有點可信。
想著想著,神淮幸災樂禍地跑偏了主題。
很快,聖魔王、神魔王率領眾小兵也溜溜噠噠地來了。
神淮一直都覺得這兩廝是很賤的人(魔),但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辣麼賤。
“喲,昔日三王如今只剩兩人,不知有沒有點寂寞?”
黎栩面色倏然一變,沈琛的臉也黑了,倒是後荼顯得異常淡定。
不待黎栩介面,另一位魔王立刻打斷了對方尖酸的話語,“別扯淡了,要通知鳳王的訊息,就直說,還非要這麼不陰不陽一下。”
他說的平常,黎栩卻忽然站了起來,復又坐下,挑起眉梢笑道:“你說什麼,聖爵裡?”
幾人的話在高臺上進行,大概聖魔王、神魔王也只是想開一下嘲諷,是故聲音上做了些修飾,只高臺上的人聽得到。
不過旁人會被這修飾影響,如神淮、沈琛的境界卻半點不受影響。
高臺之上,隨著聖魔王聖爵裡一句話落下,一石激起千層浪,這時看起來最淡定的反倒是妖族了。
但後荼、黎栩能控制住自己喜怒不形於色,後面的幾個族長卻控制不住。
欣賞了下一片人的喜悅又不信卻又忍不住相信的表情後,聖爵裡又施施然吐出一句道:
“十年前,我一看到神淮,跟你們的蠢表情也差不多,立刻追了上去,哪知他居然跑了起來了,還只有金丹期修為,我猜想他必然是和黛芙華一樣養傷,只是傷勢太重,修為跌落太多,我就想著,好歹相識一場,要接他修養,哪知他不只不領情,還立刻跑走,最後竟然,不慎墜崖……”
說著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虛偽的哀傷,只是……懸崖而已,哪個修士還會摔死不成?
卻聽他又接了一句,“那懸崖是放逐之地的出口。”
眾人色變。
在場者無不聽過放逐之地的大門,若神淮是合體期修為,他們還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逃出來的罷,可是,金丹修為……
一想到這個,便叫人遍體生寒。
看著那些族長一個個泛白的臉色,神淮垂眸,緊緊捏著拳頭,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