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城
神淮:“……”
他面部表情一下子被清空了,緊接著那手掙扎地簡直跟哮天犬要被送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嗯……”沈琛忽然一聲悶哼,好像驚雷在腦海炸開,神淮瞬間四肢一僵。
“別動。”
神淮扯了扯嘴角,“不動怎麼幫你?”
沈琛眸子烏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動。”
說完就帶著神淮的五指各番神動作起來。
神淮默默地撇開目光,忽然臉上傳來一陣掰力,沈琛轉回神淮的腦袋,微微喘息道:“看……看著我。”
神淮:“……”
看自己怎樣幫一個男人擼,看這個男人又怎樣沉迷在自己的拇指菇涼下,嘖……神淮覺得他沒這麼厚臉皮。
然後——
他看著沈琛,看著沈琛,看著沈琛,看著……看著……
染汗的額角,微微打溼的長髮,喘著氣的脣瓣,滑動的喉頭,起伏的胸膛……
神淮摸了摸鬢角,有點熱。
“看著我!”又是一陣低哼,急促又沙啞。
神淮立刻目光上移,看到對方像難受又像享受的樣子,眼角泛紅,他不知怎麼的,忽然心就軟得不可思議。
他挪了挪腦袋,湊近幾步。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顫個不停,真可愛,神淮這樣想著,鬼使神差地在對方左眼落下一個淺吻。
沈琛呼吸一滯,緊接著——
神淮:“……”
他立刻拿起對方衣角擦手,一根一根,那嫌棄的表情,簡直是要溢位來了。
沒等他擦完,抹布主人就攏了攏衣襟,一個翻身下來,臉上容色簡直比高嶺之花還要高嶺之花,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他晃了晃手中鏈子,看著神淮的目光又是好像看殺父仇人一樣的冷得掉渣。
神淮抖了抖手指,
嘖嘖,真是下了床就翻臉不認人啊,可憐他的拇指菇涼,就不該一時心軟,最好憋死某人。
“你、為什麼?”沈琛看著神淮問道,聲音冷冷的,掩去眸底一絲期待。
神淮:“什麼為什麼?”說話這麼藏頭露尾,還要他抽絲剝繭尋找其內涵義不成?
沈琛不再回答了。
然後兩人就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沒話了。
這種相顧無言的狀態維持了一天,神淮覺得他是恥於跟這種薄情薄倖人說話,至於沈琛……誰知道呢。
又是一天,沈琛:“為什麼要殺我?”
神淮想扶額:“……”倒黴孩子,咱能別執著於這個問題了嗎?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沈琛眸色發紅,聲音帶厲。
神淮一看不對,立刻開口,“別激動。”
沈琛周身氣勢頓時一滯,立刻又重新攀升,且比之前更高,咬牙寒聲道:“你叫我別激動?”
神淮摸了摸鼻子,“我怕你一時激動,心魔入侵,一念入邪啊。”
“心、魔、入、侵……”沈琛一字一頓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只是這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我以前最喜歡心魔幻境,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看到神淮,可是後來我最不想看到心魔幻境,因為每一個神淮都要殺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所以,你不要怪我……”
看到對方臉上似哭似笑、似喜似悲的神情,神淮頓時心一顫,這一瞬間他只覺得什麼‘太沒面子了’、‘這種理由怎麼說的出口’等等都是扯淡,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他不想看到對方這樣難過到極致的神情,他心疼。
然而,他還來不及做任何解釋,神志便是一陣恍惚,周遭一切變得虛幻,他瞳孔驀地一縮,不可置信。
——所以,你不要怪我……
他終於知道對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對方居然神識掃入,在搜他的魂。
時間彷彿凝滯,他不能動,不能喊,不能驅趕這個入侵者。
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任憑眼前這個人一點一點翻查他的記憶。
這時,他才體會到對方神識是何等樣的強大,**,他躲不了半分。
時間過得很快,等到神淮再次能自主意識的時候,也不過只是一刻鐘罷了。
然而只是這一刻鐘的時間,神淮內心已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轉變,他的容色變得冰冷異常,眼角眉梢都挑出個譏誚厭惡的弧度。
沈琛怔愣半晌,彷彿失魂落魄。
許久,他才抬頭呆呆地看了神淮一眼,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音,他忽然跌跌撞撞地開啟門跑了出去。
神淮:“……”
再氣憤也不能阻擋他由心而生的一股無奈——受害者是他好不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無限延伸出去的鏈子,默然無語。
沈琛這一出去便是一天一夜。
神淮無動於衷地躺在**。
第二天,對方還是不見人影。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這一天清晨,神淮晃了晃腕圈,叮叮噹噹聲在門外響起。
神淮:“……”
吱呀——
大門被從外開啟,對方筆挺地站在陰影裡,顯得執著而落寞。
神淮挑了挑眉梢,“怎麼,肯進來了?”
沈琛抬了抬眼皮,“我不會讓你傷心,不會讓你難過,不會讓你受傷,我……”如今已經不是魔種了,血是重新生長出來的,你不需要擔心。
話還沒說完,神淮已經撇過腦袋,到頭來連他為什麼生氣都看不出來,蠢爆了,果然是跟沈琛微同出一源。
沈琛話語一滯,然後走了進來,順著鏈子,執起了神淮的手,神淮一甩,就躲開了。
沈琛眸光一黯,拉在了幾寸外的鏈子上,就把對方帶了出來。
七日來,首次出那間封閉的小房子,神淮挑了挑眉,不知對方想做什麼。
眼見著對方就要帶著他毫無壓力地出魔域了,神淮忽然開口問道:“絕君欲呢?”
沈琛腳步一頓,“因為另一個絕君欲為你而死,你就這樣念念不忘嗎?”
對方的語氣淡淡,只是傷心之意卻像透出來一樣,神淮心一顫,撇開目光,“難道我不應該擔心嗎?”
“是,你應該要擔心的。”沈琛眸色黯淡,聲音卻又變得冷冰冰,“只是,他已經死了。”
神淮心突的一跳,接著漸漸下沉,其實他猜到了,只是不想聽到這個答案而已,絕君欲……是他對不起他。
看了一眼身側人帶著悲傷的神情,沈琛回過頭,牽著鏈子繼續前行。
一路出了魔域,到了人族境地,人煙由稀疏漸漸變得繁盛。
兩人再也沒有說過話。
眼前聳然拔起一座高大雄壯的城池,車如流水馬如龍,神淮恍恍惚惚地抬頭看了看,沈城。
想到另一個世界的玄滎帶著神淮來到沈城,進了崇明的小樓,接著誤入魔域,見到了不該見的人,從此一生劫數,在劫難逃,恍如隔世。
隔世……
神淮發出一聲輕笑,本就是隔世。
聞聲,沈琛側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帶著對方走了進去。
陌生熟又悉的街道,陌生又熟悉的街道盡頭,不高的山,山上有座廟,山下虛空。
沈琛低頭,伸出把劍,上玄宗的宗門佩劍,神淮忽然開口,“你……是上玄宗弟子,怎會到魔域放逐之地?”
他猜想許是因為自己十年前沒有搭救對方的緣故,可是……不是還有碧綺綾、還有石床下的陣法嗎,當會安然無恙才是。
為何碧綺綾和對方一副完全不相識的樣子,為什麼對方會去放逐之地,又為什麼對方會、這樣戀慕他?
“因為……我需要強大的力量,讓我去辦一件事,便打起了魔神禮讚的主意。”沈琛目光變得渺遠,看著神淮,又好像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人。
不喜歡這樣的眼神,神淮偏了偏頭,“你要去辦什麼事?”
沈琛深深看了神淮一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接著伸出劍在地上畫了個奇怪的圖案,
眼前驟然花、樓、水、桌一一呈現,有如仙境,與那記憶之中一般無二。
一時兩人都是靜默許久。
然後沈琛拉著神淮走了進去,一路入內,如入無人之境,好吧,本來就是無人之境,可是也太順暢了罷。
神淮:“……”
他頓時目光微妙起來,這可是公認移動百科玄滎都不敢孤身一人進入的·吊炸天九虛太上長老·辣個八卦演繹、奇門遁甲、丹藥煉器無一不精的大陸第一(陰險)人崇明的‘隱居’小築,另一個世界的他可是分分鐘就被陰暈了,現在你這麼叼,真的好嗎?
一接觸到神淮的目光,沈琛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他斟酌片刻,道:“陣法、藥理之上,小有造詣。”
神淮:“……”
這話未免太裝了罷,不久前,連個傳送陣都要修上半天最後還來不及搞定的人,現在儼然一副陣道大師的樣子……
神淮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幾日,你……經歷了什麼?”
怎麼會死而復生?
怎麼會修為飛漲?
怎麼會懂那麼多那麼多?
他心底隱隱有了些猜測,卻又不確切地知道。